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屋内, 裴清河想着叶景和方才的那番话,整个人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半晌, 他才不由呢喃道:
“舍生而取义, 如此年岁,却如此大义!悔不为我裴家子!”
裴夫人牵着裴渡走了进来,裴渡直接一个头槌冲着裴清河怼了过去:
“坏爹爹!坏爹爹!你怎么能让长风就这么走了?!”
裴夫人拦腰抱住裴渡:
“渡儿, 不可无礼!”
裴渡却忍不住哭喊着:
“礼!礼!礼!你们总是这礼那礼!礼能让你们吃饱饭, 还是能让你们活下来?!
要是没有长风,我早就恨不得和小白一样去死了!你, 你们都是骗子!”
裴渡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江水, 滔滔不绝:
“是长风说娘为我做了许多,否则我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一直一直和娘生分。
也是长风,在我想走歪路的时候,告诉我人贵自重, 我, 我已经早就把他当成我的兄长了!爹!娘!求你们了!救救长风吧!我只想要他, 我只想要他啊!”
裴渡一边哭,一边跪了下来, 裴夫人抹了把眼泪, 可却一时茫然起来,连庆阳侯世子目下都要避其锋芒,她还有什么法子。
倒是裴清河听了裴渡的话, 定定的看着他:
“你果真将长风视作兄长?”
不等裴渡开口,裴清河便兀自道:
“那便让他做你的兄长。夫人,去请母亲及其他族老, 开祠堂!”
裴夫人闻言不由愣住:
“老爷,你的意思是?”
“长风的品性我看在眼里,我欲收他为义子,他是我裴家义子,便是知府拿人,那也得给我裴家说法!”
……
“我不同意!”
裴老夫人差点儿拍案而起,她指着裴清河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你也不是生不出孩子,怎么就非要认个下人为义子?你也不怕传出去丢了裴家的脸面!”
“裴家的脸面还有吗?母亲久居深宅,过年前我裴家所有药铺才被知府派人封了,若非大哥及时回来,那那些铺子不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如今只得了渡儿一个孩子,为他再添一位兄长又如何?况且,您说过长风乃贵人之相,贵人做您的孙儿,您不开心吗?”
裴清河抬起头,唇角带着一抹讥诮的笑意:
“还是母亲,不信您这双观星识人的眼睛?那当初关于渡儿的星相到底是真是假?”
“你!你就气死我罢!”
裴老夫人气的直拍大腿,当初她让施恩不施,这会儿好了,还要巴巴把人认作义子!
谁不知贵人好?可是哪个贵人的日子是一帆风顺的?那些颠簸挫折,现在的裴家真能担得起吗?
……
知府衙门里,叶景和被推搡着到了公堂,两个衙役直接踹向了他的膝弯,叶景和的双腿狠狠砸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公堂地板上,瞬间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叶景和却默默的咽了下去,只有唇角边溢出了一缕血丝。
“堂下何人?”
叶景和紧抿双唇,不发一语,一旁的衙役回道:
“大人,此乃裴家下人长风!”
“所犯何罪啊?”
刘知府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衙役继续道:
“他写信犯上,此乃大不敬之罪!”
衙役一边说着,师爷一边记着,仿若全然不用叶景和说话,他就可以被直接盖上帽子定了罪!
“写信犯上之罪,我不认!”
叶景和出言反驳,刘知府眉梢一抬:
“嗯?”
师爷立刻停下了笔,等衙役将叶景和的嘴结结实实的堵上后,这才又编造罗列了许多罪名。
等到最后,刘知府拿着厚厚的文书,看向叶景和,不阴不阳的笑着:
“小孩儿,你可知道这上头的罪名,足够你满门抄斩了?你虽父母双亡,可还有伯父伯母,听闻是时常回去看他们……黄泉路上,有他们陪着,想必你也不孤独。”
叶景和的挣扎瞬间停下,那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知府,刘知府却只是抚了抚袖口,话锋一转:
“不过,一个孩子自然是做不了这么多坏事儿的,若是你说出来是谁指使你,那你这些罪名便尽可消除了,除此之外,本官还可做主,放了你的奴籍,让你好还家。”
说完,刘知府使了一个眼色,让人取下叶景和口中的帕子,叶景和只是狠狠啐了他一口,横眉冷对:
“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放肆!”
衙役怒喝一声,刘知府脸上的神情一沉: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要对我用刑?你敢用,他们敢施刑吗?!我今年不过七岁,垂髫童子,刑不加身!违者,当官的要永不录用,至于无品无级……”
叶景和看了一眼其他人,没有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
藏书阁的钥匙还是先生在拿了岁考头名后给他的,少爷离不得他,他也只有偶尔去藏书阁里翻翻。
那套律法书放了半个书架,他也才堪堪看了几本而已,只知道这条例文是当权者为了表示自己的仁心,下令对犯案的垂髫小儿不可用刑。
嗯,就相当于健身房开业大酬宾,百岁老人终身免票;自助餐火热活动,肠胃病患者凭病例单畅吃畅饮不限量!
但……谁能想到,还真有人能丧尽天良的想要对一个孩子用刑?
叶景和这话一出,公堂顿时安静了,师爷绕到后头,拿出一本积灰的律法书,沾了沾口水,一页一页的翻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道:
“哎!大人!是有这一条!犯官永不录用,其余人者,杖五十,流千里……”
师爷这话一出,别说刘知府气的差点儿吐血了,就是一旁的衙役都傻眼了。
这条旮旯角落里的律法,谁会把它当真?
可它偏偏真的存在!
“你,你,你们都是一群蠢材!”
要不是公案是实木做的,刘知府差点儿一脚踹翻,他不甘心的盯着叶景和:
“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天赋,若是能读书,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一方大员。你如此聪明,想必知道本官要的是什么。
本官也不为难你,只要你露个面,什么都不说,以后本官不止把你送到容山书院读书,你读书的一应开销,本官都资助于你,如何?”
刘知府只听那一条律文,就知道叶景和是个不简单的,这会儿他半引诱,半惜才的说着。
叶景和只是冷淡的看着刘知府,刘知府恼羞成怒,直接拍案而起:
“好好好!果然性子清高!本官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孩能不能一直这么清高下去!
来人!压下去!把他关在最深的大牢里,他性如顽石,想来也不用食水就能活命!
小孩儿,你有你的律法大义,可你的清高迟早会害了你!你这样心怀正义的孩子,不肯吃我县衙的一粒米,一口水,也是正常不是?”
闻言,叶景和瞳孔猛然一缩,刘知府满意的看着他变化的脸色,直接大手一挥:
“压下去!”
跟他斗?这小子还差的远!
师爷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有些忧虑道:
“大人,疫病已经在周边村落爆发,您也该出手了,否则,如此下去,只怕不好收场。”
“师爷多虑了,咱们再不好收场,有张容阳不好收场吗?他如今怕是已经都急的焦头烂额吧?呵,云州知府,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腌臜手段得来的官位,这次,本官就让他退位让贤!”
刘知府说完,顿了顿:
“等裴家入套后,药材库就该失火了。到时候,用裴家的铺子把那些药材高价卖出!哼,他裴家想要清名,本官偏不给他!谁家祖上没阔过,要不是他家老太爷,现在本官怎么会在这穷乡僻壤当知府?”
刘知府嘟嘟囔囔的说着,他唯一失策的地方,便是抓了这个小童,竟然还是个硬骨头!
不过,没有关系,一个小童而已,就算他有几分心性,又能熬几天?
他,等得起!
云州,医庐。
张容阳亲自带人在医庐间穿梭,口中不停说着:
“老丈,口渴了吧?来,今天这是林记杂货铺捐的糖水,您甜甜嘴。”
“阿婆,您今天可还有什么不适?”
“……小豆子?我记得你,肚子还疼不疼啊?”
张容阳的声音不断响起,随着百姓们的回应,张容阳面巾下的脸上添了几分笑容。
从那信纸上的法子施行以来,医庐里病亡的百姓越来越少,如今虽然有些还是病的起不来身,可是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希望!
但张容阳不知道的是,随着他渐渐远去,他身后的老者和老妇人对视一眼,纷纷拭了一把泪。
“哎,咱们一把老骨头老腿了,怎么还能让知府大人这么奔波?”
“谁说不是呢?我以前总想着,要是实在撑不下去,便闭了眼,一了百了好了……可是,想着知府大人一天天往医庐跑,我,我也不敢死。要是咱们这些人死的太多,知府大人可是要被皇帝治罪呢!”
他们死不要紧,可是知府大人这么一个好官也要被治罪,那太不公平了!
官如舟,民如水,爱民如子,民众会将其高高托起,乘风破浪!
等张容阳巡视了四分之一的医庐后,终于力竭的坐在了一块石头上,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望着看不到边际的隔离医庐,不由忧心如焚:
“这疫病,到底何时才会结束?百姓,到底何时才不会受苦?”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犹如一阵风,穿过了层层医庐,喜悦无比的大喊:
“大人!大人!有救了!有救了!有大夫制出了可以治疗轻病病人的药方!”
“当真?!”
张容阳猛的站起来,随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夹子,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