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路遇意外
牙行里的羊羔是朝廷出售的,如意当晚跟羊市里的羊倌说定,第二天晌午,羊倌才从官牧场上抓来两车羊羔。
十八只猪崽已经买到手了,留大椿和刘栋在牙行外守车,余者都跟楼父楼母一起去羊市挑羊。
每一只羊羔到楼父楼母手里都是被掰开嘴看牙口,看了牙口再看蹄腿和屁股。
“这个不要,这只羊羔是同胎里最小的一个,长得弱,要再吃一个月的奶养养。”楼母拎起一只羊羔递给羊倌。
羊倌早在看到挑羊的两个人是鲜卑人长相的时候就不说话了,闻言,他一声不吭地拎着羊羔丢进空圈里。
“这只羊病了,拉稀拉得腿都软了。”楼父择出去一只病羊,他掰开羊尾巴给羊倌看,说:“这只羊估计断奶没几天,喂的草料不适口,或者是喝到脏水了,肠胃有毛病。”
“怎么治?”羊倌问。
“从水和草料上下手,婆婆丁、茜草都是止泻的。”楼父不藏着掖着,大方地给出法子,他好奇道:“怎么不让鲜卑牧民当羊倌?是牧民的鲜卑人都会给牛羊治病。”
羊倌嗤笑一声,“这只病羊就是鲜卑牧民养的。”
楼父看他一眼,为自己人找补:“估计是羊多人少,照顾得不精细。”
“来挑羊。”楼母喊。
楼父不敢再跟这个羊倌闲聊,顺着这句话快步走开。
四十只羊羔里挑出三弱四病的,余下的三十三只羊羔里又剔除三只骨架略小的,三十只羊羔择定,傅长贵他们走进羊圈抓羊拎出牙行。
猪崽子装在麻袋里码在牛车上,羊羔有毛不怕冷,直接用茅草缠住蹄子撂在车上。
三十只羊羔全部装上牛车,傅长贵问:“如意,你跟楼叔和罗婶还要去看楼仪吗?要是不看,我们这就往回走,连夜往回赶。”
“不去看,他不让我们去打扰。”如意拿出楼仪自己给的理由。
“嗯,不去看他,他有空了会回去。”楼父跟着说,他疑惑地问:“连夜赶路?晚上不歇?怎么这么急?”
“现在启程,估计后半夜能到,那时候浮桥上没人,两岸的人也都睡了,这七车猪羊不会被人看见。你们住在山脚下,寻常不相干的人不会过去,看不见也就不知道你们到底养了多少猪羊,不会眼红。”傅长贵说出他的考虑,“到时候从老万家赊来的羊也趁着夜色运回去,能藏一时是一时,免得遭贼惦记。”
“好。”楼父点头,“我们这就走。”
傅长贵看向如意,看如意点头,他打头牵牛出城门。
大椿跟一旁陪他闲聊的老头道别:“我们走了。”
老头笑了下。
七辆牛车载着凄厉的咩叫声出城,在走出洛阳城五里后,如意发现他们似乎被劫道的盯上了。路上的人烟渐渐变得稀少,跟他们一起出城的人或是拐弯了,或是到家了,唯有后方的那一队人是一直跟着他们的,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大兄,前面路过的是哪个村?”如意问。
“好像是枣树湾,咋了?”傅长贵问。
如意看一眼天,太阳要落山了,天快黑了。
“我肚子不舒服,路过枣树湾拐进去吧,我们去借宿一晚。”她扯个谎,免得吓到人。
“肚子不舒服?”楼照水大惊,他回过头,一眼看见半里外的一队人,只一眼,他心里蓦然一凉,下意识低下头看向如意。对上她的眼睛,他明白了,她也怀疑后面跟着的车队。
“看路,别把牛车赶进沟里了。”如意肃着脸说。
傅长贵他们回头也都看见后面的一队人,但因为担心如意的情况,顾不上多想。
“那就去枣树湾歇一晚。”曹新看向前方的村庄,迟疑地说:“我有个表姑好像住在枣树湾,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世。”
如意惊喜,这么巧?真是老天都在帮他们。
“去问问,要是能打听到,我们又多了一门可来往的亲戚。”她说。
“是我们亲戚吗?”傅圆迟疑,他二兄的表姑跟姓傅的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了,我们也能喊一声表姑。”如意放松下来,声音不免大了起来。
傅长贵回头看她一眼,她实在不像不舒服,为什么要扯谎?余光瞥到后方跟着的一队人,他心里一个咯噔,出城的时候他就看见这队人了,竟然还跟在他们后面。
“大兄,你的牛车要掉沟里了。”楼照水高声提醒,阻止他回头张望。
傅长贵看他一眼,扭过头不再往后看。
在夕阳消失的那一刻,傅长贵驾着牛车拐进通往枣树湾的小道,一行人变道了。
如意歪靠在车辕上,她盯着后方的车队,亲眼看见他们停了片刻,最后选择跟上来。
行至枣树湾村外的石桥,后方的车队也拐上通往枣树湾的这条道。
楼照水看见了,傅长贵看见了,就连曹新和傅圆在傅长贵不时回望的举动下也注意到了。一时间,所有人心如擂鼓。
“这是咋回事?”曹新察觉到不对劲,“后面的人是枣树湾的?”
傅长贵没回答,他盯着不远处的村庄,问:“记得你表姑叫什么吗?确定她是住在枣树湾?”
“应该没错,她跟我阿娘同姓,比我阿娘年长十岁,我阿爷去世的时候,她还回去过,给我们送了三斤穄子和一兜大红枣,我阿娘提过她住在枣树湾。”曹新有印象。
可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人还在不在世,有没有搬过家,这些都不确定。但好歹真有这个人,傅长贵稍稍安心,眼下进退两难,万一枣树村是个贼窝,有这层关系好歹能用借人情说话。
“进村吧。”他做出决定。
进村遇到一个挑水的男人,不等傅长贵他们说话,对方先问:“哪来的?要去哪儿?走错路了?”
“这儿是枣树湾吗?”傅长贵问,见对方点头,他笑道:“那就没走错。大兄弟,我跟你打听一个人,村里有没有一个姓杨的老妇人,年纪在六七十岁。”
“姓杨?”男人苦想片刻,他摇头说:“我大栓叔的老娘倒是有六七十岁了,是不是姓杨我不知道,我去帮你们问问。不过你们是谁?从哪儿来的?”
“我姓曹,是她侄子,二十多年前跟我娘改嫁去了他乡,去年才搬回来。今天路过这儿想起我有个表姑住在枣树湾,路过问一问。”曹新为自己的突然造访编个理由。
“姓曹?没听说谁家有姓曹的亲戚。”男人嘀咕一声,“你们跟我来,我找年纪大的老一辈问问。”
傅长贵一行人怀揣着提防小心翼翼地进村,脚往前走,眼睛往后看,村里炊烟四起,鸡鸣狗吠声不歇,一派祥和。而后面跟来的人走到石桥上时,车队停了下来,牛车上的人走下来,探着头往村里看。
心中的猜疑落地,这个车队不对劲,还真是尾随劫道的。如意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庆幸自己没有怀着侥幸继续赶路。
“崔阿翁,我大栓叔的娘姓什么?是不是姓杨?”挑水的男人看见村里的老辈子,他高声问。
“姓牛。这些人是哪来的?看着眼生。”老翁问。
挑水的男人回头跟曹新和傅长贵说:“你们的表姑估计死了,或是搬走了,我们村六七十岁的老阿婆就剩我牛婆一个了。”
傅长贵已经确定枣树湾的人跟后面跟着的一队人不是一伙儿的了,他悬着的心落地,坦白交代:“我们从洛阳买猪羊回来,好像被劫道的盯上了,天马上要黑了,我们不得不拐进你们村避避。我是黄河南岸大坡村的邻长,你们村的邻长在不在?”
“被劫道的盯上了?还真有劫道的?”挑水的男人吸了一口气,“跟在你们后面的那队人就是?”
傅长贵点头。
“走,我领你们去见我们邻长。”挑水的男人说,“你们放心吧,我们村里人多,那劫道的不敢跟进来,你们今晚踏实地在我们村过一夜。”
傅长贵一行人走进一个姓崔的邻长家里,紧跟着,有贼劫道外乡人的消息在枣树湾传开,村里的老少爷们儿扛着铁锹抡着镰刀纷纷冲向村口。
如意和傅圆也在其中,兄妹俩来到村口,在昏黄的天色中,二人看见石桥上的一队人折返了。
“我们在牙行的时候应该就被盯上了,这伙人敢跟到村外,估计知道我们不是枣树湾的人,在赌枣树湾的人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如意沉着脸说,“我回想了好一阵,想起来大兄提议连夜赶路的时候,大椿的不远处站着个老头,大椿可能被套话了。”
“是有个老头。”傅圆也想起来了,“我拎羊出来的时候看见大椿还在跟他说话。”
“喂,劫道的那伙人走了,你们今晚在我们村住一晚,明天天亮了再离开。”一个圆脸汉子走过来,他打量着傅圆和如意,问:“有丁说你们有个姓杨的表姑住在枣树湾,是不是真的?你们表姑叫啥?”
“是真的,叫什么不清楚,我俩姓傅,是我阿娘改嫁后又生的。”如意回答,“你是不是有个姓杨的阿娘?我带你去找我二兄,他姓曹。”
然而一表三千里,曹新的这个表姑是他阿爷的姑家表姊,他除了知道对方姓杨,其他的一概不知。而跟如意和傅圆过来的这个男人,也不知道他阿娘有没有一个姓曹的亲戚,再则他阿娘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也就没了认亲的必要。
如意一行人带着三十只羊羔和十八只猪崽在崔邻长家的空仓房里借住一晚,枕着麦秆睡一夜,在第二天太阳出来后,一行人驾车离开。
“劫道的会不会在前面守着?还是会认为我们就是枣树湾的人,觉得我骗了他们?”大椿恼得捶头,昨天他守车的时候一个长相挺和气的老头走过来跟他闲聊,对方问他是哪儿的人,他毫无防心地交代了。
“眼睛放尖点,要是看见人,我们立马折返。”如意说,“我们回城找楼仪,让他寻几个人护送我们回去。”
“我往返洛阳这么多次,只听说过路上有劫道的,还没遇到过。”傅长贵犯愁,“粮价在跌,朝廷还要准备打仗,好不容易太平几年,不会又要乱吧?”
“这趟回去之后,我们少出远门,一年进城一趟就够了,还跟去年一样,跟着陆家的运粮队一起进城。”曹新提议。
“对,少出远门。”刘栋赞同。
傅长贵操心起楼家住的位置,他旧话重提:“我们回去后等到天黑再过桥,得藏着富。如意,你们得多养几只狗。啧,楼征要是能一直在家就好了。”
楼父和楼母不由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升起庆幸,幸好把楼征留下来了。
“大黄又揣上崽了,等它生了狗崽,我都给逮回去。”如意说。
“等回去了,我要跟大兄学几招。”楼照水发现他光有体格不行,手上得有武力,要能杀能打才能克服心里的恐惧。
“我也学。”大椿接话。
“让二槐也去练练,三柳也去,让小一辈都去。”傅长贵已经做好了逃亡的准备,“万一以后乱了,他们能护着我们逃跑。”
如意:“……不会乱的。”
没人把她这句话当真,傅圆、傅长贵、曹新以及刘栋热烈地讨论起要往哪儿逃的事。
一路靠胡言乱语分散心里的害怕,风声鹤唳一路,好在没再遇到昨天的那队人,有惊无险地靠近黄河南岸,最终在距大坡村一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从日暮等到天黑,在天色黑透之后,一行人驾车继续前行,刚走了一段路,遇上打着火把迎来的楼征、窦有才和二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