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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88章 误会:美好的误会是如何产生的。(3/5)

梦里呓语 · 穿越小说 · 2.33 MB · 2026-03-26 17:42:34

第88章 误会:美好的误会是如何产生的。(3/5)

  这番话说出口后,那家人的院中又沉默了好一段时间,似乎这场突然而起的争执,就要和以前一样,以“砸锅卖铁送女孩去读书的风险太大,还是算了吧”为结尾了。

  甚至就连自诩才智过人、聪明绝顶的谢端,也没能想到这件事还会有第二种发展。

  毕竟他这些年来,生活在於潜中的时候,已经见到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只是强行押送家中不爱上学的弟弟来学堂打卡报到的姐姐,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只是随堂听了一两节课,就已经能熟练背诵《千字文》中,他们学到的部分了。

  就连学堂中教书多年的老先生都惊讶地赞叹,说几十年了都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女娃,莫不是本朝的“林幼玉”也要出在咱们於潜这么个小地方么,穷山沟里也要飞出金凤凰来?

  为此,这位老先生甚至撑着一把走两步就要喘三喘的老骨头,不辞辛苦地上门去拜访了她的家人,试图说服他们把孩子送去读书,谋个好前程;就算将来不能科举成功,会读书识字的女孩,去给豪门富户的大小姐当侍女的时候,也更容易出头。

  而她的父母的反应,和这一户人家中传出的声音也一模一样,一边觉得“我的女儿这么聪明真是厉害”,一边又在惋惜“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送女孩子去读书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很有可能入不敷出”。

  要不是最后,这位老先生实在气急了,用那根被他用得都泛油光了的拐杖用力地砰砰敲着地面,一边敲一边连吁带喘地说让她去读书,随便听听,不收钱,这对父母最终十有八九不会送她去上学。

  ——可那又如何呢?

  这么聪明的、甚至是全村唯一的读过书的姑娘,最后还不是被城镇中的富户花了三两银子买过去,给自家的病秧子儿子冲喜当童养媳?别说她的父母没能拦得住仗势欺人的富户了,就连那位老先生,全村唯一的读书人,都险些被气焰嚣张的家丁给打断腿,最终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自己最放心、最得意的女学生被迫出嫁,嚎啕大哭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伤心,估计等他再过几年老死后,让他去给自己哭坟,也就是这个架势了。

  可这冲喜之事,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在那位富户的儿子夭折的次日,这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小女孩,哪怕据说大哭大叫着撕心裂肺高喊“我不想死”,最后还不是被爱子心切的富户怕小儿子一人在地下寂寞,就要把这三两银子的童养媳,送下地府去陪他?

  在他已经快要淡忘了模样的养父的邻侧,有一户人家,只和家中正妻诞育一女,在正妻去世多年后,娶了个继室来操持家务。

  这继室对前妻留下的女儿一开始很好,直到后来,她也同样怀了孕,在九个月后,生下一个又白又胖的大小子,从此她对这女孩的态度,就立刻转变了,正是十八种武艺齐出、百般花样同用,只恨不得把这女孩给原地折磨死,这样未来,就不用从自己儿子要继承的家产中,分出一份嫁妆来给她了。

  这小女孩其实没什么别的长处,只有一点难能可贵,她十分有品味。

  再丑的衣服,被她缝缝补补、加些花边布条绣花上去,就能从“你倒贴给我钱我都不会穿”的丑东西,变成十里八村最漂亮最别致的新衣;哪怕她只是随便摘一朵野花,插在自己随便和的泥巴捏成的泥瓶里,这东西也能瞬间从“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乡土村物,变成野趣横生的摆设,这么瓶花甚至还曾经在集市上被一位富家小姐看中,卖出过五十文钱的高价呢。

  那位富家小姐在买下这瓶花的时候,那姑娘曾经心生好奇,偷偷凑过去问她,为什么要买这东西,这野花放眼望去不是满地都是吗,怎么她偏偏就能看中自己偷偷从家里带出来,摆放在摊位上好看着打发时间的这一小瓶?

  那位小姐是个好心的和善人,也没和她计较“你一个在地里讨生活的泥腿子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问题”,而是笑眯眯地告诉她,这瓶花很有野趣,她要买回去,先照着应付一下绘画的作业,再直接拿去在插花课上交差,自己就可以偷一下懒啦。

  那次集市结束后,谁也不知道他们家中发生了怎样的事情,总之那一晚,这姑娘的惨叫声都把隔着两户人家的谢端给惊醒了,认真听一下的话,还能从她的尖利的惨叫声中,分辨出她后娘怒气冲冲的骂声,“画画这东西是有钱人家才能学的,你觉得咱家看起来像是有钱吗,我真是脑子被狗吃了才会嫁到你家来跟你们一起受苦”。

  除去这些不谈,这姑娘的针线活也很好。谢端以前和她曾经玩得来的时候,这姑娘还曾经偷偷用家里给弟弟做新衣服剩下来的边边角角的碎布料,给谢端拼了个样式别致、颜色鲜艳的小布包出来。

  只不过谢端在拿到这个布包的第二天,就去偷偷和她后娘告了密,让她挨了一顿毒打,以此换到了一块麦芽糖吃,从此之后,这姑娘才和谢端疏远了起来,更是对着他远远地吐过口水,说,告密的叛徒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可那又如何呢?

  这么有品位的、在千百年后的现代社会高低得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国际设计师的姑娘,到头来,还不是被她的后娘给操持了一门半点不般配的婚事,嫁给了隔壁村那个丑到出名的、浑身长满流脓癞子的中年人?

  他想要给自家留点香火,她的后娘也不想再见到这眼中钉肉中刺,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商量了个好价钱之后,就把这姑娘五花大绑地捆上了花轿,发嫁出去了。

  而被她吐过口水,诅咒过“会遭报应”的谢端,至今不还是过得好好的么?可见所谓的“天理昭昭”所谓的“法网恢恢”,都是骗老实人的,还是做个缺德的坏人比较实在。

  综上所述,在见过了这么多“读了书的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不会变得太值钱”,“女人就像是货物,可以随便买卖,她再有本事也没法逃走”的前例后,谢端对这间小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已经熟视无睹了:

  左右不过是又一个想读书却没法读书的女孩。天意叫你生成女人,就没让你去做大事,你去七想八想地奢求这些不该属于你的东西干什么呢?

  于是接下来,他再也没关心从这间小院里,又穿出了怎样的新动静,而是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嘿嘿,家里还有个美人儿在等着自己回去呢,可千万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不相干的、多余的人身上。

  算算时间,自己已经离开了两个时辰左右,她现在一定又累又饿、又痛又渴,一定被吓破胆了吧?既然这样,那是不是接下来,我让她干什么都可以?

  然而在谢端加快脚步离开此处的下一秒,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从这间小院子里传出来了:

  “爹,娘,我不用你们花钱送我去读书,我有神仙传授功课!”

  “她跟我说,我将来一定是个有大出息的人物,所以以后每晚都会来我梦里教我读书,有她在,你们就不用担心我读书会花钱啦,只要过几年送我上考场就行!”

  说出这句话的人的年纪很小,粗略一听,应该是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说的话,基本是不会被家中大人放在心上的,而她的父母也不例外,在听到这番话后,也只是笑了笑,半开玩笑半漫不经心地问道:

  “好呀好呀,我们囡囡真是出息了哦,都有神仙来教你读书。”

  “既然如此,这位好心的神仙是谁呢?跟爹娘说一声吧,咱家虽然没什么大钱,但是给这位好神仙在家中设置个神龛,逢年过节上香供奉,也不是做不到。”

  这位小女孩皱着眉头,努力想了很久很久,随即这才在她的父母优哉游哉的、完全就是“我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故事来”的、半看热闹半鼓励的眼神下,说出了一个在长江以北,几乎都成为了违禁词汇的名号:

  “教我读书的姐姐说,她奉六……六六……六六喵喵真君的名号来的!”

  说完这番话后,小女孩还认真想了想,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似的,重复道:

  “嗯,虽然具体我记不清楚了,但是这位好神仙的名字里一定有六六和喵喵,这个我不会记错的!”

  这个名字一出,还没等家中男主人喷笑出声,说“哪里有什么六六喵喵,你编也要编个像一点的”,就见妻子的面色突然变了。

  那张被枯燥的生活、沉重的三纲五常、家庭的重担,给压得完全失却的光彩的脸上,正在从每一条沟壑每一条皱纹里,绽放出一种别样的光彩来,使得她接下来说的这番话,哪怕压低了声音,也比之前肆无忌惮地说笑的时候,有着更沉重的重量:

  “孩子,你说的这位神仙……是不是‘六合灵妙真君’?”

  “六合灵妙真君”的正确名号一出来,先不提家中的小女儿是如何欣喜拍手,连连笑道,果然还是娘亲聪明;至少家中的两位大人,在同一时间神色复杂地对视一眼之后,全都保持了微妙的沉默,甚至都没人敢大声喘气:

  这个名号,自从塞外异族带着他们的天神入主中原之后,就很少在长江以北被提起了。

  他们能够记得这位神灵,是因为在前朝未亡的时候,他们曾经供奉过她,也听说过她的神迹,这才得以知道太虚幻境之主的名号。

  可是自家的小孩子,在秦君的名号已经被官方完全封锁、烧毁庙宇、拆毁神像、封存书籍的情况下,是怎样得知她的存在的?

  亦或者说,女儿刚刚说的“神仙传授”,根本就不是小孩子在开玩笑、做白日梦、讲故事,而是实实在在的蒙受神眷?

  就这样,原本还能跟女儿开玩笑地说“是哪位好心的神仙来教你读书,我们可要好好供奉她”的父母,在听到了这个曾经名震四海、眼下即便被封存了也有着能撼动人心的力量的名字之后,毫无例外,齐齐哑火了,就好像有个隐形人用胶布把他们的嘴糊了起来似的。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梦中遇仙”的奇妙经历的小女孩,在察觉到了父母莫名的沉默后,也渐渐地停下了正在讲述的故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娘,为什么你不说话了?是因为这位神仙,是个坏蛋,所以你才会这样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跟她读书了,你不要生气……”

  然而她话音未落,便听见从父母口中齐齐传出了制止声:

  “不是!”“休要胡说!”

  在下意识地止住了女儿的话头后,为了避免吓到她,中年女子又忙忙补充道:

  “六合灵妙真君,是个百年难遇的英杰人物,巾帼翘楚。你若是真的有幸受她指点读书,哪怕来教导你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名下的别的神仙,这也足以让你受益无穷。”

  她说完这番话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做了怎样“违背常理”的事情:

  就算读书不用花钱,可日后赶考终归是要花钱的,在官场上更要打点关系、注重人情往来,自家不过一介普通人家,要从哪儿弄出这些钱来呢?就算抛开这些不说,她姑且可以说服自己,就算不讨好上司的话,让女儿在边缘地带做个两袖清风的官员也不是不行,可女人抛头露面这件事,在三纲五常的束缚愈发加重的当下,怎么看怎么不妥。

  君不见自摄政太后述律平掌权以来,十几年间,也只出了谢爱莲这么一位能做官能科举的女郎么?

  然而正在她犹豫不定间,她的丈夫也开口了。

  同样满面风霜的男人深深吸了两口手中的旱烟,随即眉头一皱,狠狠地将那根伴随了他多年的、从他的祖辈手中传下来的烟袋,在一旁的石阶上用力敲断了,沉声道:

  “读,读他丫的!不仅要读,还要读得比别家的小兔崽子更好,更厉害!从今天起,我就戒烟了,再也不白烧这个劳什子钱!”

  妇人见此,大惊,忙忙劝道:“何必做到这个地步,这……哎呀,这可是你爹传下来留给你的烟袋子,就这样折了岂不可惜?要我说,还是等我明天去找个巧手的匠人给你修一修,可别等将来你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不必,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的事情就是泼出去的水,从来就没有反悔的时候。”男人心疼地闭上了眼,拼命甩了甩头,下一秒再睁开眼,看向被这番变故吓得不轻的小女孩,伸出手去重重摸了摸她的头,把人家好好的两个短辫子给弄得一团槽了,才开口道:

  “反正都是烧钱,要是拿去供她念书的话,有六合灵妙真君作保,还能烧出点名堂来呢。”

  妇人闻言,连连点头,欣慰道:“是了是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这两人之前说的什么“女孩子不能读书风险太大”的话,就像是一阵晚风似的,吹过就散,半点“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宛如泼出去的水绝对不反悔”的痕迹都没有留,三言两语之下,就敲定了一位在后世甚至连上一年级的年龄都不到的小姑娘,在这个“成年女性不戴幕篱出门都会被指指点点”的国家,要冒着无数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去求学上进、挣脱束缚的未来。

  ——然而细细想起来的话,他们真的是和后世无数前去扶贫的、支教的、天生就认为“女孩子读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让孩子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就是犯法”的老师们,有着一样的想法吗?

  不是的。

  如果没有贺贞在梦中,用着秦姝的名头“扯虎皮做大旗”,那么这个小姑娘就算再怎么聪明,也只会像谢端见过的无数女孩子那样,保持着从生到死一辈子都大字不识一个的状态,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里,被消磨至死,终其一生,都不能触摸到权力的边缘。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必须经过数代人、甚至数十代人,长长久久的努力,才能一点点推翻封建思想的束缚,甚至要等到压在人民头上的大山被搬走、旧有的社会体系完全崩塌,那一抹被强行掩埋了千百年的新绿,才会从满地废墟里,生机勃勃地探出一点头来。

  历史等得起,后人享受得起,但是现在这些被压抑着的人们,却等不起这样的厚积薄发。

  因此眼下,在“求贤若渴”的摄政太后述律平、“入门授书”的贺贞、“后世楷模”的谢爱莲与秦慕玉等人的努力下,能有这样的成果,就已经是难得的、短暂的小规模胜利了。

  总之,谢端对这些发生在他身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回到家中后,第一时间便奔向井口,随即便被迎面而来的水汽给晃了个头晕脑胀,莫名恶心。

  等他把被吊在井中半日的“妻子”提出来的时候,在施虐欲得到了满足的前提下,这点微末的不适感,就被他顺理成章地忽视过去了。

  在被从井中提出来扔在地上之后,女子的脸上已经半点血色都看不见了——至少在看不见真相的凡人的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如果说之前,荆钗布裙、操持家务的她的身上,至少还有一点从虚假的爱中萌发出来的生机,那么眼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她更形象准确地诠释什么叫面如死灰、心如朽木。

  谢端慢条斯理地在她面前蹲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着将这位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事实上在他心底已经被当做和那些死在他手下的猫猫狗狗一样的“玩具”的女人的脸抬了起来,正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以后还敢这样对我说话吗?”

  在经历了这样一番变故之后,这位替身已经被折腾得面色惨白,头发蓬乱,无神的双眼花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凝聚出一点光彩来,聚焦在面前的男人上,浑身哆嗦地回答道:

  “……不、不敢了……”

  这一幕落在谢端的眼里,的确很满足他的施虐欲——毕竟自从来到这寸土寸金、因此人也活得格外拥挤的京城之后,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爱好就彻底没了,因此他不得不寻找别的方法来自我调剂,比如说,把施虐的对象,从“无伤大雅”的动物,变成人。

  然而这一幕落在田洛洛的眼里,简直比川蜀的牛油火锅的辣油溅到眼睛里都辣眼:

  在谢端将这只巨大的软体动物,从井口提上来的那一瞬间,刚好从它的身上晃晃悠悠地掉下来一块粉色的卵块,带着拉丝的黏液,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已经变成了黑绿色的、还在不停散发着腥臭气味的脏水里。

  谢端自以为已经彻底拿捏住了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这个“人”,然而实际情况是,完全摊开在地上的一坨软体动物,从还在不停蠕动的一坨软肉里,伸出了一条颤巍巍的触手,以“捕猎”的姿态,缠上了谢端的胳膊。

  这边的一人一螺正在深情对视,表面上那叫一个和平,心底里却把对方都看作了自己的猎物;那边正在忙着进行考前突击复习的谢爱莲和秦慕玉也没闲着,一个把书温了最后一遍,一个在院子里演练了最后一套枪法,双方就这样在相隔甚远的情况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我不管对面在干什么,但我方有提前透题/努力复习,优势在我!

  一番兵荒马乱后,三日期限一到,明算科与进士科的学子们便被齐齐召入宫中,将上殿、见礼、受赏的规矩一一学了个滚瓜烂熟,避免这帮人殿前失仪,这才到了殿试的环节:

  按照本朝礼制,他们应该在太和殿对天子见礼之后,再去太和殿前丹墀上考试,如遇风雨,则移至太和殿廊下,如此一来,便可避免如前朝那般,在保和殿殿试的时候,由于殿内采光不好导致部分学子看不清卷子上的字迹,不得不搬到廊下考试的问题。

  ——既然有的人可能会坐到阴暗的角落中去而不得不去户外考试,那把所有人都搬去户外就没问题了!

  当朝皇帝年幼,因此负责开恩科和殿试的都是摄政太后述律平本人。

  当这位穿着原则上来说,只有皇帝才能穿的九龙纹样的云锦缂丝明黄色长袍的实际最高统治者,戴金制通天冠,佩犀角玉带,前呼后拥地缓缓出现在玉阶上之时,满堂学子刚一见到摄政太后的仪仗一角,便齐齐拜下,赞礼之声有如山呼海啸: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齐齐的、雷霆般的见礼声中,从於潜考上来、因此对京中势力分布尚不是很明白的谢端,突然心头一跳,面上也难以自抑地流露出了一点异色:

  这不对吧?摄政太后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她怎么能坐到那个位置上?这分明就是僭越,真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虽然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但谢端作为进士科的会试头名,自然要站在进士队伍之首,因此,他的一举一动都被金座上的述律平尽收眼底,这一点不服气的、诧异的神色,自然也被完全看见了。

  述律平是什么人,当年血洗太和殿的时候,她埋伏下的亲信近卫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们比砍瓜切菜还要简单,就这样,他们杀到最后,都有些手上发虚、心中忐忑,结果转过头去一看,述律平还是八风吹不动地坐在御座上,笑看这满殿的血色一点点流淌开来,面上那副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神情甚至没产生一分一毫的变化,这位摄政太后的定力与心性便可见一斑。

  因此,她一看到谢端的神情,便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失望地心想,又是一个不中用的人:

  如果他是个可用之才的话,那把他留在京中,既能牵制谢家,又能让他和谢爱莲两人互相扶持,岂不是一举两得的美事?如此一来,日后就算谢家被清算倒台了,有个同族人互相帮助一下,谢爱莲过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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