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三日后, 正是本次乡试放榜的日子,比往年乡试放榜的日子往后延迟了两日,又因为当初朱岩川带人围了小院的事儿被传出去了一些, 一时间整个东州满城风雨, 对于叶景和议论纷纷。
“长风,要不今日放榜,我和小渡替你去看吧。”
裴清河拦在门口, 眼睛却不敢看叶景和, 只是低声提议着:
“你忘啦?你之前可是最不耐烦应付那些人,我儿如今生的这般好相貌, 谁人不说一句翩翩佳公子?这要是站在外头, 怕是要被那些人榜下捉婿了去呢!”
裴渡也跟着附和,笑眯眯的看着叶景和:
“对呀对呀, 哥,我还没有看过放榜呢,这一次就让我去吧!”
许是长大的缘故, 裴渡也不像幼时那样, 哥哥哥哥的唤着了, 但这却更显自然亲昵。
“那就一起。”
叶景和虽说这么多年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裴家一趟,但是对于爹和小渡的脾性也算是了若指掌, 看见这父子两人一个心虚, 一个故作笑容的模样,就知道外面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呃,这个, 那个……小渡,你说句话啊!”
裴清河撞了撞一旁的裴渡,已经十四岁的小少年如枝头抽芽的柳条, 身形单薄却挺拔,一双杏眼弯弯,时时带笑。可与叶景和站在一处,虽说二人五官并没有相似的地方,但见过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亲兄弟。
那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翩翩风度,深深刻着兄长的影子。
裴渡只是深吸一口气,拉住了叶景和的袖子:
“好吧,那我也不瞒哥了!外面呢,确实有一些关于哥你的不好传言,你要是不出去,这些传言说不得没几日就散去了,要是出去,只怕会发生什么意外,我和爹都放心不下。”
裴清河原本正拼命的使眼色,没想到裴渡直接给撂了,气得他不由直瞪裴渡,裴渡只是无奈一笑:
“爹,您可别瞪我了!咱们两个什么时候能骗得过我哥?再说,哥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你说是吧,哥?”
裴渡含笑说着,来了一招以退为进,叶景和看了一眼,轻哼一声:
“这些年真是长进了不少,都会劝人了。不过,明日的鹿鸣宴,你也能替我去一趟吗?”
叶景和这话一出,裴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裴清河的背脊也不由一直,巴巴看着叶景和:
“不是,长风,你……我听义国公说,你这一次将一题弃之不答,你,你真有把握啊?”
裴清河最怕的不是儿子去看放榜,他怕的是放榜后儿子榜上无名,到时候那些人的口水怕是都能把他淹没。
“十有八九吧。”
叶景和一脸平静的说着,这六年他在玉湖书院从未有过一日虚度,哪怕他少了一题不答,也不会影响太大。
不过,估计副主考官可能会迫于舆论的压力,将他的名次压一压罢了。
如此一来,虽然可能得不到解元的名头,但也始终没有偏移他的目标,且在不断前进着,那就已经足够了。
听叶景和这么说,裴清河一咬牙。直接拍板:
“成,既然长风你都说了,那咱们今天父子一道去看!”
“那,现在爹您可以给我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吗?”
叶景和看向裴清河,他那日在贡院默完考题后,先跟着义国公去了风云卫听审齐子秦。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这个过程中,义国公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向他透露关于京中各个势力的分布情况。
叶景和听的用心,那齐子秦骨头也硬,硬生生折腾到昨天夜里,叶景和这才从风云卫的暗牢归来,一时间无瑕去理会东州发生的其他事。
裴清河一脸难色,倒是一旁的裴渡落落大方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日朱守备围了小院的事儿不知道怎么透出风去,被本次乡试的考生知道了,他们有些揣测罢了。
不过,哥你也不用担心,事实胜于雄辩,这次那主考官不是已经被抓走了吗?等今日放榜之后,我已经安排人好好宣扬他的罪名了,到时候他们非但不会觉得哥你不好,还会对你十分愧疚呢,这就是郑大哥的说的,那什么……嗯,欲扬先抑嘛!”
“郑大哥?你什么时候见了郑安?”
叶景和扬了扬眉,裴渡闻言,缩了缩脖子,他好像说漏嘴了什么。见哥哥还一直看着自己,只好晃着叶景和的胳膊撒娇:
“哎呀,哥,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是,是郑大哥来找你的时候,你不是在和国公忙正事吗?我总不好怠慢了人家。
而且,郑大哥可是第一个发现这流言的人,当时实在不好去打扰你,我们这才小小的商量了一下。”
“下次,不许随便麻烦别人了。还有,这次找人是走的谁的路子?”
兄弟二人并肩走着,叶景和问一句,裴渡答一句:
“这个我可没有麻烦郑大哥,是三叔在这里有一位至交,他手下有不少茶楼,好些说书先生都与他签过长契,只要给足了银子,不怕他不向咱们说话。”
叶景和点了点头,看着裴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小渡现在真是长大了。”
裴渡瘪了瘪嘴,嘴里嘟囔着,却没有躲开:
“哥,你不要老是摸我的头,以后长不高了怎么办?还有……看着哥,我总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
这最后一句,裴渡说的很缓,很轻,叶景和都没有听清,还问了一句:
“小渡,你刚刚说什么了?”
裴渡叹了一口气,转过去冲着叶景和的却是一张笑脸:
“没什么呀,哥,咱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儿要错过吉时了!”
其实,裴渡没有说的是,那日夜间,哥和爹告别,甚至是那番自请出族谱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他紧紧追着哥哥的步子,可是那夜他才清楚的察觉到……哥哥所遮蔽的风雨远非他可以想象的。
“嘿,我就知道你们说服不了兄长!走吧,三伯,兄长,小渡!快,跟我来!今天街上实在是太热闹了,一会儿兄长就不要近前去看榜了,我替您跑这个腿,不知道兄长赏不赏脸?”
裴风长开后面容更为阴柔一些,但是一笑起来又阳光灿烂,那双桃花眼里都仿佛坠着星子,很是讨喜。
“什么赏不赏脸,自家兄弟说这个话干什么?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还怕你被人挤坏了呢。”
叶景和笑着说着,照着裴风的胸口来了一拳,他收着劲,裴风却耍宝似的捂着胸口嗷嗷叫唤,死皮赖脸非要兄长哄他,结果被裴渡踹了一脚,又嬉笑着头前带路。
等跟着裴风上了他准备好的马车,裴风给车夫说了地方,这才挤进来笑嘻嘻道:
“啧,早知道我们这次把裴鹏那家伙带来就好了!他一身蛮劲儿,谁也挤不过他!
就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蛮力,前头识字的时候还很用功,等到后面学到经书要义就总打瞌睡,气的先生总是罚他。
不过,听说他今年就要跟着大伯去边疆寻前程了,以后倒是不好再见了。”
“今年就走?怎么这么急?我记得,他今年也才十五吧?”
叶景和听了这话,一时心提了起来,这些年他倒是和裴鹏对打过几次,他的武学天赋确实极为出众,最近一次的对打叶景和也隐隐有些落了下风,当然这也有他练习不够的原因。
但是,十五岁的少年上战场,还是和他一同长大的兄弟,叶景和心中百感交集,心里默默算着乡试后的时间,无论如何,他总是要抽时间去亲自送一送的。
“兄长说什么呢?十五已经不小了,有大伯在前面给他铺着前程,后面若是立了功,有了官职,再说了亲事,他这一辈子也算是滋润了。”
裴风一边说着话,手里动作却没有停,很快就给其他三人斟好了茶水,裴渡这会儿也插了一嘴:
“其实是大伯说,这些年西戎越来越不安分了,与其等到大战起时,再把裴鹏他们叫过去垫底,不如现在先带着他们打些小仗,磨练磨练心性和胆色,到时候活着的几率更大。”
“他们?不止裴鹏去吗?”
叶景和皱了皱眉,裴渡这话十分有道理,可是这样的事儿要是落在自家人身上,总是让人揪心难受的,尤其是裴渡这话还带着其他意思。
“还有裴程,裴万,裴行。他们四个素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怎么可能轻易舍了彼此?而且,大伯也说了,打虎亲兄弟嘛,他们四个一起上了战场,彼此也有个照应。”
“胡闹!什么照应,要是有个万一,那三房那一支岂不是……”
裴家本就子息不丰,三房有四个儿子都已经是祖坟烧高香了,可是他们倒好,这四个儿子全给送到战场上去了,万一要是有一场大战,那岂不是要彻底断了血脉?
裴清河闻言,看了一眼叶景和,低声解释道:
“长风,裴家这些年沉寂太久了,要是连后辈中都没有有血性的愿意站出来,那裴家才是真的完了!裴家子弟从来不惧血洒大雍土地,否则有愧先祖留下的遗训。
至于三房的事儿,你三爷爷那人一直骨子里藏着傲气,要不你以为怎么我们这一辈就你大伯争气?
现在趁着你大伯还是当打之年,给家里几个小的把路铺好了,以后对他们受益无穷。
只是,少不得他们小小年纪要吃些苦头了。不过,他们多吃些苦头,后头的也能少吃一些。”
“可要是……”
叶景和想要说什么,裴清河低头喝了一口茶:
“那就是天意如此。”
“那为何不留下一个,我记得裴行的书读的还算不错,何必非要与裴鹏他们一道走?”
裴清河听到这里,动作一顿,叹了一口气:
“傻孩子,咱们大房出了一个你,还带着这两个小的在童生试打得有来有往,到时候裴行就算入朝为官,怕也是不能让你三爷爷满意。
不怕告诉你,你大伯来信了,最看好的就是裴行那小子,裴鹏有勇无谋,必要裴行给他掠阵才行。
这些年,大伯一人在朝中独木难支,他的日子苦啊,以后,你们的后辈总不能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叶景和闻听此言,顿时想透了里面的门道,也是他之前一直独来独往惯了,倒是忘记了在家族利益面前,个人的得失都要往后站站。
关于裴鹏的事儿,裴渡裴风又说了一些细节,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裴风笑着引路:
“爹,兄长,你们上三楼,这里也能正好看到桂榜张榜!小渡,咱俩一起去看放榜!”
裴风勾着裴渡的脖子就往人堆里扎去,裴清河和叶景和对视一眼,不由失笑:
“这两个顽猴儿!我看他们这次吵着来帮你看榜是假,想要胡闹才是真的!”
叶景和也笑着看着二人身影没入人群,提二人开脱道:
“他们还小呢,玩心重才正常。要是哪天两个小的乖乖把自己拘在家里,不跑不跳的发蔫儿,爹您才怕是要担心吧?”
裴清河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笑:
“我担心什么?我倒是盼着他们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我也能少操点心。”
“一个家里,有一个人稳重就够了。走吧,爹,可莫要辜负小风这次的安排,这三楼的位置怕也不好定。”
叶景和侧身请裴清河先行,正要转身,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卖报声:
“卖报了卖报了!今日无涯小报头条!昔日小三元深陷舞弊门为何全身而退?主考官当日即锒铛入狱,欲知后事,尽在本报——”
叶景和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先招了招手:
“小报童,来一份,多少银子?”
那小报童看着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衣裳倒是利落干净,只是面黄肌瘦,但嘴巴很甜:
“公子如此玉树临风,光彩照人,赏识本报是本报的荣幸!”
叶景和听着都乐了,不得不说,郑相宜很会教人,随后便见那小童双手将报纸递上,脆生生道:
“不过今日东家心善,无涯小报免费试阅一日!招手即停,招手即给!公子,这是您的小报,您收好了!”
“什么?”
叶景和神情一顿,他捏着那小报,想起方才小报童口中的头条,深吸了一口气,将一角银子塞给小报童。
“公子,东家说了,今天的小报不要银子!”
“你嘴巴甜,招人喜欢,这是赏银,收着吧。你东家也会同意的。”
小报童捧着那角银子,眼中满是欢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叶景和,一时间各种吉利话一箩筐的倒了出来。
等小报童离开,叶景和甚至来不及进去,便将那小报打开,一股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上面一个个黑字叶景和读的很认真。
这头条的用词风格与现代的震惊体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看一个开头就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气看下去,捉刀之人显而易见。
通篇都是站在一个比较客观的态度,对于本次舞弊流言进行了评价与推断,极容易引起看客的共鸣。
关于叶景和当初的舞弊流言,那是捕风捉影,可对于齐子秦被押走之事头条上面还进行了一些采访,不但有目击者的证词,还有些目击者留下名姓,其真实性不言而喻。
“……故,经本报调查,本次小三元舞弊之事应为无稽之谈,或许是为了掩盖某桩丑闻也不得而知。本报将会持续关注此事,并在后续更新进度,若有意者,可前往无涯书局订阅本报。”
叶景和看到最后,都不由得抿了抿唇,舆论战算是被郑安给玩明白了。
只是,一想起方才小报童口中的免费试阅一日……倒也不知她投入了多少成本。
值得吗?
叶景和将此事压下,等他抬脚走进茶楼里,有位曾经在文会上见过的考生,一眼便认出了他,还上前打了一个招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叶景和此刻没有心情和他们寒暄,只是谦和的点了点头,便朝三楼走去。
而楼下,叶景和刚一走,那些考生们就叽叽喳喳起来:
“真是裴长风啊!他刚刚应该也看到无涯小报了吧?”
“啧,人裴公子能在这个时候出来,想必那无涯小报写的都是真的!”
“可是,那天裴长风院子外头围了那么多的兵将,总不是假的吧?”
“那要不你来说说,为什么最后被押走的是主考官,我可告诉你,那上面采访的人可还有我亲舅舅呢?我亲舅舅才不会说谎!”
“哎呀,早知道刚才我就上去打招呼了!张兄,你也太逊了,话都问不出口!”
张考生张了张嘴,有苦难言,有些人虽然看着十分谦和有礼,但就是让人不敢在他面前随意放肆。
别说是他了,换了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这会儿一个个倒是在那里马后炮起来!
叶景和怀着有些沉重的心上了三楼,虽说他此前因为石越的事儿,相托郑安,可是那件事他认为这个人情他迟早可以还上。
但是,这一次无涯小报的站队,免费一日试阅来给他正名,一样样加起来,里面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他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回报。
“小女子见过公子,这厢有礼了。”
一声有些熟悉和俏皮的声音传来,叶景和突然抬起头,随后愣在了原地。
只见那雅间门口正立着一位俏生生的少女,她一身张扬红裙,翠眉似月,绯颜腻理,红润的唇噙着一抹淡笑。
“喂,叶景和,你不会认不出我来了吧?”
见叶景和愣住,郑相宜一时有些气恼,一时自我怀疑起来,难道她真的是男装穿多了也脱不下来了吗?不像个女孩子了吗?
“不,不是。”
叶景和回过神来,看着少女的倩影,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你今天,很美。”
今日的郑安,宛如一张清浅的水墨画渲染上了鲜艳的颜色,变得璀璨夺目起来。
真诚的赞美总是让人容易害羞,郑相宜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小声道:
“得亏这里男的女的都穿裙子,不然我怕是刚换上就得露馅儿!就是女孩子的裙子有些太沉了,好看是好看,在外行走还是男装方便。”
叶景和耐心的听着,随后建议道:
“你也可以自己改一改款式,女裙也可以轻便起来。”
“哪有那么容易,我听人说,这些繁复的衣饰看着是为了好看,取悦自己夫君,但是最根本的是为了能让女孩子们安分地待在宅院中,太重了跑不远,也就不跑了。”
郑相宜笑着看着叶景和,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叶景和想了想,道:
“我记得你会骑马,腿跑不动,还有马可以替你跑,你,呃……”
叶景和一时觉得脑门有汗珠沁出,素日能言善变的她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词穷。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刚刚那个都是我胡诌的,叶景和,进来坐坐吗?”
郑相宜噗嗤一笑,邀请了一句,叶景和定了定神,手中的小报纸张硌手,他点了点头:
“我先和我爹说一声。”
随后,叶景和去了裴风本来定好的雅间和裴清河打了个招呼,这才来到了对面的雅间。
嗯,就是这么巧。
“郑安,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恰好在……”
“小裴风也是你弟弟,我记得你很疼他来着,我怎么能让他作难呢?正好这茶楼我也掺了一股,给他留间雅间怎么了?至于我……我来兑现我的承诺啊。”
郑安说着,起身转了一圈:
“刚才我看你净发呆了,还没有好好看我这裙子转起来漂不漂亮!这可是我打你进考场那一天就请绣娘用了大半月的时间制出来的!”
“很好看,像一朵玫瑰花。”
郑相宜身上的裙子层层叠叠,她静立着的时候倒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一转开,裙摆宛如一朵大伞荡漾开来,深深浅浅的红色勾勒出花朵的轮廓,娇美动人。
“能寻到七种不同深浅的红,还制出这么一条精美的裙子,应该是一位很棒的设计师。”
叶景和看着郑相宜得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郑相宜闻言顿时满面笑容:
“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厚脸皮,不害臊。”
叶景和笑着打趣,郑相宜柳眉一竖,凑过来盯着叶景和:
“你说什么?谁厚脸皮?谁不害臊?!”
“咳,谦虚是美德。”
叶景和轻咳一声,郑相宜眯了眯眼:
“自信也是美德!”
二人双目相对,看着彼此的瞳孔中映着对方的倒影,那一瞬间或许只有须臾,又或许被拉长了。
随着一次缓慢的眨眼,叶景和忙垂下眼帘:
“好吧,我投降。我自罚三杯如何?”
“便宜你了。”
郑相宜轻哼一声,环胸坐在一旁,看着叶景和喝了三杯茶水,这才清了清嗓子:
“行了,茶水喝多了,一会儿又要跑恭房了。”
“咳,咳咳……”
叶景和被呛了个正着,看着郑相宜都不知道说什么,郑相宜却一脸坦然:
“怎么了?我说错了?人有三急,你真不怕一会儿人家报喜官来了,结果你要跑恭房?”
“郑兄,郑兄,口下留情!”
叶景和连忙告饶,转移了话题:
“对了郑兄,今天的无涯小报……”
“怎么了?”
“你今天免费印刷的无涯小报价值几何?这小报对我很有助益,这个成本应该我来承担。”
叶景和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这件事的情义太重,但以他目前的能力也只能用一些金银俗物来偿还一下了。
过去这六年里,芳芳姐的调料铺子已经铺的很大了,很多产品都已经脱离裴家开始自己销售了,但即使如此,当初的分成她还是始终从未变过,连叶景和拒绝也都会被她以其他理由塞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爹娘和祖母时不时的给银子,盛京的铺子、庄子也有不少进账,叶景和现在手里积攒的银子也有十几万两了。
却没想到,叶景和这话刚一出口,郑相宜便变了脸色:
“叶景和!你说这话,是准备要和我割席?”
“不是,郑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本不必做这件事,为了我让你又要搭上无涯书局,还又要耗费钱财,这件事我实在过意不去。”
叶景和叹了一口气:
“人都是不知足的,你这样可能会让我们的关系不再纯粹。”
升米恩,斗米仇。
他不希望有朝一日这句话会应验在两人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