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赵惊澜失语难言, 或者说,此刻他心里也在期待着闻琳琅的回答。
而闻琳琅听后,只是沉默着, 过了许久, 这才低声道:
“堂姐,非我不愿,只是太子殿下不好女色, 实在不必如此。况且, 有郡王在,家中的兄弟姐妹现在都已经衣食无忧, 何必……”
“你住口!如果不是因为当初你父亲在青州做的事, 圣上又怎么会迁怒我闻家,你就是闻家的罪人!
如果不是因为你, 我和兄长妹妹们何必要为人奴婢?你自己说要赎罪,小小年纪就去寻上了宁郡王,可见心思之深!现在又百般不愿, 怎么, 是觉得宁郡王以后能给你一个侧妃位分, 你就知足了?那我,兄长, 小妹他们呢?!”
里面的女娘声音字字啼血, 咒骂哭诉着,她恨极了闻琳琅,此刻满眼怨气的看着她, 恨不得让眼神化作刀子,在她脸上刻下自己的恨意:
“闻琳琅,你就是一个阴险卑鄙的小人!你现在不肯, 那你猜,要是宁郡王知道当初的种种都是算计,你对太子殿下至今念念不忘,他可能容你?!”
闻琳琅张了张嘴,还不等她开口,赵惊澜推门而入:
“容不容是本王的本事,倒容不得你这多嘴长舌之妇在这里胡言乱语,来人,拖下去!
本来,念着尔等是闻尚书留下的血脉,本王这才好生养着你们,却没想到换来了你们对本王的事说三道四。送她去洗恭桶,忙起来,也就忘了多嘴多舌了!”
“不!郡王!郡王饶命!郡王饶命!是她,是她故意替了我,要不是她替了我,现在陪在您身边的就应该是我!
还有,郡王,难道您真的可以忍受您身边的女子心里藏着另一个人吗?我,我愿意从始至终心里只有您一个!我愿意啊!”
赵惊澜眉头轻皱,口吻淡淡:
“怎么,手都断了?让这些嘲哳之言入了本王的耳朵,一个个都活腻了?!”
话落,下人连忙将那闻氏女押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赵惊澜和闻琳琅二人。
闻琳琅不敢抬头,她不知道方才赵惊澜究竟都听到了什么?或许全都听到了,或许只听到只言片语。
但即使那样,也足够两人之间生出一道巨大的嫌隙。
“倒茶。”
赵惊澜率先打破沉默,这是他自确定自己心意后,头一次在闻琳琅面前用上位者的语气说话。
此刻,赵惊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胀的发疼,胸口像塞了一团沾满了水的湿棉花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勉强面无表情,维持仪态。
闻琳琅安静的斟茶倒水,等她用手背试好了水温后放在了赵惊澜的手边,这才躬身退到一旁。
赵惊澜看了一眼茶水,只嗅一嗅那茶香,就知道是他最喜欢的六安瓜片,七分烫的水,正是好入口的时候。
可是,他头一次不想喝。
“不准备向本王解释吗?”
赵惊澜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那清脆的声音让郑相宜蓦然回神,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婢知错。”
除此之外,赵惊澜没有从闻琳琅口中听到更多的解释,他笑了一声:
“只是知错?你错在何处?错在陪本王多年风雨?错在你初见骗过本王?还是错在,你心里有旁人?玉珠,不对,闻琳琅,琳琅美玉,好生纯粹的美好之物,你就舍不得分一点好给本王吗?”
闻琳琅抿了抿唇,以头触地:
“郡王,奴婢幼时曾偷看过一些话本子,当时心中便知道,所有故事的开始,正确与否很重要。”
“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来告诉本王,将你调到本王身边,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或者说,你来告诉本王,当初在本王最失意的时候,你不惜冒雨也要来安慰本王,真的就没有掺杂过一点真心吗?琳琅,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只要你说,我会信的!”
黑檀木雕喜鹊登枝的太师椅上,穿着玄金色郡王服制的青年高高在上的坐着,可分明是那样居高临下,睥睨下位的姿态,却随着他语气中的苦苦哀求,倒让他与一旁跪地的少女地位翻转。
像一只可怜兮兮的恶犬,在衔着绳子不住往少女手心里拱。
闻琳琅终于抬起眼,她轻轻的,又认真的说道:
“没有,那时候,奴婢只想活命。”
她不愿意再骗他了。
赵惊澜僵在原地,他凝视着闻琳琅,许久许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我在魏巡抚那里给你安排了身份,你可以做他府上的表小姐,宫里的事儿我也已经办妥了,你……出府吧。”
“咔哒——”
玉佩落在了桌上,赵惊澜起身走了出去,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让闻琳琅变作良籍是他如何在自己经历了及冠礼的耻辱后,仍然在圣上面前讨好卖乖,撒娇弄痴,这才让圣上允诺此事。
他也没有说,他曾经真的很想娶她为妻,没有什么他自以为的藏拙,有的只是那颗为她跳动的心。
今日,风和丽日,万里无云。
但赵惊澜却更希望此刻天空能下上一场干脆利落的暴雨,雨水入眼,红了眼眶也很正常吧?
赵惊澜默默换了一身常服,谁也没带,就那么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杂货摊前,布衣荆钗的女娘拿起一枚银簪爱不释手,一旁衣裳发白的郎君虚虚护着她隔开人群,温和一笑:
“娘子,若是喜欢就买下来吧。我娘子天生丽质,它衬着正好!”
“说什么呢?一钱银子都够买多少肉了,大郎和二娘这两天可都瘦了一圈,我这银子还不如给他们买些肉补一补。还有夫君,你这身衣裳也该重新做了……”
女娘细细碎碎的说着,将手里的那根银簪轻轻地放在了摊位上:
“我看看就行,不顶吃不顶穿的……”
话音未落,一块银角子落在了摊子上,那郎君抬眼看去,赵惊澜扯了扯嘴角:
“看我做甚?没看你娘子想要吗?送你们了,好好过日子吧。”
“公子留步,公子……”
二人正要追上赵惊澜把银子还给他,却不想,一眼没看到赵惊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
暮色苍茫,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口,赵惊澜脚下的酒坛子已经四处乱滚:
“酒,再来,再来——”
“公子,您今天已经喝的不少了,您家住何方?要不小的送您先回家吧,这么晚了,您家里人该担心了。”
“家里人,哈,少废话,上酒,不就是银子吗?我有的是!”
说完,赵惊澜直接将鼓鼓囊囊的钱袋拍在桌子上,家店劝说不能,只能又端来了两坛酒,并几盘下酒菜。
赵惊澜没有看那些菜,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正在这时,他忽而觉得身旁一暗,一个身影坐了下来。
醉眼朦胧间,赵惊澜看到了叶景和的脸,见他捂着鼻子的嫌弃样,直接破口大骂:
“什么东西?!我,我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要,还要梦到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老天,老天亏我啊!”
说完,赵惊澜终于没忍住,低下头哭了出来,哭的直打嗝,酒水顺着鼻子和嘴巴一起流出来,随着一块素帕递了过来,他一边抽噎,一边瞪叶景和:
“你滚!在我的梦里还要假惺惺的装什么好人?我恨你!恨死你了!这辈子都恨你!
要不是你,我就是太子,要不是你,闻琳琅只会喜欢我,要不是你……”
赵惊澜自己念叨着,心脏一阵抽疼,胃里火烧火燎,一个没忍住便扑到一边大吐特吐起来。
只是,今天赵惊澜水米未进,只灌了个水饱,这会儿吐出来的都是一些酒水。
等到他吐的实在吐不出来时,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他的身旁,熏得他蓦然清醒了几分,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你,你,你真是赵景和?!”
“宁郡王,你先漱漱口吧。”
叶景和捂着口鼻,赵惊澜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他脑仁发晕,要不是今天大朝会后他回了裴家一趟,也撞不到这场景。
可是,看着赵惊澜那恨不得往死喝的架势,他也无法坐视。
赵惊澜扯了扯嘴角,就着叶景和手直接漱了口,恶劣一笑:
“行啊,太子殿下伺候,本王甘之如饴!”
叶景和翻了一个白眼,丢了块帕子过去:
“擦擦吧,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笑话?什么笑话?从你出现开始我不就是一个笑话了吗?你现在在这假惺惺的做什么?!
噢,我知道了,是不是今天大朝会之后,我没能在你面前摇尾乞怜,你心里不舒坦是不?那我这会儿给殿下您磕一个?还有,把你这东西拿走!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你少自作多情了!你当我乐意来?要不是因为当初郑家的事儿,今天你就是醉死在这里,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别忘了你之前有多过分!”
叶景和都没有想到,当初那个指使小太监前来传信的人,竟然会是赵惊澜。
“我过分?”
赵惊澜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笑了:
“是啊,我过分。我过分就过分在,我从始至终只想将你收入麾下,而你呢,把我当一个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哪怕到了现在,你都看不起我,和我说话还要捂着脸!怎么,就这么怕熏到太子殿下您吗?您既然这么纡尊降贵的,又何必来这地界?!”
叶景和瞥了一眼喝了酒后,满脸阴阳怪气的赵惊澜,忽然道:
“你确定让我不捂着跟你说话?”
“嫌弃我就走!”
“成,你说的!三二一,倒计时吧。”
叶景和说完,放下了帕子,赵惊澜眼神还有些醉态朦胧,下一秒,就看到叶景和直直的栽了下去,习武之人的条件反射,让他一把抓住了叶景和的胳膊:
“赵景和!你又坑我!你起来!你醒醒啊!”
见叶景和一声不吭,赵惊澜彻底慌了,这可是大雍新鲜出炉还没过三天的太子殿下,要是跟他喝着酒喝没了,他到哪说理去?!
这下子,赵惊澜的酒彻底醒了。
只是,他酒醒了,身上的酒劲还没过去,等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烂醉如泥的身体,将两个人硬拖着到了宫门口。
都见到侍卫的那一刻,赵惊澜简直如蒙大赦:
“快快快,找太医,先看看殿下怎么了?!”
侍卫也被赵惊澜来的这一遭吓的六神无主,连忙派人一路去请太医,一路去禀告皇上。
等众人七手八脚的将夜景和安排妥当之后,皇帝这才大步的冲了进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事无巨细的检查了一遍。
赵惊澜则靠着一旁的门槛儿打盹,等看到皇帝一通体贴入微的表现后,不知怎么,他又红了眼眶。
不多时,秦院正来了后,只看了一眼赵惊澜就明白了根在哪里。
但他不能直说,只开了服安神的汤药,让人去煎,并说没有什么大碍,皇帝这才看向了一旁一身狼狈的赵惊澜。
赵惊澜这会儿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
“圣上,臣知错。”
“起来吧,景和能放心在你面前这样,怕是也不想看到你这副模样。”
皇帝挥退了宫人,又让人熄了两盏灯,放下了帐子,让叶景和睡得更舒服一些。
赵惊澜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小声道:
“他,他就是想要看臣出丑,还想要陷害臣,臣……”
赵惊澜说着说着又卡词了,人家亲父子,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殿下他没事儿吧?好端端正说着话就晕过去了,难不成是这些年在外面落了什么隐疾?秦院正也不给好好调养调养……”
赵惊澜嘀嘀咕咕,胡言乱语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皇帝忽然开口道:
“景和无事,只是他醉了。”
“……醉了啊,醉,醉了?不是,圣上天地良心啊,我可看着殿下没让他碰一滴酒,他怎么就醉了呢?!”
“你身上的酒气还不够重吗?”
赵惊澜:“?”
赵惊澜张了张嘴,终于明白叶景和为什么在他面前捂着口鼻了,而且……他也终于发现叶景和不如他的一点了。
怀揣着这次微妙的情绪,赵惊澜不知怎的睡了过去,等到第二天他被一阵饭菜香味唤醒时,就看到不远处,正坐在饭桌前的叶景和。
“醒了?正好早膳刚摆好,一起吃点儿?”
见到赵惊澜醒来后,叶景和含笑着招呼他过去用饭,那副没事人的模样,让赵惊澜有些不自在的僵直了身子。
赵惊澜的酒品不差,或者说很好,最起码不至于出现酒后断片的情况,这会儿他一脸尴尬的坐在原地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宁郡王,或者说……无兴兄。”
“别了,别了,殿下先用吧,我先洗漱。”
等赵惊澜从软榻跳起来,洗漱好后,坐在饭桌前,这才发现叶景和一直在等他。
而且,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昨夜似乎在东宫过了夜。
“殿下,昨天,多有打扰了。”
赵惊澜有些干涩的说着,叶景和示意宫人布菜,随后这才似笑非笑道:
“我倒是记得,昨夜无兴兄不是这个态度,我还是喜欢你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赵惊澜彻底红透了脸,不知是羞还是气的,但叶景和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道:
“先喝些粥垫垫吧,听宫人说昨夜给你灌了醒酒汤,只是,宿醉之后喝些热粥总能舒服一些。”
赵惊澜“嗯”了一声,但这会儿尴尬的浑身上下都好像有蚂蚁在爬,他也想不到自己昨天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叶景和竟然还能如此和善的对待他。
“殿下,要不,您还是治我的罪吧,不然,不然……”
不然,他心里实在没底啊!
他要是太子,谁敢在他面前那么大放厥词,不砍成八段都是他大发仁心!
叶景和缓缓将口中的虾饺咀嚼完,咽下去,用帕子擦了擦嘴:
“治罪?治什么罪?自家兄弟喝顿酒,失了态,小小家事,那么上纲上线做什么?吃饭,饿了一晚上了,还想折腾什么?”
叶景和这过于平静,又带着亲近的语气让赵惊澜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痴长了几岁都不算什么,随着腹中一阵饥鸣,他红着耳朵端起了碗,三两下便风卷残云喝完了一碗粥。
等一顿早饭吃完,叶景和去忙公事,赵惊澜这才出了宫,回到自己府邸。
听到人说闻琳琅离开的消息后,赵惊澜孤坐在屋中,心底的空洞感才慢慢涌上心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赖在东宫也不错。
自从知道皇帝、太子和林相都起了对于官制考核的不满之心,原本还想要垂死挣扎的官员终于彻底放弃了,即便他们可以在本朝撑得住,那等到下一朝呢?
属于是一眼看到自己未来的尽头了,还不如现在听话一些,多做点事,也能在圣上和未来的皇帝面前落一个好。
但对于国家机器而言,任何政策都具有极大的滞后性,哪怕是现代信息飞速发展的现代都不例外,更何况是古代。
所以,这一场官制考核标准的变动,足足经过了长达九个多月的修改,这才堪堪有了雏形。
翻了一年,又是一年十月。
经过钦天监的仔细测算,和礼部的共同商议后,将太子的婚期定于十月初七日。
这一天,阳光不骄,微风不燥,随着迎亲的队伍大摆长龙,同行的是两行南下的大雁,它们的影子落下来,徘徊着,让围观的百姓都不由感叹:
“大雁乃忠贞之鸟,太子殿下此番娶妻,大雁迟迟不去,这必定是一桩极好的良缘!”
而等叶景和迎亲至郑家门口时,郑家的态度那叫一个微妙,该有的拦门环节,爹娘不舍之类的情绪那是有都没有的。
郑大家二人那是恨不得直接把女儿塞到他的东宫去,还是郑大人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说了好些场面话,这才让这桩婚事顺顺利利的进行了下去。
只是,到底嫁的不是亲闺女,所以郑家这边的布置只能说是规规矩矩,没有失礼,但也没有多么用心。
叶景和嘴上没说,只是心里给郑家记了一笔,太子大婚,君臣有别,倒也不必拜别高堂。
但当初皇帝成婚时,还以皇子之身,向当时的镇国公行礼拜别,郑大家夫妻二人想着自家闺女能将太子迷的那么五迷三道,怎么着都要给自己行拜别之礼。
所以,二人今日穿的很是隆重,在满门宾客的时候,喜滋滋地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
“景和,我们……”
郑相宜的声音不高,叶景和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不要说话,这个世道对于女子总是苛责的,那些不孝之言自然不能从一个做女儿的人口中说出来。
叶景和只是笑着走完了该有的仪式,然后对上郑大家夫妻二人一脸期待的模样,视而不见,直接吩咐:
“回宫——”
“迎太子妃回宫——”
一对新人,一双红影,走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直接给郑家的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郑大人看了一眼郑大家,胡子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依旧言笑晏晏的操办了宴会,只是心里彻底将这夫妻二人的地位降了下去。
好容易郑家飞出了金凤凰,偏偏他们俩这亲爹娘没有半点本事!
废物!
郑家迥异的气氛暂且不提,等叶景和带着郑相宜风风光光的绕着整个盛京城走一圈,向百姓宣告大雍有了太子妃后,这才让仪仗回转,辘辘行至东宫。
这一路的热闹几乎可以掀翻整个天空,哪怕是坐到了东宫的婚房里,郑相宜都觉得耳边还有乐声的余韵,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娘娘稍后,殿下即刻就到——”
下一秒,叶景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都退下。”
“是,殿下。合卺酒您可别忘了,圣上让奴给您准备的特制的,是宁郡王特意给您寻来的。”
青宝小声的说着,叶景和听到这话就想起自己大婚时,他爹因为合卺酒一事差点没愁白了头发,还是赵惊澜挺身而出,说他有法子弄出不醉人的酒。
反正,这酒也不知道赵惊澜是怎么弄到的,有酒香不说,他喝三杯都没事儿。
等所有人退下,叶景和拿起一旁绑了红花的秤杆轻轻挑起了红盖头,郑相宜正好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间,二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才猛然断开。
“咳……郑安,你穿红果然很美。”
红盖头被掀开后,郑相宜乌黑的发髻间,那支红珊瑚玫瑰簪在烛光下透着油润的光泽,她轻抿红唇:
“怎么,太子殿下的意思,我穿其他颜色就不好看了吗?”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叶景和连忙说着,他一抬头,就对上了少女凑过来的精致面庞,呼吸一滞,随后这才轻轻道:
“别叫太子殿下,生疏。郑安,你该唤我其他的了。”
“什么其他的?大郎?郎君?公子?还是……”
叶景和抓住郑相宜的手,闭着眼胡乱亲了下去,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舍得离开,但随后,他直起身:
“是可以做这种事儿的官方称呼。”
“那究竟是什么呀?景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郑相宜感觉到脸颊的热气在不断的升腾,但还是眨巴着眼,有些坏心思的盯着叶景和,叶景和哼笑一声,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
“用回旋镖扎我是吧?”
叶景和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看着郑相宜,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大捧红玫瑰:
“娘子,别作弄我了,好不好?嗯?”
郑相宜眼底的笑意还没有散去,看着眼前带着现代烙印的红玫瑰,她忽而红了眼眶:
“夫君——”
烛影重重间,古色古香的寝殿内氤氲着玫瑰的香气,两杯合卺酒下肚,屋内的温度也似乎燥热起来。
“……你少喝点呀,一会儿醉晕过去我可怎么办?”
“不会醉,还可以再喝一杯。”
“唔,不,不可以再喝了……”
花好月圆夜,洞房花烛时。
作者有话说:
本文即将完结啦,目前暂定两个正式番外,一个是登基事记,一个是赵惊澜与闻琳琅副cp的故事,宝宝们有其他想看的,可以先点单,后续有可能会在福利番外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