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咦, 公子这大热天您怎么在这里候着?不是让你们好好照顾着公子吗?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崔一翻身下马,脸色一沉,叶景和忙推了那兵将一把:
“咳, 没看你们大人热的脸都红了, 去给他端碗水来。”
等兵将立刻,崔一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
“公子, 我脸真的很红吗?难道这两年跟着国公窝在盛京, 把这身皮子都养嫩了?”
叶景和:“……”
难不成师傅他还有强者包袱?
“师傅,玉白山从咱们这儿一来一回也才两个时辰, 您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有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叶景和忙岔开了崔一的思路, 看着被红月拖在身后半死不活的男人一脸好奇,崔一则是握拳在掌心一击, 兴冲冲道:
“哎呀!公子,您不说我都忘了告诉您,咱们不是说好要去玉白山避避风头吗?我寻思顺道把玉白山的大致地形探一探。
结果, 您猜怎么着, 那玉白山山腰上竟然住着一伙土匪!我去的时候那土匪正在宴客, 底下的小喽啰喝的醉醺醺的,我看着时间还早, 就想着把那土匪窝挑了, 到时候咱们在那里也能住的舒坦一些,您说是不是?”
叶景和:“……”
叶景和:“???”
“师傅,我怎么觉得这太阳有些太晒的, 我都有些听不清您说的话了,您的意思是您把玉白山土匪连窝端了?”
叶景和这会儿晕乎乎的,看着崔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竟觉得意外的高大威猛起来。
“嗯呐,那些土匪虽然醉着,可那眼里有杀气,怕是曾经杀过人!我来都来了,把他们收拾了,那不是顺手的事儿吗?”
崔一一脸无所谓的说着,实则看着叶景和无意识张大嘴巴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得瑟了,要是有尾巴早翘天上去了。
哼,公子这一路可是秀了他一脸,现在也好让公子知道他崔一也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您是这个!”
叶景和竖起了大拇指,毫不吝啬夸赞,好听话跟不要钱一样往上往出倒,崔一听了一阵后,没被热红的脸顿时通红起来。
正在这时,地上被马拖回来的男人痛苦的呻吟起来,二人这才将注意力放在男人身上:
“师傅,这是什么人?难道是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他还没资格让我辛辛苦苦跑一趟把他带过来。”
崔一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过去将那男人抓着头发从地上提起来,丝毫不管他此刻被磨得血肉淋漓的身体。
头发被掀开,那张与大雍人截然不同的面容瞬间映入眼帘:
“西戎人!”
叶景和顿时惊呼出声,这个他在书上看到过的,西戎人身形壮硕,眉眼深邃,从骨相上就与大雍不同。
最重要的是,西戎王室都有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而这男人的眼睛虽然看着是黑色的,但要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瞳外一层不起眼的蓝色。
“公子好眼力!这家伙当时和那土匪头子正推杯换盏,我瞧着他戴着面具,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当时就把他拿下了!结果面具一掀——”
崔一冷哼一声,心里已经给余县令想好了死法。
“他身上,可还有一份姓余的让他带给土匪头子的手书,上面还有姓余的印信!”
此话一出,叶景和震惊之余又有一些麻木了。
不是,他就没有见过余县令这么能送人头的!
两个衙役的口供,是他送来的。
西戎人的存在,也是他送来的。
现在好了,这个西戎人的存在本来还说明不了什么,偏偏这个西戎人身上又带着余县令的印信,这可谓是把他锤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就连崔一这会儿说着自己怎么擒获那西戎人的英雄事迹,末了还总结一句:
“哎,你说这事赶巧不赶巧,听那西戎人说,这信可是那姓余的交代他看完即焚的,我要是再晚上去一刻钟,这信都留不下来!这次跟公子你一起出来办差,简直太顺了!”
“是,是吧?”
叶景和瞥了一眼那西戎人,这会儿西戎人身上的衣裳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腰以下的部分就像百褶裙一样散开,半个屁股蛋子都在外头露着,哪怕闭着眼睛,那一脸的绝望也无法掩盖。
“给,公子,这是那封信,姓余的打的好主意,让玉白山的土匪来杀了我们,他好把自己的屁股洗得干干净净,现在好了!”
叶景和接过那信,看完后也不由得对着崔一一阵猛夸:
“难怪国公大人让师傅您跟我走一趟,您就是天生的福将啊!要是没有您,说不定我就有性命之忧了!我听村民说,这玉白山的土匪十分凶悍,师傅却能单枪匹马杀穿整个土匪窝,这事您必须记首功!是您保护了咱们大家的命啊!”
“公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要不是您提醒我,我也不能这么赶巧不是。要我说这一次还得是您想的周全!”
“哪里哪里,是您!”
“怎么会,是公子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你推我让着,最后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叶景和勾了勾唇:
“师傅,您说要是余县令知道咱们端了他两波眼线加一窝土匪,那得是什么表情?”
崔一也跟着一起坏笑,摸了摸下巴:
“等严总兵来了,我带着公子站前头看!”
二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而一路上被颠的昏过去的面具男人这会儿才悠悠转醒。
“这里,这里是……”
下一秒崔一的大脸映入面具男人的眼中,面具男人瞬间大声尖叫起来:
“你这个恶鬼!恶鬼!!!”
这个该死的家伙,杀完那些土匪后也不肯放过他,竟然将他拴在那匹可恶的马背后,让他跟着跑!
他的腿,他的腰,他的屁股,还有他最宝贝,被他们小心翼翼护在腿间的男人象征都被磨秃噜皮了!!!
士可杀,不可辱啊!
叶景和看了一眼那西戎人,唇角轻轻一弯:
“师傅,这个人就交由您来审了,我看他对您可是怕得紧。”
审讯嘛,最重要的是要有威慑力!
“妥了。”
崔一喝了口水,就让人把那西戎人又拖到了村长的院子。
两个人一起进了柴房,没过半个时辰,崔一便走了出来,只是脸色难看的厉害。
“师傅,喝水。”
天气热,叶景和吃不下饭,只含了一颗话梅,这会儿见到崔一出来,鼓着腮帮子递上了一碗凉白开。
崔一接过将那碗凉白开一口喝下,颇有一种以水代酒,大醉一场的烦闷感。
叶景和没有多说,而是等崔一自己调整好心情,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公子,待此番方寸县之事,传回京中,只怕又要杀的人头滚滚了。
我泱泱大雍,沃野千里,谁成想,竟然跟被啄瞎了眼似的,让人将西戎的粮仓养在了我大雍腹地!”
崔一惨然一笑:
“公子,他,他说,这里是他们的粮仓!这些用我大雍百姓的血泪浇灌出来的粮食,是他们的粮仓,哈,哈哈哈……”
崔一说着说着笑了,笑着笑着,他突然用那只蒲扇他的手掌盖在了自己的脸上,片刻后,他狠狠的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我错了,公子,我不该拦你!要是当初公子你真听了我的,这次的事只怕还不知要瞒我们多久!到时候,到时候,我就是整个大雍的罪人!”
“师傅,若是罪人,那大雍便无无罪之人。便是天子,也……”
崔一一把捂住了叶景和的嘴,刚刚还一脸颓唐的汉子,这会儿被吓得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祖宗!祖宗!我叫您一声祖宗还不成吗?这话您可不敢乱说!”
叶景和抿了抿嘴,不吭声了。
他对于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其实颇有些瞧不上。
青州大疫,他派人姗姗来迟。
方寸县变成了敌军的粮仓,他跟看不见似的。
啧,这次的事儿要是传回盛京,他高低得下个罪底罪己诏吧?
“那师傅这下不垂头丧气了吧?”
叶景和笑眯眯的看着崔一,崔一口气梗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不是,他记得上次见到公子的时候,公子还是一位品性温良的小君子,现在,这简直魔丸来的!
“好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便不要东想西想,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叶景和如是说着,目光看向了青州城的方向。
而严总兵也带人来了一场急行军,别看他平日里和义国公插诨打科,嬉皮笑脸,但是对义国公这个人的性格,他还是极为了解的。
能让他这么急匆匆的把自己遣来,这方寸县的事儿只怕小不了。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那个叫裴长风的小子是他的种,这才生怕那小子擦点油皮,这种可能是极小的。
那家伙再不着调,那也知道轻重缓急,这五千军队调动容易,等回去要写的东西,那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希望这次方寸县能有些收获吧!
不过,严总兵这会儿心里倒是盼望早点到了方寸县,别看他远在青州,但是关于义国公的桃色新闻,那也是第一手掌握的。
只是,前头他还一直没有机会见一见这位义国公目前唯一可能存在于世上的孩子。
“总兵,还有一百里,今夜休整一番,明日一早我们便能抵达!”
*
方寸县县衙,余县令只觉得自己眼皮子跳的厉害,不由得嘀嘀咕咕起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等等,我跳的好像是右眼,不准不准,一定是这两天没睡好!来人,给老爷我点一支安神香!”
余县令叫来了下人,随后又让小甲进来:
“明天,明天一早将府里的衙役都点上,跟我去一趟方白村!”
“县令大人,咱们去那里干什么?您是不知道方白村那些贱民这两天正在暴动,咱们还是徐徐图之为妙!”
小甲故意这么说着,一边说,一边偷摸看着余县令的脸色。
而余县令一听这话,脸色一沉,顿时瞪了小甲一眼:
“费什么话,让你叫人就叫人!明天,明天咱们去给人收尸!”
小贾听了这话,心里一沉,又不由浮起一丝庆幸之色。
大人的意思莫不是那些青州来的当官的要被杀了,那自己那些口供岂不是会无人知晓?
小甲这会儿陷入一阵激烈的思想斗争之中,等到他走到门外神情恍惚,连撞到小乙都没有发现。
“甲大哥,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大人刚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明天去给公子收尸。”
“什么?!”
小乙惊的差点叫出来,随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了声音,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急说道:
“甲大哥,那怎么办?咱们这边可都已经安排好了……”
“你说要是公子他们都死了,那咱们留下的口供是不是就没了?”
小乙皱了皱眉,然后道:
“可是,甲大哥,我们前头认了县令大人当主子,后头又认了公子,这两头跳是不是不大好?”
小甲给小乙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斥了一声:
“你懂什么?咱们就是为了活命吃口饭,人家上头两个神仙打架,不过池鱼遭殃罢了,明天,明天见机行事!”
小甲沉沉的吐出了一口气,看向天空,却被那灼灼的日光刺得几乎落泪。
他想活下去,他没错!
翌日,天光大亮,一个小小的方白村在烈日下犹如一颗引人垂涎的宝石,两方人马自两个方向汇聚而来。
余县令带的人少一些,但他几乎将整个县衙的衙役都带来了,约摸有三十人之多。
不过,对于他来说人不在多,够用就行,他来这里也不是真心实意想要给叶景和他们收尸的,他只是要亲眼看到他们都死了,才能放心!
“大人,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小甲的呼吸有些急促,接下来的行动决定着他之后的生死!
“等,再等一个时辰就是做饭的时候,要是有烟气就证明他们活着,咱们就回去从长计议!”
小甲点了点头,却十分希望心里的那只靴子能早点落地。
这会儿,一行三十多个人瞪着方白村的房屋上空,瞪的眼珠子都酸了。
而村里此刻其实空无一人,叶景和并没有带着村民退到玉白山,师傅已经将玉白山的土匪都尽数剿灭,余县令安排的招式都已经明牌,这时候再退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过,他倒是可以跟这群人玩儿一出空城计。
这会儿,余县令没有注意的地方,有两个身手十分敏捷的兵将在他们的方位看了一眼,便悄悄的溜到了一旁。
“公子,他们就在那儿埋伏着。”
叶景和听了这话,微微一笑,然后和一旁抓耳挠腮,盘腿坐在地上和自己玩井字棋的崔一说道:
“师傅,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收网?”
“啧,那姓余的胆子真是又大又小,说他胆小,他敢引西戎人来用,还敢将整个方寸县变成西戎的粮仓,说他胆大,一个方白村,他带着那么多的衙役都不敢深入……”
崔一将一个石子往前推了一步:
“不过,任他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又如何?说不定不等严总兵过来,咱们就能擒了他们!”
“呐,师傅昨天您答应我的,到时候要我就近看余县令的脸色的!”
叶景和拨动了一个石子挪位,随后眉开眼笑:
“师傅,承让,承让了!”
崔一见状,瞬间憋了一口气,不对啊,明明是房间幼童才玩的把戏,他怎么能输呢?!
两人下了一场又一场,崔一输了一场又一场,等到日上三竿:
“大人,公子,他们进村了!”
崔一连忙放下手中的石子,逃也似的站了起来:
“好!来得好!招呼兄弟们,给他们来一个包饺子!”
而叶景和作为仅有的一个伤员,只能跟在后头安抚村民。
不过,因为昨天那一张画,一个承诺的缘故,叶景和此刻在村民的心中犹如一根定海神针。
“公子,您,您要是想进去,我们在这给您守着,一定一定不会放其他人过去!”
见叶景和时不时的朝村子里翘首张望,村民们小声地说着。
“不急,我与崔大人玩笑两句罢了,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他再不济也会点武艺,比手无寸铁的村民强多了,要是真有人逃出来,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他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而此刻,余县令一进村便让衙役们四下散开,在村里到处搜寻起来。
“大人,东三户没有人!”
“大人,西五户没有人!”
“大人,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影!”
余县令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招呼道:
“糟了,中计了,快走!快走!!”
“哪里逃?!来人!给我拿下!”
一时间,余县令带着衙役们抱头鼠窜,钻了东家钻西家躲躲藏藏,肠子都快悔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只让手底下的人来了,现在被人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到时候希望希望主人能看在他管好粮仓的份上,保他一次吧!
与此同时,严总兵的五千兵丁姗姗来迟,他乃是行武之人,一眼就看到了藏在山沟里的痕迹,顿时大喝一声:
“何人在此?还不速速出来?!”
叶景和刚安抚好村民,就听到耳边一声雷响般的大喝,揉了揉耳朵走了出去:
“学生裴长风,见过严总兵。”
严总兵眯了眯眼,看着眼前少年虽然一只手僵硬的横在胸前又红又肿,身上的衣裳也因为没有好好打理,显得皱皱巴巴,可就是这副模样却更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风姿。
“原来是裴总事,你我此前不曾见过,你如何认出是我?难道不怕是歹人吗?”
严总兵不由得嗦了嗦牙花子,看着这幅纤纤文人的模样便有些胃疼,他最不耐和这些文弱书生打交道了,讲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跟紧箍咒似的,听得他脑壳疼。
而叶景和闻言,只是眨了眨眼:
“哦,您说这个,您来晚了,贼人这会儿正在村里呢,您要是这会儿过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抓。”
“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老子来迟了?!不对啊,我这生生比预定时间早了大半天,怎么还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严总兵一听这话,撒腿就往村子里面跑。
而这时,崔一已经带人将大多数衙役都抓了起来,只是想到村子里的各种地窖,他也不由头疼起来:
“这狗杂种倒是净会挑老鼠洞钻,搜,掘地三尺的搜,我就不信把他搜不出来!”
“小崔一,我来迟否?”
严总兵大笑着带人走了进来,崔一见状顿时眼睛一亮:
“严总兵,你可算来了,那姓余的不知道藏到哪个嘎吱角落了,咱们联手把人搜出来!”
“姓余?不会是本县县令吧?多年不见,小崔一你本事见长啊,来到人家地盘还把人家逼的到处藏!”
“他鱼肉百姓,横征暴敛!”
“那这也说不过去啊,到时候这事传到盛京,就算是有小,咳,义国公给你背书,你小子也得脱一层皮!”
甭管怎样,这件事他们在程序上不正义,做起来事就得束手束脚,否则盛京里的言官能参死他们!
“啧,这事儿传回盛京,还不知道那些人还有没有精气神参我。”
崔一嘀咕一声,随后扯着嗓子道:
“我当然知道这些不够,那要是再加上勾结西戎,将方寸县打造成西戎的粮仓呢?!”
“什么玩意儿?!有证据吗?铁不铁?!”
“铁!能打的姓余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不了身!”
严总兵闻言,直接带着人就要开始地毯式的搜寻,又搜了两刻钟,也还是没有看到余县令的身影。
这会儿,他和崔一站在一起,一合计:
“不对劲儿啊,这老小子总不能是属老鼠的吧,他还会打洞不成?”
正在这时,几个受了伤的衙役将昏迷不醒的余县令从屋子后面抬了出来。
为首的小甲在乌泱泱的一群人中找了半天没有看到叶景和的身影,顿时急了:
“公子!公子,您在哪儿?!我,我们可都兑现承诺了!”
“来,让让,让让,都让让!”
叶景和挤了进来,看到叶景和的那一瞬间,小甲这才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并被他抬着的余县令后脑勺也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公子,小人幸不辱命!”
见状,小乙也带着另外两个衙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而叶景和看到这一幕,有些懵,虽然他是吩咐这俩人做了些事,可也没想到他们这任务似乎超额完成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