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裴清河不顾裴老夫人阻拦, 一意孤行的将叶景和的名字落在了裴家的家谱上,刚写成,裴老夫人派人去请的裴长诗这才姗姗来迟。
“老三, 我听大伯娘说, 你要收那个小书童当义子?你这不是胡闹吗?!”
“大哥来迟了,族谱已改,你现在得叫他一声大侄儿了!”
裴长诗闻言, 好悬没气个仰倒, 指着裴清河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是不是又听大伯娘说什么星相了?我早就跟你说过, 星相之说, 不过虚妄!要是你早年与我一起入仕,现下那刘知府能欺到我裴家的头上?!”
“我收长风为义子, 不为星相。”
今日族谱开的仓促,裴清河只有条不紊的焚香上告祖先,便算礼成了。
只是看着那香炉中, 三根笔直飘入空中的烟气, 原本没有什么表情的裴清河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大哥, 你看,祖宗们都愿意。”
裴长诗差点儿没被噎死, 气的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裴清河却自如的带着裴长诗在旁边的阁楼坐下,烧水煮茶,他耐心的等着水被咕嘟咕嘟烧开, 这才开口道:
“我知道大哥想要说什么,可我收长风为义子并非母亲口中的星相之说。”
“那为什么?总不能我那新鲜出炉的大侄儿有什么三头六臂吧?”
裴长诗阴阳怪气的说着,裴清河抿了一口清茶, 摇了摇头:
“我身体不好,以后裴家或许只有渡儿一人撑着,可渡儿秉性柔弱……这事儿怪我,如今我只有想法子来描补一二。”
“怎么,我裴家其他血脉你是看不上眼了?”
裴长诗没好气的说着,他气在傻子都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偏他这三弟,一门心思的要收一个外人当义子!
渡儿性弱,那小书童只怕不简单,到时候裴家岂不是要被外姓血脉把持了?
“大哥,你怕是不知道,刘知府刚才派人强闯裴府,捉拿长风,只因长风担忧疫病之事给他寄信陈情。你猜,长风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裴家不能低头,他更不愿自己是知府挥向平民百姓第一刀的开端!”
裴清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与怨愤:
“长风他才几岁?他便有如此舍生取义成仁的心性!我不为别的,只为他这过人心性,有他在,便是渡儿以后如何柔弱可欺,也能保我裴家一脉不绝!”
他为长风,亦为裴家。
裴长诗闻言,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好半晌,这才道:
“这姓刘的!当我是死的不成?!我这就去找他要我大侄儿回来!”
“大哥且慢!”
裴清河唤住了裴长诗,手中的桃木珠串在掌心滑过,平日不显山不漏水的裴清河眼中滑过一道暗芒:
“礼部尚书章大人乃是父亲在世时的得意门生,便是大哥如今的官位,也少不得他的提携,可为何刘知府频频都敢对我裴家出手?
不光如此,连庆阳侯世子都要避其锋芒,连疫病之事都不愿多言……这里头必有缘由!”
裴长诗原本起身的动作慢慢坐了回去,他不由得皱起眉:
“这事儿,我写信去京中问问?”
“……”
裴清河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且不说等大哥你问回来都猴年马月了,长风等不了那么久,青州的百姓也等不了那么久!
纵使当时向云州捐赠药材时,我们留下了几车药材,可是有药无方,难以成事。
云州的疫病非一日之寒,云州知府张大人与我曾经有旧,他不是不知防患于未然的人。我想,此番疫病的根源,不在云州,不在青州……而在,京中!”
“什么弯弯绕的,我听不懂,老三你就说怎么做吧!”
“长风必须要尽早救出,他年岁小,焉知刘知府不会用什么腌臜手段。如今长风为我裴家子,大哥也是师出有名。
但,此事必不会顺利,我会协助大哥,挖出刘知府背后之人,唯有如此,才能彻底解决我裴家危机!”
“……”
“呃,反正还是我去当这个恶人呗!”
裴长诗挠了挠头,他就不爱回来,回来就总觉得脑袋痒痒的,像是要长脑子似的。
裴清河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道:
“等述职后,大哥还是回边疆呆着吧!”
否则,他怕他们裴家的幼苗还没有长成,就要被带累折了!
“好嘞!”
……
黑,不见五指的黑。
只有木栏栅外墙上的油灯照亮出一片光影,叶景和尽量的靠向光源处,看着虚空。
都说植物具有趋光性,可人也未尝不是,抬眼看去,他视线所及之处,有的是牢房里因为油灯一角光源而争抢打斗的犯人。
感觉从这里出去后,可以写一篇论人与植物趋光性孰强孰弱的论文了呢。
可能是怕叶景和一个孩子在牢房里被人欺负死了,所以他幸运的住着单间,其他牢房的热闹与他并无关系。
脚步匆匆而来,狱头带着两个挑着食水的狱卒,给犯人送饭,说是送饭,其实也不过是一碗清水,一块冻的梆硬的杂粮饼子。
为什么叶景和能知道呢,因为对面的某位仁兄正将饼子在木栏栅上敲的梆梆作响:
“哎!官爷!那小孩儿你还没给吃的呢!”
狱头扭头就甩了一鞭子过去,冷笑道:
“要你多嘴?爷看你是皮痒了!”
“你干什么打人?”
叶景和靠坐着挣扎起身,手脚上沉重的镣铐坠的他四肢根本抬不起来,电视剧那些行动自如的犯人都是骗人的。
狱头扬起的鞭子在下一刻又停住,冷哼一声:
“死鸭子嘴硬罢了,爷倒要看你能活多久!”
叶景和没有吭声,他敢当庭驳了刘知府,已经是这些人眼中难以想象的存在,再加上师爷补齐了律例条文,狱头自是不敢造次。
等狱头带人走远,对面的犯人才抱拳道:
“小兄弟,你牛啊!王阎王平时可是无理都要打几鞭,今天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那人的语气中满是惊喜和诧异,叶景和盘腿坐在光源下,摇了摇头:
“他怕的不是我,而是怕耽误了自己的前程而已。”
“可是,他们不给你食水,你,你怎么办呦!”
那犯人竟是对叶景和真切的担忧起来,叶景和没有吭声,只是手掌轻轻覆在胃袋上,他其实早就饿了,可是有些事,比果腹更重要。
叶景和寻找着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在暗黄的光晕下,他伸开手,仔细的看着。
自他穿来至今,已有数月,原主那双满是冻疮的手如今只剩下斑驳的红痕,皮包骨的手背也丰盈不少,十指纤长,形如兰花绽放,要是在现代也是弹钢琴的好天赋呢。
只可惜,他本想要挣脱原书的命运,可却没想到,反而让他要提前结束生命。
他应该是最失败的穿越者了吧。
“喂!小兄弟,你发什么呆呢?是不是饿没力气了?分你一半垫垫!”
说着,半块饼子直接穿过了木栏栅,落在了叶景和的腿上,男人费劲的咬着:
“吃吧!饿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叶景和垂眸,将一块看不清颜色的饼子托起,轻轻道了一声谢,这才送入口中。
一咬,咯嘣!
一颗虎牙竟掉了下来!
“……”
算起来,他是到了掉牙的时候,可是这牙掉的是不是有些太不是时候了?
叶景和没法,只好用口水将饼子含化,一股子草料麸皮的粗糙感滑过喉间,剌嗓子的厉害!
这就是古代最普通,寻常人家最常见的食物,也是叶景和运气好,一穿来就在裴家,否则那数九寒冬,他连这饼子都吃不上。
科学研究说,人不吃饭可以活七天,人不喝水只能撑三天。
但叶景和从未想过这三天如此漫长,对面的犯人时不时会给他丢一块饼子,叶景和起初还会在嘴里含化了咽下去,可是等到后来,他口中的唾沫已经不分泌了,连饼子……都咽不下去了。
“喂!喂!喂!小兄弟!你醒醒!醒醒!哎呦,这人不喝水,怎么能撑下去?这么一个小娃娃,怎么就这么狠心磋磨?”
叶景和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他靠在冰凉的墙上,肚子饿,牙齿疼,口渴种种痛苦压在他的身上,他连哭的眼泪都挤不出来!
黑暗中,他不哭也不动,竟仿佛是死了一样。
“头!要不今天您就回去歇着吧?你爹都染病了,我可是听说,这病来了,人死的特别快!你,得回去陪着吧?”
“就是,我隔壁的隔壁,那户男人染了这个病,拉了三天,人就不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狱卒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狱头却只是红了红眼睛,粗声粗气道:
“老子走了,一家子吃喝嚼用谁给?再说,现在城里哪里还有药铺,要是能救我爹,我割肉也愿意,可是有用吗?”
“我,我,我有办法……”
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身后幽幽飘起,三人吓得心里一突,直接跳了起来:
“鬼!鬼啊!”
“还,还活着。”
叶景和浑身无力的抬起头,狱头提灯一照,这才微松了一口气:
“还,还有气儿!小孩儿,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水,水……”
叶景和不说话,只是伸出已经因缺水而浮肿的手,狱卒忙道:
“头儿,这小子不会是骗水喝吧?大人可是说……”
“大人说?现在外面乱成那样,大人哪里有心思理会这里的事儿?要不是大人逼走裴家药铺那么多药材,现在怎么会城中药材空虚……”
狱头满腹怨气,但还是按捺下去:
“拿水来,他要真有法子,这事儿大人问起我担着便是,要是骗了我,以前看他一个孩子,咱不用那些手段,等事后必让他知道咱的手段!”
等水端来,叶景和被推搡起来,他嗅了嗅水,又气息微弱道:
“烧,烧开……”
他可不想才活下来就和病毒对上。
“嘿!这小子到底是下人还是哪家的少爷?”
叶景和垂头不语,显然是宁死也不肯喝这带着腥苦味的水,狱头一咬牙,瞪了一眼叶景和:
“你小子给我等着,要是你说的消息不够保你这条命,我必让你后悔活着!”
撩了狠话,狱头还真给叶景和端了一碗开水,叶景和却没有大口喝下,可是克制的一点点抿湿了唇,滋润了干涸多日的喉管,这才声音沙哑道:
“给老人家喝开水,里面可以加入细盐和糖霜,他能熬过去就能活,他的餐具必须和其他人分开清洗,排泄物也必须销毁。”
不等狱头大怒,叶景和抬眼看向他,幽幽瞳孔中,灯笼的火焰却剧烈跳动着,让狱头不由心中一惊,叶景和扯了扯嘴角:
“不照做,你全家必定染病而亡,若照做,还有一线生机。”
……
云州的疫病方彻底研究出来的时候,青州却早已乱了套。从过年时热闹非凡的拜年访友开始,疫病的源头便如丝如缕的缠绕在不知多少人的身上。
起初,只是几户百姓病得起不来身,后来便是十户、百户……数不胜数!
医馆里的大夫忙的脚不沾地,可也无济于事,死的人越来越多,住在城外的人还好说,可以将尸首就地掩埋,可城内的百姓有心送葬,可大多连一套完整的丧仪都凑不齐!
不过数日,整个青州城内,已是一片缟素,纸钱纷纷如雨,时不时响起的恸哭声让人心神恍惚。
裴风虽然不解叶景和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心里却有些相信的,于是在从裴家拜年回来后,他便和裴母闭门不出。
只是,他虽然早早就准备好了煮水的柴火,可是家里的米面本就不多,原本他在家学读书还能为家里省下一个人的口粮,现在家学关闭,两张嘴让这个贫苦的家庭雪上加霜。
“哎!裴家米铺的粮听说今天就卖完了!以后,要么一斗米一钱银子,要么等死,这还怎么活啊?”
“怎么活?哼!人都病的快要死了,那些当官的也不吭一声,谁还管你怎么活?
要我说,要是活不下去,那大家伙就去知府衙门,那些官老爷总是要吃饭的吧?!”
“啧,你敢去?人家那些衙役可不是白养的,我听说,那些衙役这些日子也是顿顿有肉哩!”
“呸!一群狗娘养的杂种!”
“……”
随着屋外的说话声渐渐远去,裴风捂住泛酸的胃袋,看着门缝透过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儿……”
裴母一声轻唤,裴风连忙爬了过去:
“娘,怎么了?可是饿了?我这就生火做饭!”
裴母摇了摇头,她轻轻道:
“外头到底怎么了?裴家的大夫也许久没来了,可是,可是我们被放弃了?”
“不是的,不是的,娘,你放宽心,你可是胸口又疼了?我,我去给你请大夫!”
说完,裴风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头一次打开门,刺眼的白芒让他的眼角泛起水光,但他不敢耽搁,只是连滚带爬的朝着裴家而去。
是不是因为裴渡,所以裴家才……那他去给裴渡磕头道歉,赔罪也行的!只求,只求不要让上天带走他的娘!
只是,裴风没有察觉的是,他那小小的身影落在一些半掩门户,时不时朝外窥视的人眼中,竟激起一片贪婪与疯狂!
等到了裴家,裴风不知该如何登门,好半晌,他才一咬牙,上前扣门。
门房见到裴风,连忙又是熏艾,又是泼醋,裴风当即就觉得是裴家看不起他,想要转身的一瞬,娘在病榻上苍白的面容便浮现在脑海,他撩起衣摆重重的跪了下来:
“裴风知错了!求裴渡少爷,让府医救救我娘亲的性命吧!”
门房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扶了起来:
“风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啊!我们少爷已经有日子没出院子了,老爷和夫人都急疯了……”
裴风怔了怔:
“不是,不是裴渡不让府医给我娘看病的吗?”
“哎呦喂,您不知道这段时日城中疫病泛滥,府医都被老爷借到医馆去了!”
“疫病?长风让我不要出门,我这些日子都没有出门,今天实在是我娘病重,我没法子了。”
裴风这话一出,门房神情顿时凝固了一下,这才道:
“长风少爷,长风少爷他是个好的!要不是长风少爷,咱们府里早就染了病!老爷才舍不得把府医借出去呢……扯远了,风少爷在此稍后片刻,我这就去禀告老爷!”
长风……少爷?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裴风心中满是疑惑,不过想起娘亲,他将这些疑惑抛之脑后,抄着手,等着裴清河的到来。
等裴清河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后了,也是开春后天气暖和了,否则裴风身上有些单薄的冬衣怕是要让他冻僵在原地了。
“风儿?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还穿的这么单薄,年前不是刚让人给你和你娘做了新袄吗?”
是做了的,不过他杀了给三伯的年礼后,娘就把自己袄当了,裴风无法,只好掏了自己袄子里的棉花塞在娘的被褥里。
后面决定不出门的那天,裴风又当了那光鲜亮丽的棉袄壳子,换来的米家里吃了三天呢!
“三伯,我,我不冷的,就是我娘她又病了,您能不能让人,让人给我娘看看?”
裴风有些局促,有些尴尬的说着,裴家的府医每每诊脉的时候总是连药一起给,否则裴风就应该去找别的大夫,而不是巴巴上了裴府的门!
他不过是厚着脸皮,想要让裴家白出药材罢了。
以往都是裴家派府医自己去,裴风尚且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儿他亲自登门,他只能低着头,尽量不看去看三伯的眼睛,生怕看到那些鄙夷嫌弃的神色,毕竟……他才对裴渡做了那样的事儿。
可裴清河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道:
“管家,去让府医和风儿走一趟,再拿些米……”
裴清河看了一眼裴风:
“拿糙米和黑面给风儿,你亲自走一趟。听门房说,你听长风的话没有出门,这很好,回去后也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若有难处,尽管来寻我。”
裴清河倒是没有说让孤儿寡母一家来裴家住,这话不是他能开口的,否则说出去那些流言蜚语怕是要逼死九弟妹和风儿。
但若是九弟妹上门投奔,有夫人张罗,倒是无妨,只是九弟妹又记恨当初是他派了老九出门,这才让他回不来。
此事,无解。
“多谢三伯!”
裴风跪下给裴清河磕了一个头,裴清河连忙把他扶起来,叮嘱了几句,这才行色匆匆的走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倒春寒的来临,让原本已经死寂的青州又一次陷入了危机!
数日后,皑皑白雪覆盖了整个青州,同样也覆盖了那些被搬运放在外面的尸体。
有人麻木的在街上走着,时不时叩一叩门:
“要干活吗?我不要工钱,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不要不要!滚远些!”
那人踉跄后退,被雪下的尸体绊了一跤,忍不住揣了尸体一脚:
“连你也欺负我!”
而另一条街,有那良家妇人,怀里抱着一子,背上背着一女,手里再牵了一个,一边走一边在人家门口的夜香桶里探头看着,看到排泄物多的她就上门哭求,碰到男主人开门,她便捋捋头发,露出那张模样端正的脸,边哭边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当家的病死了,求您收留我们娘几个儿一晚,您要我怎么着都行。”
而巷子的一角,门被悄悄打开,一个穿着红袄子的两岁小姑娘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白茫茫一大片中,那抹红鲜艳夺目,可小姑娘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救救,救,救……”
冰霜在的睫毛上凝成了晶莹的冰珠,落在眼睛里疼的她哇哇大哭,可是这时她没有了会温柔抱着她安抚的娘亲,没有了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逗笑的爹爹。
……
一场迟来的风雪,压垮了不知多少家庭,变成了多少人的血泪!
与此同时,裴家,裴清河看向裴长诗,口中苦涩:
“大哥,刘知府背后乃是端王指使,听那师爷所言,端王之嫡长子已被圣上选定为嗣子,若非贵妃有孕,此事只怕早已落成。
但,端王传信给刘知府背后贵妃腹中子为女……”
裴清河定了定神:
“为避其锋芒,大哥,我们必须舍弃药铺了。”
已经到了不得不舍弃的地步,圣上无子,一旦立端王嫡长子为太子,他日太子继位,只怕裴家再无翻身的机会。
翌日,在一片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的青州城中,知府衙门深处,却还唱着热热闹闹的大戏。
得知裴长诗与裴清河上门,刘知府并不着急:
“让他们先候上一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晚上九点更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