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科举:爱在心头口难开。(5/5)
三日后,谢家接连收到了三个好消息:
旁支女谢爱莲,得明算科头筹;谢爱莲之女秦慕玉,得武举第一;旁支得根本在族谱上都快找不到了的谢端,得进士科会元。
这个消息传入谢家的一瞬间,就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滴了一滴冰冷的水一样,让整个谢家都炸开了:
“不是,等等,这旁支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大造化?骗谁呢,就凭他们那个出身?!”
“我就说嘛,摄政太后亲召入京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绣花枕头?果然是个厉害人物!”——这是来自谢家内部的声音。
“……我就知道我的女儿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这些年在於潜,苦了你了。阿玉呢?快叫阿玉过来,咱一家人今儿很该摆桌席,好好热闹一番才对!”
“你要是留在京中,保不准主家还会继续为难你……但愿陛下能察觉到你的辛苦,让你外放出去,当个地方官保平安哪。”——这是来自谢爱莲自家人的声音。
总而言之,一时间,不管是在谢家内部还是在整个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三人的名姓,甚至还有落榜的学子眼红到试图拿这三人的亲戚关系去敲登闻鼓,说有舞弊行为来着,那就是后话了。
不谈日后,先看当下,这几日来,上门给谢爱莲和秦慕玉送礼的人就没断过,而且来的还都是各大豪门世家里的重要人物,轻易不好拒绝的那种。
谢家家主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乐得那叫一个合不拢嘴,毕竟这些年来谢家一直没出什么人才,之前靠着“把谢家旁支女给诬告死扶上去”的那位官员,也早就因为没什么真本事,在风高浪急的官场里,成为了“大浪淘沙始见金”里的那些沙子。
谢家都这个样子了,别的世家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这种“仗着自己出身好就看不起平民”的沉痼和“本家一定要压过旁支”的陋习叠加在一起,使得世家中的门第之见愈发严重,越是压迫,就越难出人才。
在这种世家人才凋敝的情况下,突然异军突起一对谢爱莲母女,可想而知她们会受到怎样的优待和招揽:
先不说在京中到处招揽人才的贺太傅都给她们送来了请柬,就连之前,家中三代单传的晚辈在比武场上,因学艺不精而意外惨死的超一品护国大将军家,都给谢家送来了马球会的帖子。
可就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谢家将会借着这股东风,成为京城所有世家里的领头羊,将豪门大户都联合在一起的时候,谢爱莲和秦慕玉接下来的举动,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
这娘俩当场闭门谢客,回绝了所有或真心或客套或虚情假意或重金招揽的帖子。
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决策,当场就把已经做好了“有来有往互帮互助”准备的世家们给惊呆了:
不是,等等,这俩人的脑袋没问题吧?!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要是抓住这个机会,在京中经营出自己的人脉来,日后还有谁会因为谢爱莲和秦慕玉出身旁支,而看低她们一眼?
再说了,“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在十五及笄二十岁都能抱俩孩子的婚龄普遍超前的古代,秦慕玉的年龄都算得上是超大龄“剩女”了,谢爱莲怎么半点着急的架势也没有?
莫非……她那日进宫的时候,就和摄政太后谈好了,要给自己的女儿,谋个锦绣通天的好前程?
毕竟考虑到北魏的这种“女人读书就是为了嫁得更好一点”的风气,考取了武举会试第一的秦慕玉,想要以此做敲门砖嫁入武将世家或者皇室,倒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还没这帮爱嚼舌头的人,把推测出来的结果兴冲冲地分享给同样喜欢背后说闲话的朋友们,就得到了个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消息:
秦慕玉在谢家自梳了!④
而且谢爱莲作为她的母亲,半点劝阻她的意思也没有,甚至还广发帖子,请来了昔年谢爱莲所有的闺中好友前去观礼!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在京城豪门世家的圈子里引发的震动堪比山崩海啸;然而不管绝大多数人在私底下,如何批评秦慕玉的这番行为“离经叛道,半点高门淑女、贤妻良母的样子也没有”,可到头来,却也不能说出半个不好的字来:
因为“自梳”的传统,是从茜香国传过来的。
两国眼下虽然隔江僵持,但在林氏女帝和摄政太后述律平的努力下,依然能够维持住相对和平的假象。在这种情况下,谁率先扔出第一块石子,谁就要背上“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
而且茜香国归根到底是从中原独立出去的,反观北魏,虽然已经汉化了不少地方,但终究还是塞外的游牧民族,因此自古以来的那套“天朝上国”的外交方式在北魏这里反而失效了,使得这个明明占据了中原地区的国家,不得不以平等的姿态去对待隔江相望的敌国。
简而言之,就是身为官员,你看茜香国不爽你可以私下抱怨,但是只要两国没明着闹崩,你不想你说的话成为随便哪边开战的堂皇理由的话,就最好把这一肚子的埋怨都带进坟墓里!
在这种背景下,甭管收到请帖的官员们,心中有几百万个不愿意,不想让自己的夫人们去参加这场宴席,可到头来,他们还是得恭恭敬敬写好婉拒邀请的拜帖,说“生怕唐突女客,我等粗人不便露面”,再奉上一份能够让贫苦人家吃喝一辈子的厚礼,让自己的夫人带着这份礼物,扬鞭策马,车轮滚滚地朝着谢家去了。
这一日,谢爱莲的小院子里,比专门有一队人挂着红花、敲锣打鼓地来通报她的会试成绩的那天还热闹:
阑槛玉铺珠翠,榱楹金砌鸳鸯,珠玑锦绣遍攒妆,绛绛流苏采幌。竹叶秋倾叵罗,葡萄满泛夜光,狻猊宝篆喷天香,时引蓬莱仙仗。
味集鼎珍佳美,肴兼水陆精奇。高盘妆就易牙滋,适口充肠莫比。银瑟檀筝细奏,凤箫龙管徐吹。稽琴祢鼓祭天齐,不忝广寒宫里。⑤
这是这片土地上近十年来,第一次不为“相亲”这种最常见的俗套理由而举办的,全都是女宾的宴席。
往常这种规模的宴席中,绝对少不了男性宾客的身影,毕竟这种宴席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身居高位的他们能互相走关系;便是偶尔有一二女性出现,也多半是歌姬舞女之流,只负责活跃气氛和美色交易,半点正经事也指望不上她们。
然而今日,在谢爱莲的院中放眼望去,只能看到满目绮罗珠翠、玉容花貌。
哪怕这帮高门贵妇们都住惯了四五进的大宅子,可当她们聚集在谢爱莲的小院子里的时候,不仅半句怨言也没有,甚至还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玩着十分风雅的联句的游戏,从历朝历代的名人诗词中找出古朴幽雅的诗句来,赞美这“小构园林寂不哗,疏篱曲径仿山家”的小院。
而她们这么给谢爱莲面子,不仅仅因为谢爱莲是她们年少时的好友,也不仅仅是因为谢爱莲母女二人是本场会试的两位头名,还有个更直截了当的原因摆在这里:
在这场没有任何男宾的宴席中,她们可以放下一切忧虑去纵情享受。
再也不用担心“万一外面的男人们喝多了闹事怎么办”,忧心忡忡地在心底求老天保佑他少喝点酒品也好一点;也不用一听到外面有谁家的适龄才俊,就担心“我的女儿将来能不能嫁个好人家”;更不用念着“不能玩得太晚,等下还要和外面的丈夫一起回家”,对着满桌的琼浆玉液、珍馐美味只能浅尝辄止——
别说是来观礼了,就算让她们去帮秦慕玉梳头也没问题!这种半点不用担心只会添乱的男人们的感觉太爽了好吗?!
可等所有人都在席上分定序列依次入座后,不少眼尖的人都齐齐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大厅内已经陈设好了香花清水、蜡烛明镜,用来梳头的妆奁都摆在了中间的桌子上;自梳女要拜的那位神灵的神像,更是千里迢迢从茜香国请来的,在层层叠叠的玄色帐幔后,依稀能看见她的玄衣一角,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本应坐在高脚椅上,要为秦慕玉梳头的谢爱莲,却迟迟不曾入座。
作者有话说:
①百度百科,引用明算科的考试规则,考试规则就是这样的,你让我重写我都没法重写。特此引用标注。
②其外又有武举,盖其起于武后之时。长安二年,始置武举。其制,有长垛、马射、步射、平射、筒射,又有马枪、翘关、负重、身材之选。翘关,长丈七尺,径三寸半,凡十举后,手持关距,出处无过一尺;负重者,负米五斛,行二十步,皆为中第,亦以乡饮酒礼送兵部。其选用之法不足道,故不复书。
——《新唐书·选举志》
看,就连古代人自己都不重视武举,还说“不足道”,那我补充一下别的情况也很正常吧【。总而言之,感谢架空世界!
但要注意的是,这种打擂台的情节,在古代的武举中是没有的,古代的武举考试多半就是笔试+举重+骑马射箭三板斧。特此声明。
③这个死掉的男配人设,是我从大部分古言里截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下面那个刀削斧凿一样的面容和两条又浓又黑的粗眉毛也是我在玩梗。
在很多古代背景的言情网文里,女主最后,都会和一个曾经看不起她的、桀骜不驯的、出身高贵的、“爱在心头口难开”的英俊男主在一起,还会有人洗白说男主误会女主,是因为他之前受过伤/心理阴影/童年阴影/社会风俗限制/心理障碍。更要命的是男主的人设还是冲突的,明明一直说“沉稳冷峻”,但是这人一遇到事就大喊大叫,无能狂暴得像是得了躁郁症一样,看得我都要躁郁了。
综上所述,于是我照搬了一下这种狗眼看人低的狂傲男的模板,然后把它弄死了,就酱。不搞洗白那一套哈,在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的情况下还看不起人是真的会死的,吃我一记武德充沛。
④自梳女也称妈姐或姑婆,是指女性把头发像已婚妇一样自行盘起,以示终生不嫁、独身终老,死后称净女,是古代中国女性文化的一种。中国古代封建礼法严苛,不少女性不甘受虐待,矢志不嫁,或与女伴相互扶持以终老,这就是自梳女的雏形。明代中后期由于蚕丝业的兴起为女性提供了独立谋生的机会,自梳的习俗在封建礼法的压迫下,得以相沿三百余年,在晚清至民国前期达于高潮,直至20世纪30年代以后,随着女性社会地位提高和战乱的影响而渐趋消歇。
过去女子出嫁,须由母亲束髻,立心不嫁者则履行一定的仪式自行束髻,称“自梳”。仪式通常在自梳女及不落家妇女聚居的“姑婆屋”内举行,当事者预先购备新衣、鞋袜、妆镜、头绳及香、烛、肴,以黄皮叶煮水沐浴,设供拜观音,立誓永不婚嫁,然后由年长的自梳女将其辫子梳成发髻,更换新衣新鞋,向其他自梳姐妹一一行礼,经济宽裕的,还须摆酒宴客。履行仪式后,该女子即为“梳起”,正式成为“自梳女”,终生不得反悔。“自梳女”平日可继续居住母家,采桑缫丝,自食其力,闲时常到“姑婆屋”与众姐妹聚会,在生活上互相扶持,亲如家人。年老或病危,必须移居“姑婆屋”,绝不能在母家去世。
自梳女一旦辫子梳起就不得反悔,日后如有不轨行为,就会为乡党所不容,会遭到酷刑毒打,被装入猪笼投河溺死。死后,其父母不得收尸葬殓,由自梳女们用草席包裹,挖坑埋葬;倘村中无自梳女,便被抛入河中随水流去。正常情况下,自梳女去世后,会抬到村外埋葬,死后由自梳姐妹前往吊祭扫墓。
自梳女自梳后,便自立于社会,可以走出深闺,出外耕作、经商或打工。
⑤飞阁下临陆海,重台上接天潢。珠玑锦绣遍攒妆,绛绎流苏采幌。阑槛玉铺翡翠,榱(cui,一声)楹金砌鸳鸯。金猊宝篆喷天香,时引蓬莱仙仗。
味集鼎珍佳美,肴兼水陆精奇。玉盘妆就易牙滋,适口充肠莫比。竹叶秋倾银瓮,葡萄满泛金厄。试将一度细详之,中户百家产矣。
宝瑟银筝细奏,风箫龙管徐吹。稽琴祢鼓祭天齐,节乐板敲象齿。戛玉鸣金迭响,一成九变交施。霓裳羽服舞娇姿,不忝广寒宫里。
——《三宝太监西洋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