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店铺开张啦
昨儿天阴沉沉的, 半夜里飘起雾蒙蒙的细雨来。
黄樱推开屋门,院里弥漫着大雾,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
远处屋檐消失在云雾中, 能见距离不足两步。
爹他们早已起了。
油灯昏黄的光在雾气中朦朦胧胧,像晕开的颜色。
小灰雀儿从口袋里钻出小脑袋, 啄了她两下。
黄樱打了个寒颤,呼吸着空气中潮湿的水汽,轻轻摸摸小雀,轻手轻脚关上屋门, 忙往灶房走。
她撸起袖子帮忙将早上的面包烤出来, 赶紧推着车往太学南街去。
今儿她多背个背篓,装了满满的小木牌儿, 每块儿两指宽,正方形, 上头是店铺标识——大口吃饼的三根头发小孩儿。她教爹刻了章, 蘸了红曲水印上去的。
这章她日后还有得用呢, 可以给绿豆酥饼也盖上黄家标识。
这几日忙着开店事宜, 她将摆摊调整为早上只卖糕饼, 下午只卖猪肉夹饼和花干鸡子夹饼。
这便导致很多人只能赶早来买, 若晚了便卖完了。
他们一到地儿, 便有一群人围上来, 黄樱笑着摆好桌椅, 拿起油纸开始包。
林正带着几个小厮,忙挤到前头, 瞧着摊子上各色糕饼,着实从未见过,都眼花缭乱了。
周围人神情激动, 抢着买,唾沫横飞的,他也顾不上犹豫,赶紧每样儿都来上十份。
黄樱“哎”了声儿,忙给他包。
林正闻着那股香味儿深深吸气,太香了!昨儿下午他竟是白跑了一趟,摊子上那娘子说这几日忙开店,糕饼只早上才卖。他一阵失望,只能回府给大娘子回话。
今儿一早,还睡得迷迷糊糊,手底下小奴将他摇醒,一路坐轿急急赶来,可算是赶上了。
黄樱见老者眼生,笑着给他装到篮儿里头,给了他十个小木牌子。
“这是甚?”林正不解。
黄樱笑道,“俺家铺子三月十五开业,到时大家凭着这个小牌儿能免费拿一个绿豆酥饼的。”
林正挑眉,心里有些高兴,要是每日都这般早早赶来买,可算要他的老命了。
“开了铺子这些糕饼整日都有了罢?”他忙问。
黄樱笑,“自然!到时便在店里现烤的,刚出炉便能吃上,滋味儿比如今还要强些呢!我还新做了五六样儿新糕饼,滋味不比这些差的,大家记得来尝,来得早的还能免费品尝呢。”
“喝,还有五六样新的?!”众人不敢相信。
黄樱笑,“不敢诓人,大家来了便知的。”
她手底下动作不停,但凡这几日消费满一百文的,她都送一个小木牌儿。
谢昀急急忙忙带着云安赶来,闻言,小手一挥,买了一堆。
黄樱给他送了五个小木牌子,笑盈盈道,“三月十五凭此物来店里换绿豆酥饼,过时便作废了。”
谢昀笑嘻嘻的,“太好啦!小爷定要来!”
他最喜凑热闹了!
他才从人群里挤出去,背后传来黄樱脆生生的嗓音,“还剩最后几份了。”
元英和元宝才气喘吁吁跑来,闻言,都要哭了。
元英狠狠骂元宝,“都怪你,跑恁慢!这怎好,小郎君吃不上了!”
元宝傻眼了,急得团团转,“这怎办?”
两个人站在那儿大喘气,耷拉着脑袋,欲哭无泪。
“元宝!”谢昀正咬着油酥条吃得美滋滋,瞧见他们两个,忙“蹬蹬蹬”跑来,往他们前后左右瞧,没见崔四,不由急了,“崔四还不来上学?”
“谢小郎君。”元英蔫头耷脑,忙道,“小郎君病着呢,还未好。”
“甚麽!”谢昀一跺脚,“甚麽病要这么久?都一旬了!不行,我得瞧瞧他去!”
他推元宝,“走!”
云安急了,“小郎君,学不上了?”
谢昀将他背着的糕饼拿来,挤眉弄眼,“你跟博士告假去,说我病了,今儿不上课。”
云安:“相公若是发现——”
“不许说!”他杀鸡抹脖子的,“不然仔细你的皮!”
谢昀赶紧招呼元宝两个走,“快些!糕饼我买了,我给崔四带去!”
……
黄樱卖到天亮,市井里各家热气腾腾,与雾气弥漫在一起,各种香味儿飘在鼻端,打发了最后几个买不到的,开始收摊了。
她将小雀拿出来,让它吃些糕饼渣。小雀翅膀的伤已好了,褪去痂壳,能瞧见一道肉色的瘢痕。
她一度很担心小雀会不会飞走,到时候谢三郎找她要她可交不出来了。
谁承想这个吃货一改初来乍到时生人勿近的脾气,现如今成了个混子,为了口吃的甚麽都干得出来。
连在宁姐儿手里表演拍翅膀都干。
才几日,便肥了一圈儿。
宁姐儿想瞧它飞,每日还得拿糕饼哄着,吃了才飞,不然动都不带动的。
这不,黄樱正弯腰收拾东西,小雀吃完每日那点子“定量”早膳,便歪头冲她“啾啾”。
黄樱装没听见,弯着眼睛将篮儿摞起来,装到车上。
小雀儿忙夹着翅膀急急地走来走去,歪头用最萌的表情瞧她,“啾啾!”
杨娘子瞧见了,笑道,“小娘子,这小雀好灵性。”
黄樱笑着竖起手指“嘘”。
察觉她瞧过来,小雀忙挥舞翅膀,开始表演。这是它从宁姐儿那里骗食物的常用招数。
黄樱偏装没瞧见。
小雀儿急了,忙扑闪扑闪翅膀,“扑棱棱”飞到她肩膀上来,毛茸茸的脑袋歪了歪,讨好地啄了啄她的头发。
黄樱笑得不行了,她低头将炉里的火盖上,直起身,拿手背抹了把汗,笑道,“这哪是只小雀儿,你瞧它这讨食的模样儿,跟宁丫头可有几分像呢?”
杨娘子捂着嘴笑。
黄樱感觉脸上有凉凉的雨丝落下来,牛毛般细密轻盈,不由伸手抓了一把眼前白雾。这种潮湿的雾气,将人影都模糊了,带着春天的气息,她很喜欢。
“啾啾!”
雾气里走出一个身影,乍然瞧见,黄樱不由一愣。
乖乖!那样一张脸,从雾气里走来,由模糊到清晰,渐渐深刻起来。
她都呆了一下。
“谢郎君!”黄樱笑道,“糕饼已卖完了。”
谢晦带着满身雾气,头发上沾了透明的雨丝儿,脸色有些苍白。
黄樱闻见一股潮湿的檀香味道。
谢晦视线一怔,落在她肩膀上夹着两只毛茸茸翅膀、转着圈儿“啾啾”叫着撒娇的小雀儿上。
黄樱顺着他的视线瞧见小雀那死样子,忙讪笑,薅了下来,双手捧着递过去,“郎君可要瞧瞧?”
她硬着头皮,怎麽好好的雀儿被她养了几日,便成了这副无赖模样儿?
这可该如何解释。
谢晦不由伸手。
黄樱忙将小雀放到他手心。
不小心蹭到,她吃了一惊,好冰!
她视线若有似无落在谢晦身上,外表瞧着一丝不苟的模样儿,黑色圆领袍,仔细瞧去,却不像一时半会儿沾上的水汽。
非得是长久地在这雾气里站着才能这样冰呢。
乖乖,贵族子弟的生活她不懂。
谢晦手指有些僵硬,他轻轻动了动,半晌,才掌握了自个儿的手似的,落在小雀儿身上。
毛茸茸的,很暖和,小脑袋上的羽毛细腻柔软,像小猫儿的腹部。
他声音温和,“还剩甚麽?劳小娘子都替我捡了来。”
黄樱见他嘴唇都冻青了,忙“哎”了一声,将最后几个糯米兜子替他包了递来。
“当心烫呢!”她笑盈盈的。
黄樱头发上也落满雨丝儿,空气潮湿,将她的眉眼也笼了水汽似的,越发水洗过一样明亮。
像雨里的海棠,摇曳着,怎么都不会折。
谢晦接过来,油纸包滚烫,渗入冰凉的指尖,他轻轻握紧。
小雀儿扑闪着翅膀“啾啾”。
黄樱笑道,“这小雀儿如今贪吃得很,都胖了一圈儿,再吃要飞不起来了。”
谢晦掂了掂,眉眼笑开,“当真重了。”
直把黄樱看得险些呆住,还好她立即调整好表情,不敢多看了。
哎唷!这谢三郎长得,当真是琼姿玉骨、仙人模样。
谢晦要去上课了,将雀儿递过来,“小娘子养得很好。”
“好吃再来!”黄樱挥手,“对了,我家三月十五便不摆摊了,日后在铺子里卖,便在前头街边呢!”
谢晦笑,“好。”
黄樱刚将东西收完,兴哥儿大老远跑来,满头大汗,“樱姐儿!”
他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娘叫你到铺儿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