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李记糖水铺, 慧娘一大早便备好了今日糖水铺需要的各种材料,这里面有不少材料都是她从一个小姑娘手里买到的。
那小姑娘说话做事都干脆利索,再加上她小小一个却能大大方方, 走街串巷的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往出推销, 让慧娘都不由得佩服。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小姑娘手里的乌梅等材料颗颗饱满,品质极好, 价格也不贵, 慧娘索性全都包圆了。
只不过,因为一场疫病的缘故, 糖水铺流失了许多熟客, 就连往年日日光顾的一些客人,这些时日也总是目光在铺子外流连片刻, 然后便走到街上的摊子上,购买更便宜的糖水了。
那糖水慧娘也曾买过一杯,里面用的甘草、乌梅等物都是一些药铺处理的残次品。
喝起来虽然也有糖水的那个味道, 但却实在寡淡, 喝多了舌根发苦, 更不必提糖水本身的生津消暑之效了。
这会儿,随着乌梅汤在炭火的烘烤下越发浓郁, 一股酸酸甜甜的气息, 一下子充斥了整个糖水铺。
但慧娘看着锅里冒着小泡的乌梅汤,脑中却不由浮起了隔壁裁缝铺的婶子劝说自己的话:
“慧娘啊,今年年景不好, 你要是想要让铺子继续开下去,少不得要降降价格,不然你这整天一锅一锅的将用不完的糖水倒了,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降价?这怎么行?这价格都是定好的,除了我们娘俩的嚼用就是材料的成本了。”
“啧,你呀,就是死心眼,你用的那些乌梅、甘草、百合之类的东西,就不能买一些药店不要的碎渣?到时候用纱布一裹,等烧开了,直接捞出来,谁又能知道?”
慧娘默默想着,她能知道。
她也知道,那些残次的材料熬出来的糖水始终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
她之所以能在夫君去世后继续撑着这铺子,就靠的是她那条灵敏的舌头。
过不了她舌头那关的糖水,她才不想卖!
“娘,吃,吃糕!”
团团拿着从隔壁阿婆那里得来的糯米糕递给慧娘,慧娘回过神,笑着掰下一块,送入口中:
“我们团团送给娘的糕点真甜真好吃,好啦,团团坐在旁边自己玩一会儿吧,娘要准备开门了!”
“好哦!团团乖乖听娘的话!”
随着慧娘将木门一块块挪开靠在墙上,糖水铺正式开门!
下一秒,原本浓郁的甜香犹如一只撒欢的小狗,整个巷子都是它的身影。
只是,一个时辰的枯坐让慧娘有些心灰意冷,她看着一旁无忧无虑玩草编蚂蚱的团团,轻轻叹了一口气。
难道,她真的要走上那条她不愿意走的路?
“就是这里!”
远远传来一道有些稚嫩的童声,慧娘忍不住循声看去,随后就看到一片挤挤挨挨的身影。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被那群小萝卜头簇拥着的少年!
“欸,长,长风公子?!您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这些时日我在家中学业繁忙,确实无暇过来一趟,不过您店里上了什么新品,我可是了如指掌呢!”
说完,叶景和看了一眼身旁的石越,慧娘瞬间眼前一亮:
“原来,原来这位客人是您派来买糖水的呀!”
慧娘眉眼弯弯,她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上次太过热情,让长风公子以后都不愿意再来光顾自己家。
“您这里的糖水甘甜却不腻口,我曾让府医看过,里面都是用的消暑生津的好材料,着实让人惦记。”
叶景和笑吟吟的说着,李记糖水铺在青州传承多年,里面的用料都是极好的,而且不会有为了迎合客人的口感多加蜜糖来糊弄人的,这也是叶景和为数不多,愿意让裴渡时不时吃一碗的。
叶景和这话一出,慧娘瞬间眼睛一亮,随后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哪里,家夫在世的时候常告诉我,家里的糖水铺最要紧的就是选料,以前还有人说我家的价格贵……我原本在犹豫要不要降价,但今日有了长风公子您这话,那我可就不担心了!”
叶景和闻言,不由眉梢微挑,他可不相信自己一句话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只是方才过来李记糖水铺的生意着实看上去门可罗雀,店家有这样的顾虑,也在所难免。
“店家这里的糖水用料扎实,若是因为价格之故,让人错过,便未免有些可惜。”
“可,我也不想以次充好,那就太对不起我家夫君及先祖代代传下来的声名了。”
叶景和微微一笑,摇头道:
“店家错了,我的意思是,您这价格可以改,分量也可以改。诸如那些想要尝鲜的客人,您可以半份售卖,给一个半价的尝鲜价。
至于您店里的熟客,也可以推出超级加倍版!或者还有双拼版,给客人一些自由,也更有新意,推陈出新,才能长长久久嘛!”
叶景和这话一出,慧娘细细思索一番,倒觉得此事真的大有可为!
“多谢,多谢长风公子!这事儿我过后好好琢磨琢磨,无论如何还要感谢您给我出这个好点子,今日我做东请您和您这些好友吃糖水!”
叶景和连忙摇头:
“这可不成!我可是答应这些小的,这次出来我请客,您怎么能抢我的活呢?我可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呀!”
慧娘不由一笑,她看向裴渡等人:
“好好好,那就还是老规矩,我再送您这些好友一人一碗甘草汤可好?”
“那也太多了,您就不要客气了,我不过就随意一说,若是真能事成,您再谢我也不迟!好了好了,咳,小渡你们快来看看你们想要什么?”
叶景和一声令下,一群小的们却自觉的在糖水铺前排起了队。
这还是裴渡第一次独立自主的在街上购物,这会儿他被李记糖水铺里的各色糖水几乎迷了眼睛:
“店家,我,我要最甜的糖水!两碗!兄长答应我的,不会这会儿反悔了吧?”
裴渡有些警惕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不反悔!你吃就是了!”
大不了,回去再给他减糖!
听十二说,最近小渡有一颗牙已经开始松动了,只怕他也快要到换牙期了,这就当是他最后的狂欢吧!
裴渡一下子激动起来,慧娘看着兄弟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只是笑盈盈的推荐道:
“小公子,我们家的糖水没有过甜的,过犹不及,若是太过甜腻,也会倒了胃口。不过,这琥珀核桃酪和杏仁豆腐各有千秋。
前者乃是将核桃仁在油锅中过一遍,裹上麦芽糖,拍的细碎,再投入玫瑰蜜水中冰镇而成。吃起来清脆甘甜,后味带着一丝淡淡的玫瑰香,是不少千金小姐喜欢的,其食之有声,呵气成香,也是店里的镇店之宝。
后者嘛,乃是将剥皮好的甜杏仁和苦杏仁磨碎成浆,只需加入白糖,熬煮至沸腾,待其晾凉后变会凝固,宛如白玉,吃的时候点缀些许桂花蜜糖,入口即化,软嫩无比,二者的口感截然不同,小公子可以一并试试。”
慧娘的讲解十分细致,连这些小公子平日用餐喜欢听讲解的习惯都完全考虑到了,裴渡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直接说道:
“那我就要这两个!”
“我也要!我也要!”
人类的本质是跟风,这群小的听到慧娘的介绍后,顿时就馋的流口水了,纷纷表示自己就要这两个。
还是最后叶景和看不下去了,劝他们点几个不一样的,和同伴分着吃,也能享受更多的滋味。
炎炎暑日,小小的糖水铺里坐满了小童,他们有的坐在凳子上,有的歪在蒲团上,随着凉凉的穿堂风拂过,口中是糖水的甜蜜,一时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而角落里,裴风正端着一碗最便宜的甘草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来,拿着!那群家伙都没想着给我省钱,你倒是省起来了!”
叶景和将一碗杏仁豆腐塞到了裴风的手里,裴风却有些愣神。
他做了那样的错事,在疫病时期窝在家里时,心里各种辗转反侧。
直到到家学重开的那一天,他怀着就算是死皮赖脸也要求的小渡和兄长原谅的心,登上了裴家的门。
可是,数月过去,所有人都默契的遗忘了那天发生的事。
最多,是裴鹏在偶尔有时候撞到裴风一个人去恭房的时候,对他露出一个有些鄙夷的眼神。
可,这在裴风的预想里简直好的太多了。
这次……兄长请他们过来吃糖水,裴风也是厚着脸皮来的,所以他不敢点太过昂贵的东西,却没想到兄长他竟独独在这么多人里看到了自己。
“我,我以为兄长你……会不想见到我。”
“再说一遍。”
裴风有些怔神:
“什,什么?”
“你刚刚叫我什么?”
叶景和拿了一个蒲团和陪风一起坐在了角落,他背脊挺拔,双手自然的落在腿上,那种隐隐的贵气让人侧目。
那张光洁如玉的面庞,被一抹淡淡的阴影笼住,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应该在这里。
“兄,兄长?”
裴风有些茫然的看着叶景和,叶景和也在这一刻看向了他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格外的平静:
“你既叫我一声兄长,我又有什么和自家弟弟计较的呢?”
“可是,可是……”
裴风想要说自己当时的所作所为真的很坏,哪怕是他自己现在想来也不肯原谅的。
“好了,过去的事就已经过去了,如果你实在觉得心里过不去……”
叶景和单手支着头,眉眼含笑:
“伸出手来,我罚你。”
裴风心里一紧,但还是乖乖的伸出了手,下一秒,一声轻之又轻的巴掌声响起。
“这一下,罚你不走正路。”
不等裴风反应过来,叶景和又飞快地落下了一巴掌,轻轻的击在了裴风的掌心:
“这一下,罚你不信兄弟。当初,我大伯病重的时候,大家都不都齐心捐赠银钱,怎么到了你这儿非要不走正路来赚年礼?今天这里面坐的可都是你的血缘兄弟——”
叶景和说完,直接抓着裴风的手站了起来:
“裴鹏,告诉我,你兄弟没钱没物过年,你会怎么做?”
裴鹏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杏仁豆腐,看了一眼裴风,最后还是语气不耐的说道:
“都是兄弟了,我还能看着他饿死?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那些米面,他吱一声,我让人送上门也没有二话!”
“还有我,我爹天天杀猪,家里的腊肉都快挂不下了,分你几条我爹都不知道!”
“我家还有……”
有了裴鹏开的头,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裴风听着听着只觉得耳根发红,眼眶发酸。
他自幼早熟,平日里看着这些和自己同龄的本家兄弟心里除了嫉妒就是厌烦,只觉得若是他们如自己这个年龄经历过自己所经历的事,未尝能有自己做得好。
这种心态,让他看谁都藏着一种不自知的高高在上,后面更是在发现了自己善仿字迹的天赋后达到了顶峰。
可一边是只有孱弱母亲撑着,连过年的新衣都只剩下的光鲜亮丽的外皮的窘迫境况,一边……却是先生开恩的岁考奖励。
他心动了!他犯错了!他……错了!
“在你还没有独当一面以前,求助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说不定等来日你功成名就之时,帮了你的人还要以此为傲呢!”
叶景和拍了拍裴风的肩膀,裴风低下了头,却将手里的两只碗攥得紧紧的。
等到叶景和朝裴渡走去时,他轻轻将碗放在地上,冲着叶景和和裴渡长长一揖:
“兄长,小渡,对不起,我错了!任打任罚,悉听尊便!”
裴渡原本小嘴撅得都可以挂油壶了,可是这会儿见一向高傲的裴风蜷曲着身子站在那里,像一只佝偻的虾子,他的心又猛然一阵刺痛,别过脸去:
“若要打你骂你,我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等到今天?哼!”
裴渡这话一出,刚刚还凝固的气氛瞬间变活了一样流动起来。
裴雨走过去将裴风扶了起来,和他一起坐在角落交流起今天糖水的滋味,裴风那张阴郁的小脸上,其他的多了几分笑容。
而其他一群小的,这会儿玩儿起了比谁将核桃酪咬出的碎糖声更大,等到最后还拉着叶景和来比:
“兄长!你来听听,是不是我咬的声音更大!”
“兄长!是我,是我才对!”
“胡说!明明应该是我!”
叶景和听着耳边一个个恶狗扑食的牙齿咯嘣声,再配上糖壳碎裂的声音,忍不住揉了揉脸颊。
这兄长,也太难当了吧?!
这种冲击力,不亚于身边养了十条大金毛牌垃圾处理机同时开动的声音!
叶景和痛并快乐着,而在一群小童笑闹的间隙,他们并没有发现,不远处投来了一缕缕好奇的视线。
等到叶景和他们将自己的糖水吃完结账离开后,才有人上前嘀嘀咕咕:
“刚才看那群小孩吃着挺香的,也不知道这味道怎么样……”
慧娘见到一个生面孔,连忙笑意盈盈的走了上去:
“客人,您要些什么?”
“他们刚刚吃的是什么?”
“哦,您是说长风公子他们呀,他们刚刚吃的大多是核桃酪和杏仁豆腐,一份是十文钱!”
“十文钱?!这么贵,我要是一样要一份,那不是二十文钱了吗?!”
“这两样的主料比较贵,不过,您若是想尝个鲜,也有尝鲜价,一份五文钱,但份量也只有半份,您意下如何?”
“这还差不多,各要半份罢!”
“好嘞!”
等将一份双拼的糖水吃完后,那客人一抹嘴,忽而偏头看向慧娘:
“你刚刚说在这里的那群小童中有长风公子?!难怪这味道这么好,长风公子都愿意来,那肯定是好的!”
叶景和并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偶然遇到了这么一桩事,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至于要不要做,全在那位店家。
不过,现代的各种营销手段数不胜数,随便拿出一两样都足以在古代一招鲜,吃遍天了!
城北,裴风家,随着天气渐渐暖和,裴母原本孱弱的身子也略有好转,如今已经可以在家中借着光做一些简单的绣活补贴家用了。
只是,今日的裴母却怎么也稳定不下心神,没一会儿就刺破了手指,看着粗糙的指尖沁出一滴鲜血,裴母连忙将其吮入口中,不敢弄脏了布料。
今天,是裴府那位被记入族谱的长风少爷请本家兄弟出去吃糖水的日子,小风回来说起这事,她心里边便有些心酸。
要是他们当家的在,便是他们小风也是请得起客的,没想到……现在竟是一个外来人装大方起来了。
一夜里,裴母数次想要让裴风不去参加这次的小聚会,一来,他们这样的家境怎么也请不回来,二来,她怕小风跟着不学好,不知踏实进学,只知随意挥霍。
而且,平日里这个时候,小风都会去甜水井里给家里打水回来,今天家里的水缸已经见底了,她有些口渴……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都不见小风那孩子回来。
在裴母的第七次叹气时,裴风迈着轻快的脚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这是他这一年里最高兴的一天!
兄长接纳了他,小渡原谅了他,从今以后,他一定会好好和他们做兄弟,一起好好读书,来日考中科举,给娘也挣个诰命回来!
“娘!您看我给您带什么回来了?这杏仁豆腐可好吃了,我给您留了……”
裴风的话还没有说完,裴母便猛地站起来将他手里那块小心翼翼护着,用绿色粽叶包裹着的杏仁豆腐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我原想着你出去和他们聚聚也就罢了,可是你一去就是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让你能读多少书?能挑多少桶水?!”
裴风闻言,愣在了原地,看着裴母有些狰狞的面庞,他有些不解,小声道:
“可是娘,我已经跟您说过,这是兄长请我们出去吃糖水,大家都去了,我……”
“你什么?他们都去,他们家是什么境况?咱们家又是什么境况?你还嫌别人不觉得我们可怜吗?你就嘴那么馋吗?!为了那么一口糖水,巴巴的连那个不知什么狗头嘴脸的长风叫上了兄长?!”
裴母恨恨的看着裴风,像是裴风做了什么天大的恶事,而裴风在她的目光逼视下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但还是道:
“娘,你错了,他是兄长,是我们这些人的共识,不是我非要巴巴的去认。而且,若有一个人让我心甘情愿的称一句兄长,那只能是他。”
“你!愚蠢!”
裴母忍不住逼上前一步,一脚将地上的粽叶踩碎,里面白嫩的杏仁豆腐从叶片的缝隙中渗了出来,沾上了地上的尘土,变得脏兮兮的。
裴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好像他的心此刻就躺在地上,就像那块被踩碎的杏仁豆腐。
他不明白,他只是仅仅一次的外出就能让娘对他生气至此。
为什么?
一个时辰不会让他耽误了功课,也不会让他耽误了家里的活计,可为什么娘就那么生气?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请你们这些人去吃糖水,因为他自己心里都清楚,他一个外姓人在这个家里根本站不稳脚,所以才要讨好你们!
现在好了,他用着裴家的银子来讨好你们这些裴家的孩子,你这个傻子还要说他的好话,你三伯也是糊涂!”
若是他们家那么缺孩子,他和他的小风孤儿寡母多么可怜,他们为什么不让小风进裴府?
那长风是什么身份?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仆罢了,现在倒是一朝翻身当了少爷!
裴母的心里疯狂的嫉妒不忿着,她原本的温柔表象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
“兄长读书读得好,习武也有天分,三伯将他收为义子,对族里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裴风镇定的说着,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指却忍不住剧烈的颤抖着,他从没有见过母亲这个样子。
“那为什么他只认一个外姓人,而不认你这个亲侄子,裴府有那么多的银子,他为什么不愿意给你,反而给那个长风?!”
裴母的这话刚一出口,裴风便忍不住震惊的看着她:
“……娘,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三伯给咱们家的银子还少吗?您平日里生病时的药材都是三伯给的!就连这次疫病之时,要不是三伯资助我们,咱们岂能,岂能活命?”
“笨死你算了!我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也不见他们家把咱们娘俩接到府上去住?当初要不是你爹舍命,裴家少了那批货,早就周转不开了!现在倒好,现在倒好……”
裴母捂着脸垂泪,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夫君,却没有发现,裴风正站在房屋的一角,用一种不可置信,颠覆三观的目光看着她。
“娘,你忘了吗?那条路本就是爹为了急着回来见咱们,所以才下令抄的近道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