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3/6)
好,现在笑不出来的人立刻就变成贺贞本人了:???
青衣女子大惊之下连连摆手推辞,那张因为被家中长辈长久忽视而造成的、胆小怕事的半真半假的面皮,在这一刻无限趋近于真实的惶恐:
“秦君说笑了……我哪儿有这样的本事?我、我万万没想过……我最多就是想去茜香国教个书谋个小官职什么的,这种大事,实在太为难我了,我是做不来的。”
——用现代人的方式类比一下,就是你怎么能让一个还在备考公务员和事业编的学生,直接一步到位去做国家总理?!
先不说大家有没有这样的野心,能力匹配与否,光说迈步子迈得太大了这一点,也挺吓人的!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就好比当下,在迫切的“我想赶紧换个话题”的渴求下,贺贞支支吾吾了片刻,在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宴会上的丝竹歌舞声之后,还真灵机一动,想了个转移话题的好法子出来:
“要不秦君另请高明如何?阿莲姐姐就很厉害,她的女儿阿玉也是武举头名,秦君可以去找她们两人……”
然而贺贞的这番推辞没能说完,因为秦姝竖起手掌来,微微向前一推,比了个“停下”的手势。
这个动作换做别人来做,便有一点盛气凌人、骄矜傲慢,甚至还有一点“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油腻感;但让秦姝来做,就只有一种山峙渊渟、胜券在握的好风度。
因为不管秦姝说什么、做什么,都从来不是靠身份去压人,而是以理服人,细细解释:
“前朝有第一女官、第一贤臣林幼玉,本朝茜香国有林氏女皇、忠武将军,为何北魏不能有第一女相?世间芸芸众生,都是天地生养的人才,为何一定要预先给自己分出个上下高低来呢?”
“那么如果北魏真有这种人才,为什么这个人不可以是你呢?”
正在贺贞被秦姝这番话震得心绪浮动,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秦姝又继续解释道:
“阿莲的本领,不在治国,在盈利进益;阿玉的本领,在军事武艺,不在内政国事。我纵观北魏京城,唯有贺君格外与众不同。”
贺贞从来没得到过如此高的评价。
在今日之前,如果硬要说她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也只能是她身为明明出身高贵、却被贺太傅忽视的贺家女,不得不和不受宠的别家旁支女混在一起;而且衣着装扮也不华贵,性子也看似绵软立不起来;婚姻状况更是和正常情况下,出身名门的贵女们会有的或觅得佳婿、或嫁入皇室的结局不同,“一枝独秀”地单身到快而立之年了也没有出阁的迹象。
然而以上种种,不过表象。
在今日这冬日的寒意尚未褪去的时刻,在这一树看似瘦弱嶙峋、实则别具风骨的白梅边,有一位来自三十三重天的神灵,将真正的贺贞,从这个矛盾的壳子里点出来了:
“你能看穿人心,度量品行,足见目光深远,可堪大用;还知晓韬光养晦,明哲保身,这便是在官场上的自保之道了。”
——她天生知道该如何看穿人心,有些金子的光辉是永远都掩盖不住的;可这数十年的磋磨终究还是给她留下了些许阴影,阴差阳错之下,又使得贺贞知晓,如何用一副温柔怯弱的表象来伪装自己了。
“不仅如此,你明明不愿节外生枝,却又在昔日姐妹有难之时,愿意施以援手,足见高风亮节,志洁行芳。”
——如果贺贞真的是个和她的外表看起来一样的,绵软弱小、遇事生怯的“弱女子”,那么在十几年前,谢爱莲即将和新科状元秦越成婚的时候,她属实没有必要站出来,提醒谢爱莲那一下子;不久前谢爱莲要去科举的时候,贺贞也不必去提醒她们“考试规矩”的问题;尤其是今日,她更不必开口,为来宾们解释“谢爱莲不能为秦慕玉梳头行礼”的问题。
“在被家中长辈忽视多年的同时,贺君依然不忘苦读,学以致用之下,更是对人情往来、外交礼仪了如指掌,如此人才,切不可埋没了。”
——好家伙,光凭读书就能读到这个地步,换算一下的话,这不就是“白水素女秦慕玉在太虚幻境藏书阁里苦读二十日打好理论基础后开始去人间实践”的人类版平替文科版本吗?这可真是个绝妙的社畜好材料,不拉去上班都算我眼瞎!
于是秦姝再度开口的时候,话语里的激赏之意,便展露得分明:
“贺君,既如此,我有一场通天的锦绣富贵要许给你,你要接下么?”
这番话就算换做旁人来说,在被陡然看穿了伪装的贺贞的心底,也会掀起万丈波涛,让她有种“得遇知己”的欣慰感;而眼下说这番话的,甚至还是一位被贺贞暗暗在心底崇拜、供奉了多年的神灵,这更是让贺贞心底千万种思绪汇聚如灌愁海怒涛了,即将咆哮着席卷一切陈规陋矩、昔年阴影:
原来我的努力,我的希望,没有被辜负,终将学有所成;我的迷茫,我的挣扎,还是被人看在眼里的,于是便有这大能者,下凡间、入红尘,为我拨云见月来了。
既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像她说的那样,搏上一搏呢?
难道我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学得一身好本事,到头来,还是只能逃去茜香国,背井离乡,才能做出成就么?难不成所有的成就,最终还是要依托外界环境,而不是自身本领?
同样的一朵花,在温室里如果能盛开成绝色,那么在冰天雪地里,就没有半点存活的可能了么?我看未必吧,这一树寒梅,哪怕生在墙角这么逼仄的地方,不也成长得很好么?
由小知大,以物喻人。昔年茜香国林氏女皇与忠武将军,能够在乱世中揭竿而起,成就事业,据长江天险与我大魏隔江相望,改换南方风俗,为什么我……不能成为在北魏,做出同样事业的第一人?
正在贺贞心下还在百转千回、犹豫不定地衡量“秦君这不是在说场面话捧我吧”,和“如果我真会有这样的成就那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担负怎样的风险”的种种问题之时,秦姝已经挽着她的手,走出了这又长又短的九曲回廊。
在走出回廊的一瞬间,贺贞依稀听到有曼妙的歌声从正厅传来,仿佛是秦慕玉在弹剑而歌,唱的是前朝一位大家遗留下来的边塞诗词,词作苍凉,歌声清冽,只遥遥听着,便有种塞外苦寒之地的风雪,夹杂着朔风迎面扑来的寒凉之感了:
“……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③
而这一声高歌,便恰恰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贺贞心上的天平托盘上,放下的最后一枚筹码:
是了,是了。
古往今来,名垂青史的人那么多,但在每一位“今人”看来,果然还是见得着、摸得着的“当下”更加诱人;那些流芳百世的人物,便更像是一块块光鲜亮丽的招牌,只负责对后人起到激励和引路的作用;而这些在“当下”建功立业的大人物,在千百年后,也会逐渐成为凌烟阁上的金字大名,家族宗祠里被擦拭得最干净的一块牌位,书中的传奇,故事里的主角。
兜兜转转,周而复始,轮回不休。
如果我还是按照自己一开始的设想,去茜香国一展抱负的话,那么我的名字,就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贺贞”,毕竟偷渡这件事终究还是要改头换面的。
可是凭什么,我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名字,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想得再远一些,如果我从多年前,就接受了自己身为“贺太傅不受宠的外孙女”的命运,对他百般讨好,热脸贴冷屁股,只为了让这位手握大权的朝中重臣为我说上一门合适的婚事,那么婚后,就算我做出再多的成就,也只会被视作丈夫的从属、家族的小卒;甚至按照我国这重男轻女的风俗,保不准就连我的成就都会被视作在丈夫的指点下才有所成的,恐怕我贺贞的大名,都要被简化成男方族谱中的某某氏。
可是凭什么,我一定要被视作什么人的附庸?外祖父他多年来对我不闻不问,从未尽过身为长辈的职责,若不是贺家规矩严,少见捧高踩低的行为,而且我又是家中唯一的晚辈,保不准就要被磋磨死了……这样不负责任的长辈,为什么仅仅凭着“高官”的身份,“年长”的优势,就要压我一头?
谁要和外人扯上关系,谁要成为偌大一个家族的小小附庸?
昔年前朝第一女官、第一贤臣林幼玉起势之前,林家也不过只是遇仙镇中的小小一农户罢了。什么诗书传家什么书香门第,都是从林幼玉之后才有的。
既然她能将大名留于青史,她能开创一个家族……正像秦君说的那样,大家都是天生地养的人杰,为什么我不能?我贺贞的堂堂大名,难道就真那么难以说出口吗,以至于都不能在后世传奇里,留下光辉灿烂的一笔?
正在此时,秦姝突然回转过身来,与贺贞尚未来得及低下去的面容相直视了:
果然如她所料般,能有这种见地的人,就永远不缺野心。
她望着贺贞眼中浮沉不定、明明灭灭的波光,欣慰一笑,将手中的白梅簪在了贺贞发间,温声道:
“昔年我在三十三重天上,曾对瑶池王母进言。陛下英明执政,广开言路,更曾许诺,凡我所求,应有尽有。多亏陛下信任倚重,我才得以大展身手,这份知遇之恩,纵我粉身碎骨也难以报效,就更不会忘怀了。”
“‘上为之,下效之’,既如此,我对贺君,自然也是同样的真心。贺君同我求一缕神息,遮掩身份遁去茜香,我却要说,倒不如借着这一缕神息,留在京城作育人材。”
一缕幽幽的白梅清香随着秦姝的动作,从贺贞的发间传来,然而她的话语,却有着比这缕花香更加沁人心脾、荡涤魂魄的能效,只让人心神通明,灵台一清:
“我许你神息,助你一臂之力,使你能够隐藏身份,与贺家再无瓜葛,衣食无忧三年。”
“这三年中,凡北魏同样心怀抱负、不甘现况、有志报国的女郎之梦,你皆可自由出入,更可以于梦中授课,以一日之功抵一年光阴,造就十步香草、满城桃李;三年后,便是新一轮科举开考之时,届时我要在进士科的龙门榜上,看见贺君的名字。”
这番用意,便是傻子也该明白了,而贺贞又是个实打实的聪明人:
秦君给的也太多了些!自己一开始只是想要个能够去茜香国大展身手的机会罢了,可眼下,秦君竟然把这样大的权柄都交给了自己!
如果真按照秦君说的这样,自己能够随意入梦、教导他人,更可以教导她们一晚就能抵一年的功效……一人不成,还有千百人,千百人不成,还有万万人,一一筛选下来,总会有可用之才,那么三年后的科举考场上,该多出多少前来考试的女官?
如此一来,但凡贺贞培育过的女郎,日后科考入仕进入官场后,就是贺贞的助力。
虽说在官场上,拉帮结派、私营党羽乃是大忌,但如果这些学生只是感念老师的恩情,想要和老师多多往来,在政见上和老师完全一致也是因为受老师教导的缘故,那还真没法多说什么。
同乡、同族、姻亲、结义、世交……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党羽关系,真要清算起来的话,这些都靠不太住;唯独只有“师生”这一层关系,是最隐秘也最可靠的,因为谁读书考试的时候不需要老师?天下名师一共也就那么几位,能读书读出出息来的,和这些名师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真要计较的话,怕是上位者有心追究,下面办事的人也追究不过来。
如此一来,贺贞虽然身为女官,可能会受些风言风语和歧视;但她的根脚、她的基础、她的人脉,将会是朝中所有官员中,最稳当的一位;这些在贺贞的引导下,才得以一展才华的女郎们,将来就是贺贞的桃李门生,无私助力!
上面压着一位想要培植自己班底的摄政太后述律平,朝中还有无数学生愿意为她开口奔走、仗义执言,贺贞自己又出身大族,还是个有抱负、有野心的人,这个配置,怎么看怎么都是要冲着丞相之位去的!
更要命的还是,一开始的那位丞相,自从数年前在“太和殿之变”里被述律平一视同仁地给砍了头之后,就再也没人愿意去攫其锋芒,自告奋勇任职,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了,以至于哪怕现在朝中,文官武官对峙得厉害,互相看不起,恨不得把对面的脑子和肠子一起打飞,文官这边的精神领袖,也不是按理来说的丞相,而是贺太傅。
——换而言之,只要贺贞接下这份好意,她自己还愿意争气的话,那么丞相这个空置了多年的位置,便是她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想通了这点后,贺贞当场便瞠目结舌,期期艾艾道:“……这,秦君给的未免也太多了些……我要怎样回报秦君?这可不是世世代代供奉香火就能偿还的恩情哪,此等大恩,便是我为秦君建十丈金身,修万座祠庙,也还不清的!”
“哪里要什么报答呢?”秦姝笑道,“只兴那些话本子里写什么‘江湖英雄一见如故,轻许生死,抛头颅洒热血’,便不许我见贺君,如见姊妹、见手足么?”
她轻轻按了按贺贞的肩膀,就好像将一副无形的重担,从贺贞的身上卸了下去,又将一道更加沉重却也更加珍贵的期望,加在她身上了:
“言行抱一谓之贞,忠诚刚正谓之贞……贺君的名字,起得极好。”④
“虽说当年起名的时候,按照你们北魏的风俗,这个字恐怕要往‘贞洁’、‘贞烈’的方向解释;但无心插柳柳成荫,‘疾风知劲草,严霜识贞木’,安知贺君就一定会按照长辈规划的路走呢?”
“要我说,‘一人元良,万邦以贞’,才是贺君名字的正解。只要天子的德行端正,那么天下都会清明太平;可如果当朝天子还是个幼童,那么这个‘一人’,就很有讲究。”⑤
贺贞沉默片刻,喃喃道:“摄政太后述律平,可算‘一人’……但如果我能坐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那我也是‘一人’。”
“贺君聪慧,果然是个命中注定要加紫金的好女郎!”秦姝赞叹道:
“若贺君有意位极人臣,青史留名,一改北魏风气,教贺家族谱从贺君起,便接了我这份赠礼,如何?”
“我也不要贺君回报我,更不要什么世世代代供奉香火,只要贺君记得,大权在握之后,回转过身来,提携一下与昔年的你有着同样境遇的女郎们,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她话音刚落,便又听到从正厅那边,传来另一人的歌声。
这道歌声并非秦慕玉的,却也不是谢爱莲的,而是完全陌生的一位来客的歌声。她刚开嗓的时候,还带着点不愿意将技艺展露在人前的羞赧和含蓄,但是等到唱起来的时候,声音便渐渐清扬起来了,甚至还隐隐有些苍劲刚烈的意味隐藏在里面:
“上马带吴钩,翩翩度陇头。佳人去何处,淇水日悠悠。”
“万里乡为梦,三边月作愁。知君心许国,不是爱封侯!”⑥
——这是何等振聋发聩的一声妙音啊。
能唱出这样的曲调,这样的诗词的人,真的是甘于困在绫罗锦绣陷阱里的常人么?还是说,像谢爱莲这样,被世俗、家族给困囿住了的女郎不知凡几,只不过她们都没有谢爱莲这样的好运气,因此才把最真实的自己给丢掉了,被迫在锦衣玉食的消磨中,把自己给打磨成世俗最喜欢的样子?
也正是在这道歌声传来的一瞬间,贺贞这才冷汗涔涔地发现,自己刚刚在宴席上,犯了个多大的、想当然的错误:
她以为所有前来宴席的宾客,都是看在谢爱莲的面子上才不得不来的昔日闺中姐妹;而那些想要求秦君当西席的贵妇们,也只不过是像世俗传统的认知那样,想让自己的女儿能够读书识字,提高身价,嫁得更好一些而已。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何谢爱莲不久前刚回到闺中,说要去考试,她的姐妹们便会来得那样齐?须知她们已经分别多年,更是被谢爱莲十年如一日的书信给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几乎都不想搭理她了。
如果真是看在这份已经快要被消磨得差不多了的“昔日旧情”的份上,那第一次聚会,在谢爱莲还没有任何功名、不值得攀附结交的前提下,怎么就能聚得那么齐呢?!
“看来贺君是想通了。”秦姝看着贺贞变幻不定的脸色,微微一点头,欣慰道:
“贺君虽然聪慧,但越是聪慧之人,就越容易有这种忽视常人的盲区。两次聚会,一次求师,次次都到得这般齐,很难说这些女郎里,没有与贺君一样的人。”
“正因如此,我才要赐息与贺君。贺君,你心怀高远,有大志向,又出身名门,饱读诗书,还能够在家中长辈数十年如一日的漠视下学有所成……你什么都不缺,只却体恤他人的这一颗心。”
她隔空轻轻点了点贺贞的胸口,贺贞恍惚之下,只感觉好像真的有一股暖流,流入自己的胸膛当中了:
“但这不是贺君的错,贺君不必责怪自己。”
“身在庙堂者,无法得知江湖景况;身在檐下者,不能得知高位心事。任何一个阶层的人,归根结底,只要不把自己彻头彻尾变成另一个阶层的人,就永远无法真正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
“古往今来,近至中原,远至蛮夷,无论男女,人皆如此。”
“所以秦君赐息给我,让我能够入天下女子梦中。”贺贞低声道,“不仅是为了开化她们,让她们中的有能之士成为我日后在朝廷中的助力,更是为了让我能够体察民情,知晓天下事。”
“诚然如此!”秦姝抚掌而笑,朗声道:
“我此次前来人间,虽有陛下指派的公干,却也有太虚幻境私事。在见过你的阿莲姐姐之前,我已经在茜香和北魏之间行走数月,体察民情,为的就是见天下事,听万民声,如此,方可无疏漏、无冤屈、无不足。”
她凝视着贺贞的双眸,沉声道:
“我已将我所筹谋规划悉数相告,贺君,这份厚礼可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接与不接,只在你一句话;但如果你真接下这份厚礼,日后你要承担的责任,便要比你一开始所求的高官厚禄,要重上许多。”
“你若愿接下这份重担,诚然是我造化不浅,得遇良才;但如果贺君还是只想像一开始那样,不求太多,那我也会如贺君所愿,送贺君渡江,前往茜香。”
秦姝话音落定后,贺贞沉默良久,这才终于长揖到地,郑重道:
“果然如此,秦君便与我有再造之恩了。铭心镂骨,感德难忘;结草衔环,知恩必报。”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