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求娶
接下来的一个月,科举试点在陇西如火如荼地展开。
萧锦忙得脚不沾地。一面防着世家暗中使绊子,一面要从寒门子弟里挖出真正有才华的人。
虽然累,但成就感满满,大有一种“不把这事儿办妥就不回长安”的架势。
杨广也忙。忙着跟那些被动了奶酪的世家斡旋,忙着把新政的细则一条条落到实处,忙着应付朝廷各种明枪暗箭。
还忙着,追女孩子。
自马车里那番“约法三章”之后,杨广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动不动就以“做戏”为名行亲近之实,也不再一言不合就把她捞到马背上。议事时,他规规矩矩坐在主位,目光清正,言辞得体。偶尔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有一次,萧锦整理卷宗到深夜,饿得前胸贴后背,正琢磨着去哪儿找点吃的,一回头就发现案头多了一碟桂花糕,还是温的。
她抬头四顾,只看到一个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身形怎么看怎么像秦义。
还有一回,她随口提了一句陇西的沙枣挺好吃,第二天一早,她桌上就多了一个青瓷小罐,里面装着洗好的枣子,颗颗饱满,粒粒干净。
萧锦捧着罐子,心情复杂。
这人……还挺上道?
总体而言,萧锦对杨广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嘴上从来不夸,但心里暗暗给他加了分。
当然,也有让她困惑的地方。
比如好几次在议事厅,她累极,撑着下巴听几位官员争论细则,听着听着就不省人事了。迷迷糊糊中,总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蹭过她唇角。
醒来的时候,官员们都走了,杨广坐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手里端着茶盏,正襟危坐,连余光都没往她这边瞟一下。
萧锦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他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大概是做梦吧。
他最近表现挺好的,应该不会趁人之危……吧?
在昏天黑地忙了几日几夜后,放榜日到了。
杨广记得很清楚。
在梦里,他的好大哥杨勇精心策划了一场刺杀。
刀锋指向他,但最后刺入的是萧锦的身体。而寒门学子孙槐在事败后当场服毒,所有线索断在陇西。
这一次,杨广要让太子的这把刀,刺回他自己的心脏。
那日,风和日丽。
陇西贡院门外,人头攒动。红榜张贴之处,有人欢喜有人痛哭,几家欢乐几家愁。
杨广穿着一身紫色的亲王礼服,金冠束发,腰悬玉带,立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
日光落在他身上,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矜贵非凡。
萧锦偷偷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
……好吧,她承认,这男人的硬件条件确实是顶尖的,难怪都亡国了,史书上还写他“美姿仪”。
萧锦的目光扫过人群,兴奋的学子,骄傲的家长,维持秩序的官兵,围观的百姓……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直到那把刀刺过来。
“小心!”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
但杨广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把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带。
刀锋刺中杨广的左手小臂,染红了紫色的衣袖,他的右脚已经狠狠踹在孙槐胸口。
孙槐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短刃脱手,滑出老远。他正想咬破口中毒药,就被紧随其后的秦义卸了下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人群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杨广低头,看了看怀中女孩,眉头微挑:“萧副使扑上来做什么?”
萧锦被这一系列的变故和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弄的有些懵。
是啊,她扑上来做什么?看到他有危险,她怎么会本能的就扑上去了?
杨广看着那张小脸上的茫然神情,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锁住她的眼睛:“担心本王?”
“放开我!”萧锦被他那目光看的心慌,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杨广没有松手,反而微微皱起眉头,用一种带着些撒娇的语气,低声道:“锦儿,本王受伤了。”
他抬起那只被刀锋划破的右臂,紫色的衣袖上血迹斑斑,看起来确实有些触目惊心。
“……很疼。”他又补了一句,尾音微微下垂,带着点示弱。
萧锦就这么被半哄半迫着,陪杨广进了内室换药。
医官已经第一时间赶了过去,麻利地打开药箱准备包扎。
杨广脱去上衣,露出右臂上那道伤口。刀口很长,看着倒是挺吓人的,好在并不深。
萧锦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伤口上。
她不知道杨广是不是真的很疼,因为这家伙的表现实在太过分裂。
医官用烈酒清洗伤口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有闲心用另一只手端起茶盏。
可发现她在看他的时候,他就会适时地皱一下眉,或者极轻地“嘶”一声,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忍痛表情。
影帝,绝对是影帝。
她在心里默默念,他刚才踹孙槐那一脚可利索了,哪有半分难受的样子。
可是……她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道伤口,看着那翻开的皮肉,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类似“心疼”的情绪。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
医官手脚麻利地上完药,用纱布包扎妥当,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识趣地收拾药箱退了出去。临走前,他还十分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内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杨广的上身只缠着几圈雪白的纱布,肌肉线条流畅,萧锦的目光有些无处安放。
她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殿下早就知道孙槐的计划,对不对?”
杨广没有否认,他看着萧锦,缓缓道,“本王做过一个梦。”
“梦里,也有此一遭。你替本王挡了一刀,刀锋距心脉半寸,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本王还梦到,江山倾覆,本王成了亡国之君,被后世唾骂千年。”
“锦儿。”杨广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既知晓,本王便断不会走上那条路。”他声音带上了一丝恳切:“你可愿意相信本王?”
这一瞬,萧锦觉得自己真的被他蛊惑了。
她想相信他,真的很想。可......
她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专注的目光,低声问:“那你既然知晓,为什么又要让自己受伤?”
杨广闻言,唇角微微弯起,笑容里带着一丝锋芒,与方才示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受伤,事情怎么闹大?”
萧锦明白了。他是在用自己的伤,换太子的一条绝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小臂上,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疼吗?”
“锦儿问的是哪一处?”
杨广伸出手,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
“手臂上的伤不疼,但梦里你受的那一刀,现下想来,还是很疼。”
萧锦:“......”
她试图抽回手,但杨广微微加了一点力道,又将她往回拉了拉。
“锦儿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他声音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示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可愿相信本王?”
萧锦轻轻叹了口气。
这狗男人到底是跟谁学的啊,一套一套的。现在这算什么,猛男撒娇?
“……我尽量。”
……
又过了几日,卫队整装返程。
萧锦本想好好清净清净,理一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结果刚走到自己的小破马车旁边,秦义就又像个幽灵一样出现了。
“萧副使,殿下伤口尚未痊愈,途中恐有变故,需副使近旁协助处理公务。”
萧锦对此表示强烈抗议,但抗议无效。
秦义面无表情地帮她把小包袱拎上了马车,云枝则用一种“小姐你保重但我真的很嗑你们cp”的复杂眼神目送她上车。
马车辘辘前行。
陇西的土地在车窗外一点点后退。
萧锦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熟悉的风景,惊觉竟过了两个多月了。
离开长安时还是盛夏,如今道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早晚的空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秋天了。
这两个月,她的世界只有陇西的风沙、堆积如山的卷宗、惊心动魄的刺杀、山洞里的火光和吻,还有这个此刻正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回去后,她和他之间在陇西的旷野里野蛮生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该如何安放?
但杨广却没有给萧锦任何担心和逃避的时间。
回京复命当日,文帝和独孤皇后端坐其上,听完杨广的述职,神色间皆是满意。
萧锦心不在焉,想着等会儿先去买一碗桂花饮,再回家好好泡个澡......
可就在这时,杨广忽然上前一步,撩袍跪地。
“儿臣还有一事,想请父皇母后成全。”
陛下微微挑眉:“何事?”
杨广直起身,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儿臣心悦萧氏女,想求娶其为妃。”
萧锦脑子里“嗡”的一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他他他,他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她同意了吗他就在这求上婚了?!
然而,还没等萧锦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独孤皇后的声音便在上方响起,带着一丝为难。
“这……倒是不巧了。你五弟不日前刚回京,也来寻哀家和你父皇,说想求娶萧家这丫头为妃。”
萧锦:“……?”
谁?五弟?汉王?杨谅?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在杨广登基之后造反的那个杨谅?
问题是,她根本不认识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