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唔……”
叶景和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一条鱼被热水煮着, 水咕嘟咕嘟的翻涌着,他想逃也逃不出。
晕眩,呕吐的欲望让他不由得蹙了蹙眉, 耳边却是一声声和风细雨的女声:
“景和, 娘的小景和,以后呀,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走下去, 让你的每一天都春和景明, 阳光无限呐。”
叶景和本能的向着温暖追寻,可是那女声却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娘, 娘不要走……”
而义国公刚被王厚引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那稻草上躺着的小童,面颊通红,整个人混沌迷糊。
“啧, 还跟个还吃奶的娃娃似的喊娘呢!”
义国公这话惹的王厚顿时拧起了眉头, 张容阳连忙捂住他的嘴, 把灯塞给一旁的手下,拉着王厚在一旁嘀嘀咕咕。
见到叶景和后, 义国公心中只觉得青州的水越发的身了, 他紧紧皱着眉,无法想象这青州究竟有什么人,能以这么一个孩子为棋,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是,叶景和一声声唤娘的声音,让义国公都不由得软了一分心肠。
要是, 他外甥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义国公拾衣弯腰,将叶景和面上黏着的汗湿发丝用帕子轻轻抚走,手下贴心的掌了灯,等义国公再去细看之时——
“扑通!”
谁能想到,那个威武霸气,誉满京都的义国公这会儿竟直接跌坐在地!
这眉眼!
这骨相!
这与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啊!!!
那股子来自血缘天生的亲近在这一刻拼了命的叫嚣呐喊着,让义国公一整个热血上头,看着叶景和的眼神十分火热。
义国公的心里在疯狂呐喊,可是现实里他整个人却一动不动,仿佛僵在原地的木头桩子似的!
一旁的两个手下在昏暗中眉飞色舞:
‘问问?’
‘要问你问?’
‘要死一起死!’
“大……”
手下刚发出声音,就猛的被义国公掀翻在地,他对着牢门猛踹三下,本就年久失修的木栏栅直接断的干脆利落!
“不是!你想对我兄弟干啥?!”
王厚连忙甩开张容阳扯着他的手,就要冲过去,却没想到,义国公的长腿直接迈过了断裂的木茬,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温柔态度,弯腰将叶景和轻轻抱起。
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还有罪在身,曾被他各种怀疑的孩子,而是什么失而复得珍宝。
“让开!崔一,给他令牌,凭此令牌,你可去我大雍任意钱庄支取银子!足够你把这儿修的金碧辉煌,宛若地宫!”
“我要这儿金碧辉煌干啥?你,你有话好好说,先把我兄弟放下!”
王厚说着,就要从义国公怀里接过叶景和,可却被义国公灵巧的躲了过去,还冷笑盯着王厚:
“做什么?你看不到他病了吗?这牢房是能住人的地方吗?口口声声他是兄弟,你干了什么是兄弟的事儿了?!”
王厚张了张嘴,有些委屈,又有些恍然大悟:
“长风说不能出去,出去算逃犯……不对,我现在当官了!张大人,我能不能免了我兄弟的罪?!”
张容阳:“……”
张容阳闭了闭眼,这个蠢蛋!他就不能等钦差走了再做?
这可是徇私枉法!
“他无罪!我说的!”
义国公直接撞开了王厚,抱着叶景和走了出去:
“谁若要治他的罪,先过我这一关!”
治罪?
谁他爷爷的敢治到当朝太子头上?活腻歪了吧!
“去请最好的大夫过来,就让你说的那个林大夫来!”
义国公目光在张容阳身上停留了一瞬,张容阳一整个苦哈哈,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大人!”
林大夫从云州乘车而来,最起码也要过去三五日……
“让他日夜兼程而来,来的早我有重赏!”
义国公脚步不停,抱着叶景和长驱直入知府后衙,如入无人之境,只是看着如同蝗虫过境的知府后衙,他瞬间拧了拧眉。
“去驿站!”
怕叶景和颠着,又怕叶景和冷着,义国公将人备好的马车上铺了一层又一层棉被,皆是重金买来的。
饶是如此,义国公心里还是觉得愧疚极了,这等普通的棉被,以小外甥的身份躺上一躺,都是最大的折辱!
他本该在巍巍皇宫中,被他的阿姐和圣上笑着看他蹒跚学步,牙牙学语;被最好的大儒悉心教导;被锦衣玉食,宫仆奴婢环绕……
他本该是这世间最应该无忧无虑,耀眼夺目的小少年!
“孩子,舅舅来晚了……”
义国公难得弃了马,和叶景和一起挤在小小的马车里,只是叶景和一个人就占据了马车的大半,义国公高大的身形只能委屈巴巴的挤在角落,可是这会儿,义国公握着叶景和那粗糙红肿,满是冻疮的手,落下了一滴泪水。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住。
“大人,驿站到了。”
义国公抱着叶景和下了马车,连手下想要接过,都被他瞪了回去。
驿站门口,一个浓眉大眼,下巴长着黑痦子的驿卒正躬身跟在驿丞到身后,悄悄看了一眼匆匆而过的男人,随后便觉得后背一阵凉意。
气势凌人,原来不是虚指!
能让人大晚上把他们驿丞大人从床上揪起来打扫房间的,也就只有那位……一看便高不可攀的大人了吧!
驿卒心中胡思乱想着,忽而见王厚匆匆跑了过来:
“我兄弟在哪儿?四条腿的东西就是跑的比人快,拖那么大的车,老子都差点儿没追上!”
“是王狱头啊,你是问刚刚那位大人吗?他们刚进去,在里头最好的杏花房。”
昨个,王狱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过来守了他一宿,看着他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驿卒没敢多问。
可是,他能在这个时候过来一趟守着他,显然是为了他这条小命。
那么,他给王狱头点儿方便又有什么?
“谢了!”
王厚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只是抱拳一礼,就追了进去。
后头跟来的狱卒这会儿撑着大腿呼哧呼哧直喘气,但随后看到驿卒后,他们又眼睛一亮:
“你还活着啊!头做事儿真稳!”
驿卒一脸茫然,狱卒这会儿搭上了他的肩,有些同情道:
“这事儿你本来也是无妄之灾,只是以防万一,昨个长风公子这才让头去护你一夜。”
驿卒越听越迷糊,等狱卒三言两语说完后,前头的薄汗还没有散去,这会儿又覆了一层,他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那,那我得好好谢谢长风公子!说不得就是王护着我,那贼人才没有露面!不知道长风公子在哪儿……”
狱卒不由笑了,指了指驿卒的身后:
“就在驿站啊,你刚没看到吗?那位大人凶神恶煞的抱着一小童进去……啧,我还以为他不喜长风公子,没想到,他倒是会装。”
而就在几人嘀嘀咕咕的时候,张容阳这才白着脸,骑着马,溜溜达达的过来,只是看他那惨白的脸色,都快成罗圈腿的双腿,驿卒瞬间会意,忙上前搀扶,张容阳还没有喘匀气息,就问道:
“钦差,呃不,那位长风公子可在?”
“杏花房,您请!”
驿卒这会儿心里不由啧舌,果然不愧是长风公子,这些大人见了他,跟那什么趋啥啥鸟似的!
杏花房里,驿站的大夫也被请了过来,这会儿他哈欠连天,等看到面色黑沉的义国公时,半个哈欠直接被他咽了回去。
一番诊脉后,大夫皱了皱眉:
“是疫症,不过是轻症,多喝点儿水,先缓一缓……”
义国公面色冰冷,手向怀里伸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什么凶器似的,吓得大夫嗷嗷叫:
“你!你!你!杀医天理难容,以后绝对没有人给你看……”
义国公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锭,放在桌上:
“能让他不难受,这就是你的。”
义国公将金子推向大夫,大夫的尖叫瞬间停下,忍不住幽怨的看了一眼义国公:
“脸色那么臭,还以为你要杀人呢!不过,这疫病本来就要硬抗,我倒是有法子让他昏睡几日,无知无觉,可这几日的吃喝拉撒……”
义国公面沉如水,张容阳忙推门而入:
“大人,我这儿还有治疗轻症的丸药,一粒下去,不消一个时辰就能缓解!”
义国公顿时大喜,连忙握住张容阳的手:
“张大人,你很好!”
只是简单的夸赞,张容阳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这位钦差大人口中的夸赞可太难得了!
可也正因如此,张容阳看着榻上小童的眼神越发的好奇。
这小童究竟是什么人物?
能让钦差大人这么失态?
能让王厚视他为兄弟?
能让百姓那么惦记他?
叶景和服下丸药后,面色渐渐变得平静,也不在痛苦呓语,让义国公又惊又喜,最后也只是悄声将其他赶出了房子。
“大人,驿丞刚刚煮了两个荷包蛋,您先吃两口,垫垫肚子吧!”
手下将一碗窝着两只圆滚滚,白嫩嫩的荷包蛋端给义国公,这上面还有新长出来的野蒜碎。
别看它小,可入口辛辣,再咬一口荷包蛋,颤颤巍巍宛如白玉的蛋清就这么热辣滚烫的划过喉间,伴着一口微咸的汤水温暖了整个胃袋。
金黄的流心蛋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味儿,微弹的表皮轻轻咬破,里头的蛋浆就这么在舌尖肆意流淌,等一碗荷包蛋连汤带水的下了肚子,暖了身子,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好吃!这是我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义国公一阵猛夸,手下们纷纷跟见了鬼似的。
“大人,里头那位公子可是您的……”孩子?
义国公却没有和手下脑电波对上,瞬间点头:
“你们知道就好,我要好好想想,怎么迎他回家!”
“呃,您不再打探打探,验明正身?”
“哼!验明正身?我不需要!我一眼就知道他是我嫡亲的……”
“大人!京中急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