第44章 到处是真香
吃完饭, 再喝一碗热乎乎的鸡汤。
黄樱熬的鸡汤清亮、黄澄澄的,点缀鲜嫩嫩的绿葱花儿,瞧着便喜人。
喝起来带着股清甜儿, 很是浓郁,一点儿也不腻。
她蹲在台矶上, 一只手端碗,细细品尝着。
这会子天儿又阴了起来,彤云低低压着,冷风细细地往人领子里头钻。
看来要变天了。
这次礼部试难熬呐。
她补的那块儿窗纸旁边又破了个缝儿。娘正凑在那儿嘀咕, “这纸忒不经用了些。”
黄樱也凑过去瞧, 边看边仰头将最后一口喝完,杨娘子忙将碗拿走去洗。
“我上次熬的浆糊还有呢。”她打发允哥儿, “在床边那个放针头的抽屉里,油纸包着的。”
允哥儿忙取来, 娘便倚着墙, 一点点将旧纸撕了, 重新糊了几层油纸上去。
“忒难看了些, 要是来个人瞧见了, 成甚麽样儿?赶明儿得空新买些苏子油纸来糊过。”
黄樱打量着, 家里虽穷, 黄娘子却很会过日子, 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爹糊的窗纸很是齐整,瞧着便好看。
补上去的着实破坏了那份美感, 她笑道,“等忙完这阵子便让爹糊,家里也该添些桌椅, 且再合算合算。”
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上酸疼缓过来些,她甩了几圈,继续去做开酥面包了。
做完,已是两个时辰过去,胳膊酸得不像自个儿的。
她忙送去灶房烤。
爹一盘盘往窑炉里送,热得满头的汗,瞧着脸更黑了些。
她倚了案板揉着两个手臂,龇牙咧嘴的,“那压面的车子爹可得早点儿想出来,累死我啦!”
黄父替她擦了擦汗,“剩下的爹来做,你歇着。”
黄樱笑得美滋滋的,“那哪行呐,我还指着这笔钱开铺儿呢!”
她转身拿两个开酥碱水结,咬了一口,不由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一股劲儿涌出来,竟是立刻就有干劲儿了,“这也太好吃了。”
黄父笑,“你自个儿想的,别人都说你手艺好。”
黄樱笑,“那是自然!”
她将烤好的端出去晾着,继续做剩下的整形。
比起开酥,整形便轻松多了,她爱做这个。
允哥儿在一旁瞧得目不转睛。
黄樱早料到他喜欢这个。
这可颂整形简直是强迫症福利,将面擀成一张方方正正的长方形,切掉边缘不齐整的部分,拿一把长尺子分割三角形,卷起来。
每个步骤都像复制的,每个可颂都充满了线条和层次美感。
宁丫头直咋舌,看着她,两只眼睛直冒星星,“二姐儿好厉害!”
允哥儿也忙点头。
黄樱笑笑,捏了捏允哥儿的脸,真像个小松鼠腮帮子鼓鼓的。
她的手一离开,允哥儿忙揉揉脸。
“娘唤呢,你们去瞧瞧。”黄樱听见隔壁娘叫了。
两个小家伙忙跑了。
本来爹要自个儿做一辆车,但太忙了,竟一直耽搁下来。这几日更是腾不开手,便叫令哥儿帮忙赁个车来先用着,总不好占着三婶子家的,他们有时还要用的。
这不,他们才忙着,令哥儿便拉着车来了。
黄樱正把个开酥碱水结给机哥儿尝,机哥儿一吃,惊为天人,说甚麽都要帮忙,“凭这个滋味儿,二姐儿将来必定要有一番作为,你们不是缺人?吆喝叫卖总没有人比我更在行罢?”
黄樱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忙笑道,“正想着要劳烦你呢,这下可自个儿撞上来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天儿竟是越发阴沉,才下午,已经快要黑了。
黄樱忙将车放好,令哥儿还急着走,她忙塞了包糕饼给他,“路上吃呢!”
令哥儿自打上次吃了,便念念不忘的,偏这些日子去外地送货,好久才回来,他笑道,“我们一起的都想吃呢,改日带他们去你摊子上买!”
说着忙赶着牛去了。
黄樱开始招呼机哥儿帮忙装车。
爹看着窑炉走不开身。
“爹,你和杨二哥在家里烤着,不必去了,我们先去卖,有机哥儿足够了。”黄樱跑到灶房,跟爹说。
“好。”
她又配好一些面粉,叫杨二郎和面。
自个儿带着两个小娃娃、杨娘子、机哥儿出去摆摊。
……
久住刘员外家客店。
王耀、贾已等人瞧着孙悠那群人疯魔般抢着买黄家糕饼,不由目瞪口呆。
本是去嘲讽的,谁知自个儿讨了没趣,没人搭理他们。
不由气得狠了,回去路上极尽贬低,嗤笑,“真是没见过世面。”
“是极,”贾已最是气愤,“哼,整日里不思做学问,贪图些口腹之欲,当真丢我辈读书人脸面,某耻于与之为伍!”
“当真鼠目寸光,难不成吃了那糕饼便能高中?既如此,我等数十年寒窗苦读算甚?莫要笑掉大牙了。”
“是极是极!都是些平日里不读书、尽想歪门邪道之人。”
“令人不耻。”
其他人莫不点头附和,一时间同仇敌忾。
到了客店,见那群人竟还在堂内议论纷纷,神色激动,围着孙悠几人,好不热闹。
王耀不由冷嗤,“哼!”
愤愤拂袖离开了。
堂中众人安静一瞬,继续沸腾起来。
“那鸡子糕我还要带回家去,给我娘子尝尝!”
“我各样儿都要带些,杭州没有的!”
“休说杭州,便是东京也从未见过呢!”
“哐!”王耀摔上门,“岂有此理!”
他身边三个同乡,唤作李通、苟玉廷、闫积的,家中窘迫,本连上京的盘缠也凑不起。
王耀听闻他们为此愁苦,便道,“大丈夫何必为金钱所累,某正要去,同行便是。”
三人皆仰赖他接济,自是同仇敌忾。
李通道,“宗显买些肉饼、麦糕、稠饧、乳酪,滋味儿定胜他们千倍的!”
“正是!”
王耀脸色这才有些缓和。
苟玉延道,“咱们不必与他们计较,考试要紧,还是趁着温些书才是。”
“也是。你们去罢,我歇会子便起来温书。”
王耀所住乃是上房,他们三人与其他拮据的读书人一起,住那便宜些的通铺,见他倦了,忙不迭告辞。
走远了,他们才压低声音议论起来,“当真能有那般好吃?我怎不信呢?”
“他们总不能是疯魔了?瞧那般情状,当不是假的。”
“宗显兄对孙公琰极为痛恨,若非如此,倒不如让他试一试,若当真是好的,倒也是好事儿。”
“唉,宗显兄性傲,岂肯居于孙公琰之下的,那是他岳丈家,绝不会去买的。”
这通铺便在最后头,与柴房临近的,三三两两举人进出着,他们便不再说此事了。
进去后不大的屋里,靠墙两溜儿都是通铺,足睡了三十人。
中间一条小小过道,容不下两人并行,总要侧着方能过去。
这通铺一晚上十文钱,不管热水。
若非宗显接济,他们连这里也住不起的,怕是要住城外破庙,或寻哪些好人家柴房能教他们住的。
屋里的人也有在说话的,也有看书的,也有蹲在地上,就着床铺写字的。
苟玉延还惦记着温书,好容易走到自个儿铺位上,拿出一本册子,坐下看了起来。
李通和闫积讨论起礼部试来。
苟玉延正看得入神,忽闻争吵之声,是李通的声音。
他忙瞧去,李通正神色激动手舞足蹈,手里拿着半块儿糕饼。
他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争吵。
李通兴奋地挤过来,惹得过道里众人嚷嚷。
他将那一半糕饼又掰开,给了他和闫积一人一块儿。
苟玉延手里托着那小小一块儿,目露疑惑,“这不是那黄家糕饼么?”
李通脸色涨红,“正是!方才有位仁兄等到前头上房空了,要去前头住,念在同铺几日,分我一块儿,忒好吃了!你们快尝!”
说得苟玉延当真心生好奇,不由低头将那一块儿放进嘴里。
他出身农家,家中供他读书已是竭尽全力,平日里饮食以饱腹为主,常有断炊之忧。
他吃着那糕饼,读了恁多书,竟想不出个合适的词儿。
香、甜、酥不足以道明他心中惊叹。
“世上竟有如此甘饴,堪比莼鲈之思!”
李通已经魂不守舍,“听闻五文钱一个,方才只吃一口,我便觉浑身骨头都软了似的,从未有过的畅快,若能买一块儿带上,到了那思绪滞涩之时吃一口,岂不脑清目明,文章信手拈来?”
说着他已是坐不住了,“我要买去!”
闫积忙道,“我也去!”
苟玉延:“宗显兄那里——”
二人异口同声,“咱们偷偷去,不教他知晓罢!”
另一边,贾已回到房中心中气愤,他读书自来不如刘永、孙悠,更不必提张谷。
自是看不进甚麽书了,有些心烦意乱的,索性拿了钱出去,到了小姑馆里,点娇儿娘子弹琵琶来听。
那妈妈却道,“娇儿有客呢!靥儿弹得一手好琴,不如叫她来?”
贾已胡乱点头,“管他是谁,我这会子便要听的。”
听琴喝酒,直有三分醉意,便回去了,他好歹知晓明儿要入贡院的,自是不敢像往日那般放纵。
晃晃悠悠到得门口,却见几人神色激动地前来,手里捧着,口里吃着,一股好生香甜的味儿飘了来。
他深吸一口气,认出其中一人,唤作何三郎的,便拦住了,“吃的甚麽好东西,给我尝尝来。”
何三郎爹是主簿,认得他是河南通判府上沾亲带故的,忙给了他一块儿。
早上贾已嘲讽刘永等人他也在,这会子见他又要吃,心里有些嘀咕。
贾已喝了一肚子酒,正肚里难受,也有些饿了,他接过那松软香甜之物一吃,不由“咦”了一声,眼睛缓缓睁大,神思也清醒了些。
“这是何物?如此滋味儿我竟从未吃过!”
说着,三两口吃完,意犹未尽,“再给我一块来。”
何三只得忍痛又给了他一块儿油酥角。
贾已咬一口,霎时狼吞虎咽起来,酒意已是散了,惊奇道,“何处买来,我也买去!”
何三郎:“……便是早上那孙悠等人吃的黄家糕饼了。”
“什麽!”
楼下众人忽听见楼上传来大声惊呼,不由扭头瞧去,见是贾已与何三等人。
贾已脸色赤橙黄绿,变幻莫测。
不知发生何事?
何三忙笑道,“滋味儿不错罢!我吃了简直惊为天人,正打算再多买些带去贡院呢!”
贾已咬牙,“哼,不过如此,市井贱食罢了。”
他拂袖,铁青着脸摔上门。
何三讪讪的,忙赔笑,“不打搅贾兄。”
心底气得大骂,不过如此还吃他两块,他好容易才忍住没舍得吃!
贾已坐在桌前,心里有蚂蚁在爬似的,抓心挠肝地难受。
方才那糕饼滋味儿徘徊在齿间,他不由回味起来,待回过神,神色不由难看。
忙倒了碗茶来吃,一入口,不禁“呸!”
吃过那等细糠,便有如喝过琼浆玉液的,哪里还能忍受这些粗鄙之物了。
他将个书拿来胡乱翻了几页,忽听见外头闹哄哄的,说甚麽“快些!那小娘子说酉时便来卖的,咱们早早去候着,万万不可错过了!”
他忙鬼鬼祟祟跑到窗前,开了个缝儿躲在后头,偷偷往下瞧,见堂中人全都涌出去了,将个街上都站满了,正往南边去呢。
他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又偷偷去瞧街上,也没见刘永等人前去。
他不由理了理衣襟,“吱呀——”打开门,左右瞧了瞧,见没人,这才迈着方步往楼下去。
瞧见孙悠、刘永、张谷等人竟在堂中,他清了清嗓子。
有人急忙扶着幞头往外走,瞧见他们,不由问道,“公琰兄怎不去?晚了可就买不到了!”
贾已立即竖起耳朵,稍稍往那边侧头。
孙悠笑道,“我明儿再买不迟,今儿便不去了。”
店家见贾举人站在面前也不说话,不由笑道,“官人有何交代?”
“啊?”贾已没听清,“你说甚?”
他胡乱摆摆手,“我且得上太学买本书去,不喝酒。”
说着理直气壮地迈着步往外走,目不斜视。
刘永瞧见他,眯了眯眼睛。
张谷嗤笑,“如今买书,临时抱佛脚不成?”
孙悠道,“许是有甚消息呢?”
张刘二人不禁对视一眼,刘永道,“说起来,这贾已与河南府通判大人府上有亲,在州学时没少仗着权势横行霸道的。”
他起身,“我想起糕饼吃完了,咱们再买些去罢。”
张谷也道,“我也去。”
孙悠一见他们二人都去,也不由跟着了。
……
黄樱到时,竟已等了一堆人,瞧着乌泱泱的,将个黄家摊子围得水泄不通的。
他们唬了一跳。
机哥儿忙跑到前头,笑着说了几句话,众人这才分出一条路来,让黄樱拉着车过去。
众人又推挤起来,要往她跟前去。
黄樱忙将两个小娃娃推到自个儿身后,手脚麻利地将一筐筐糕饼从车上卸下来,放到桌上摆好,一边笑道,“大家别急,家里还正做着,这些卖完还有呢!”
杨娘子将两个炉子都点燃了,宁姐儿乖乖坐过去开始烧火。
她已经能同时照看两个炉子了。
黄樱两个人将大笼屉坐上去,开始蒸笋丁糯米兜子和荷叶糯米鸡。
另一个铁铛也放上去,刷油,待热了便将月牙儿包子摆满,开始煎。
杨娘子照看这两处。
桃酥饼价便宜,买的人最多,鸡子糕次之,这两个由机哥儿负责。
她便负责包肉桂卷、蜂蜜小面包、油酥角、油酥条。
这几个价高,价格不好算。
允哥儿给大家将油纸一张张搓好了。
他们摆好阵势,黄樱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咽了咽口水,笑道,“好了,这便开始包了。”
众人忙七嘴八舌地涌上来。
“肉桂卷五个、油酥角五个、鸡子糕五个,桃酥饼各色都要五个!”
大家都听得仔细,心里立马算钱,这万一算错亏了可没处哭去。
黄樱开始包,纸都是叠好的,她动作很快,只用筷子将面包夹上去,三两下包起来绑好绳儿,放到一边,继续在下一张纸上包另一个。
虽快,却不乱,她有自个儿的节奏。
她给大家也交代好了,不必乱。
机哥儿她也教了怎麽包,桃酥饼和鸡子糕都是最好包的,机哥儿很熟练了。
她还能留神注意杨娘子和机哥儿有没有问题,杨娘子若是急了,她便笑道,“杨娘子,只管将这一锅月牙儿包子煎出来,糯米兜子且蒸着,不怕急的。”
杨娘子忙擦了把汗。
方才大家都要糯米兜子,她险些没顾上月牙儿包子,这若是煎坏了,她不敢想该怎么面对小娘子。
黄樱这里的东西贵,买的人自是不差钱的,往往不光买这几样。
她一边包,一边让允哥儿提着篮儿,将其他各色都捡来,她一起包。
也算分散杨娘子和机哥儿的压力。
机哥儿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他不但包得快、好,还能跟人搭上话。
才多会子,后面排队的便跟他聊上了。
黄樱失笑。
她低着头,手里动作没停,笑盈盈地收钱,不停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等到篮儿里空了,后头人开始嚷嚷,“怎没有了!我还没买到!”
黄樱忙笑道,“还有呢!放不下,都在车上呢。”
她忙将桌上空了的篮儿撤下去,将车上的搬过来。
这些篮儿都是专去买的,带着盖儿,压不到糕饼,能摞在一块儿。
后头人的垫脚瞧见她果真从车上搬了来,这才松了口气,“吓死了,排了这半日,若是卖完了,上哪去哭去!”
“就是!好险,急得我!”
有那快排到的,心中自是欢喜得很,垫着脚在数要买多少了。
来得晚的,踮起脚也看不见,只急得团团转,听见前头嚷嚷卖完了,顿时一阵失望。
待听见前头说又有了,忙抹了把汗。
这后头来的正是李通、闫积、苟玉延三人。
他们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前头都是大包大揽地买,不由担心,“不会卖完了罢?”
队伍每往前挪一点,他们便踮起脚瞧着,看篮儿里还剩多少,暗自祈祷,“万万要让我买到呐!”
好容易排到了,几人忙往篮儿里瞧,价儿是早在后头打听清楚的,最便宜的要数咸、甜桃酥,笋丁糯米兜子、月牙儿包子,至于那些几十文钱的肉桂卷、绵云炉饼是买不起的。
几人凑在一起,一个一个指着,“甜桃酥饼三个、咸的三个、月牙儿包子十二个,笋丁糯米烧麦三个。”
钱是数了好些遍的,他们说完忙将钱递了过去。
黄机排开一数,笑道,“正正好嘞!”
忙将各色都包起来,“只剩六个咸甜桃酥饼,几位来得巧!”
李通抹了把汗,直呼,“万幸!”
闫积亦兴奋起来。
他们拿上油纸包,兴高采烈地往外走,闻着那油纸里透出的香味儿,不由直咽口水。
李通忍不住摩挲着,“咱们各买了七个,算下来,只考试那日吃,六个也够了,不如现在吃一个呢?”
闫积已是忍不住了,“月牙儿包子买了四个,我吃个罢!”
苟玉延忙要阻止,二人已经打开油纸,各拿了一个出来,吃了起来。
李通吃的是咸桃酥,比起甜的,多了些咸滋味儿,竟是丝毫不输甜的!
他咬一口,“咔嚓——”
忙用手将渣子也盛着,舍不得大口吃完,小口节省着吃,却越吃越馋,眼看一块儿越吃越少了,心头生出万般不舍,含泪吃完了最后一口,顾不得斯文,将个手指和掌心的碎渣也都舔了。
苟玉延强自忍着。
闫积也是小心翼翼吃着,可月牙儿包子本就小,他再如何小口,不到一会子便吃完了,他瞧着沾了那油的手指,忍不住嗦了嗦。
二人咽了咽口水,非但没有解馋,反而更饿、更馋了。
顿时心中怅惘,难受起来。
李通长叹息,“怜我囊羞涩,无钱买糕饼。”
闫积叹了口气,“何日早登科,南街买糕饼。”
苟玉延失笑,“就那般好吃?”
二人齐齐点头,“岂止!”
三人觉得一个人影眼熟,不由齐齐回头,“那不是贾已么?他也去黄家糕饼?”
三人想到早上一起站在曹婆肉饼店嘲讽孙悠、张谷、刘永等人,方才却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去排队,不由面面相觑,涨红了脸。
“此事万万不可教宗显兄知晓。”苟玉延严肃道。
“自然自然!”
他们心中猛地羞愧起来,说来,这买糕饼的钱,还是王耀接济的。
他们竟背着宗显去了他的死对头孙悠岳丈家买糕,宗显若是知道,必要大发雷霆。
几人顿时打了个寒颤,忙拿出包裹将那油纸包都藏好了,鬼鬼祟祟地往客店去。
却说贾已一路东扫西看,避着认识之人,到了太学南街上,远远瞧见那黄家摊子前围着一群人。
他站在一家店前,打发一个小子,“那黄家摊子上,各色糕饼,每样儿都买五个来。”
谁知那小子赔笑道,“官人,那里如今等得久,买一趟的时辰够跑其他家十趟的,得加钱才去呢。”
把个贾已气得倒仰,骂骂咧咧的,“行行行,快去,买不上有你好果子吃!”
“哎!”
他在廊下等得抓心挠肝的,这里竟都能闻见那股香味儿。
听见有人嚷嚷卖完了,一群人都闹起来,他跺了跺脚,“哎!”
果然,那小子跑了来,赔笑道,“只买了一样儿,黄家如今生意好咧,那般多人抢着买,还是我眼疾手快才抢了一个来!换个人都买不到嘞!”
贾已气得脸色涨红,忙摆手,“快滚!”
“哎!官人下回再买,记着找我!”那小儿子笑着跑了。
白得几十文钱,他哪有不高兴的。
贾已闻着油纸包里那股极香的味儿,咽了咽口水,忙左右瞧了瞧,没见人,才打开油纸包,深吸一口气。
只见那卷子里头不知是甚麽馅儿,上头洒满了核桃,他忙一口咬下去,竟呆住了,嘴里忙嚼起来,眼睛里满是惊讶。
好香!
他忍不住想喊一声,怎会这般香!这是人做的?
顿时甚麽刘永,甚麽旧怨,全都忘记了,他只想捧着吃个够。
想到竟只买到一个,他便生出恼怒来。
一个肉桂卷,竟是不到几口,便被他大口吃完了。
手心里还有粒儿核桃肉,核桃肉烤了竟那般好吃,与松软的卷子一起咬下去,直想连舌头都吞掉。
他纠结地瞧着那核桃肉,几乎没有犹豫,便低下了头。
将那核桃肉吃了。
想他堂堂贾家大郎,何时做过这等掉身价的事儿,不由有些憋屈。
正郁闷沮丧,忽闻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笑道,“贾兄也吃黄家糕饼?”
他脸色一僵,手里还捧着油纸,回过头去,不是刘永那厮是谁?
……
李通三人正打算悄悄地回去自个儿屋子,以免碰上王耀。
却偏偏被人给撞了,包裹霎时撒开,几人心疼得什么似的,忙一个个查看。
闫积拍着胸口,“好险,还好没撒出来。”
李通正小心翼翼地将个破了口子的桃酥饼包好,耳边传来熟悉的人声,“这是甚?”
他抬头,王耀正挑剔地瞧着他,“掉地上的还捡它作甚?再买些——”
他突然顿住,眼睛一眯,瞧着那熟悉的东西,化成灰他也认得。早上孙悠手里便拿着这个,将他的话视为耳旁风,一个劲儿说好吃。
李闫苟三人顿时不敢看他,忙慌慌张张将东西包起来,“没甚,没甚,都是状元楼外头随便买的,滋味儿不好,很不好。”
刚要溜,王耀:“站住。”
他伸手,“拿来。”
几人讪笑,“滋味儿当真不好。”
“不好你们背着我买?”王耀气得脸色涨红,狠狠将那包裹扯开,拿起一个油纸包,“我倒要看看,甚麽好东西,竟巴巴的跑去买——”
“咔嚓——”
他咬下去,酥脆到难以想象,全都化成了一颗一颗,在舌尖散开。
芝麻烤得极香,夹杂着酥、甜,回味无穷,压根不知是哪一样儿这样香。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他忘记了先前要说甚,对,骂人,他不由咽了一口下去,干巴巴道,“不过如此。”
再咬一大口,继续骂,“我看你们是胆儿大了,敢背着我偷偷去买!”
几人欲哭无泪,心疼地看他吃完了桃酥还不停,又拿起旁的。
“明知那孙悠与我有怨,还敢照顾他岳丈生意,岂有此理!”他吃完最后一个烧麦,冷哼一声,“都给我好生解释一番,不然休怪我割袍断义!”
几人忙跟着他到房内去。
闫积面露惭愧,“对不住宗显兄,是我们耐不住口腹之欲,愧对宗显兄恩情。”
李通欲言又止,又压下去,也忙赔笑,“我等只是替宗显兄瞧瞧那孙悠岳丈手艺,好挑出刺儿来,将来给孙悠添堵呢。”
王耀有些坐立不安的,方才吃了一通,险些露出破绽,竟是越吃越想吃。
他更气了,闻言,面色稍缓,“这还有些道理。”
“滋味也不过如此,我们再不会去的。”闫积忙道。
李通也道,“极是极是!也忒难吃了些,钱多得没处花么?打死也不去的。”
“这才对,好了,我要歇会子,你们去罢。”他摆手。
苟玉延欲言又止,“其实,黄家这糕饼滋味儿尚且不论,单只一样儿,吃了这甜的,便是思绪滞涩,也立刻清明几分,宗显兄何不就带去贡院呢?”
王耀立时像炸毛的公鸡,“笑话,我岂会给孙悠长脸,他若知晓,岂不得意至极?”
苟玉延叹了口气。
几人走出门,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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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