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心动
萧锦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而柔和。
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
袖口干燥柔软的衣料贴着肌肤,显然被仔细更换过。
但一想到这衣服是谁换的,萧锦的脸颊又烫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昏睡前那一幕幕。
杨广就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守着,见她醒来,即刻起身,端了一杯温水走近。
“醒了?”
他的嗓音比平日低哑一些,杯沿递到她唇边时,指尖的温度比她还要热上三分。
萧锦垂下眸,不自然地小口抿着水,不敢抬眼看他。
太近了。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甚至他低垂的视线,全都带着记忆里尚未散尽的压迫感,让她耳尖倏地泛起红意。
水还没咽下去,就听见杨广轻笑了一声。
“锦儿。”
“脸这么红,是药力还没解?”
他微微俯身,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际,低声道:“若是余毒未清......本王不介意再效劳一次。”
“殿下!”
萧锦猛地伸手,掌心直接覆上他的唇,却像是瞬间触了电。
她记得这唇的温度,更记得……他是怎么用这唇,替她解的药。
脸上更热了,她迅速缩回手,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臣、臣女很好……不麻烦殿下了。”
“臣女?”
杨广挑眉,眼底暗涌的情绪更深了几分。
他不紧不慢地扣住她的下巴,顺势欺身而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床头之间:“你我都这般亲近了,锦儿还跟本王论君臣之礼?”
萧锦抿唇,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被角,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欺负我……”
杨广低笑,指腹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两下,语气带着几分无辜:“这算欺负?”
他俯身贴近,“那下次锦儿也欺负欺负本王,可好?
“你!”
萧锦又羞又恼,气得伸手就要打他。
可腕骨刚抬起,就被他一把捉住,修长的五指紧紧裹住她纤细的指节,顺势往怀里一带,她整个人被他圈进怀中。
“放开……”她羞恼挣扎。
杨广置若罔闻,反而借机将她搂得更紧。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她熟悉的松木香气。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动作温柔而珍重,像是在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锦儿……”
“嫁给本王,当本王的妻子。到时,想怎么算账,本王都认。可好?”
窗外更漏一声接一声,像敲在她的心上。
他的眼里的情意太灼热,太真挚。
萧锦想起在欲。火里、冰水里煎熬时,满脑子都是他。
只有他。
盼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确认过一件事。
她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他。
哪怕她还是怕那些血与火的未来,可他说,要自己相信他一次。
她想,她愿意相信的。
萧锦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广的目光从期待渐渐变得有些不安,久到她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在等待一场判决。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着他,“……那你要说话算话。”
“你说的,”萧锦低下头,盯着自己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指尖,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怎么算账就怎么算账……不许反悔。”
杨广闻言,眼底迸出惊喜的光,收紧双臂,把女孩抱的更紧了些。
“锦儿......”他的声线微颤,竟难得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欢喜,“你答应了。”
萧锦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耳畔全是他急促的心跳声,她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嗔道:“......你再问一遍,我就不答应了。”
杨广立刻收声,像是生怕她真的反悔。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低声道:“......好,不问了。”
萧锦望着他难得一见的模样,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杨广,不是高高在上的冷峻王爷,不是运筹帷幄的深沉谋士,只是一个……为她心动、为她欢喜的普通人。
她忍不住想,原来他也会这样笑,会为她的一句话而紧张,会因她的一声应允而欣喜若狂。
夜风拂过檐下金铃,声声清脆。
她望着他明亮的双眸,那些曾经令她辗转难眠的犹豫与惧怕,在此刻竟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忽然想,世间万千未知,命运无常。
可她还是愿意,赌这一刻的心动。
......
东宫被圈禁的旨意来得又快又急。
朝中风声渐紧,朝臣们低声议论时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忌惮,连太子一派的官员都闭门不出,生怕被这场祸事牵连。
明明史书上记载的时机还未至,可局面已然天翻地覆。
杨广的网,似乎织得更早、更密。
萧锦知道,如今的晋王,很快就要真真正正地入主东宫了。
杨谅安静了两日,第三日便又若无其事地晃进了学堂的院子,倚在栏杆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他甚至也懒得再装那副温和守礼的假象,眼尾噙着轻佻的笑,直勾勾地盯着萧锦道:“锦儿,那日的事,你就不谢谢本王?”
萧锦确实该谢他。那天那样的情形,寻常男子宁可撕破脸皮,也断不会将自己的心上人往外推。
可看看眼前吊儿郎当这人,转念想起他之前那副君子端方的姿态,怕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杀猪盘?
越想越气,她敷衍地福了福身:“臣女谢过汉王殿下,殿下几时回并州?”
杨谅挑眉,忽地低笑出声,指尖慢悠悠地拨弄着案上的书册,拖长了声调:“啧,锦儿这是……赶本王走?”
萧锦面色不改,垂眸回道:“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关心殿下,并州事务繁忙,殿下离京日久,怕是要耽误正事。”
“本王不急。”
他忽然倾身往前,袖摆拂过桌沿,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本王还得等着,抢婚呢。”
萧锦险些被他的厚颜惊住,“殿下到底在想什么?”
她忍无可忍,抬眼瞪他,“殿下这般相貌家世,要什么样的世家贵女没有,何必总盯着臣女不放?”
杨谅没回答,只是忽地往前一靠,距离骤然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唇上,半晌才低笑一声:“真可惜……”
“那日尝到的甜头太短暂,”
他眼底幽暗,慢悠悠的开口,“让本王念念不忘,总想着……何时才能再品一次?”
萧锦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杨谅见她抿唇不语,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悠悠凑近几分:“说真的,本王那日的提议……锦儿考虑得如何?”
“什么提议?”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杨谅轻笑一声,目光坦然又放肆。
“本王给你做外室,如何?”他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竟还透着几分认真:“我们可以瞒着二哥。”
“你!”萧锦一口气哽在喉间,脸蹭地烧了起来,半晌终于咬牙憋出一句:“杨谅!你真是有病!”
又过了几日,突厥使臣如约而至。
摩诃倒是没有像杨家两兄弟一样觉醒什么前世的记忆,但命运这回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依然那场晚宴上,在萧锦反杀莎琳娜那一夜,对她一见钟情。
用摩诃的话说,“草原上的雄鹰,只会被最烈的酒折服。”
萧锦对此表示:你才是酒,你全家都是酒。
杨广很不爽。
他好不容易跟萧锦互通了心意,正处在“恨不得天天把人拴在腰带上”的阶段,结果杨谅那个混账整日往萧锦面前凑不说,如今又多了个草原狼崽子。
最可气的是,摩诃是突厥可汗,众目睽睽下,他还得维持两国邦交的体面。
于是这段时间,云枝发现,晋王殿下翻贺府墙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傍晚,有时甚至刚下朝、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从贺府的后院翻进去。
这夜贺府的墙头又落了霜,萧锦推开窗就看见一身玄衣的亲王带着满身夜露翻进来。
她尚未来得及点灯,就被结结实实的亲吻堵在屏风前。
萧锦被他亲得发软,推了推他的肩,却反被扣住手腕推到榻上。
“殿下……”她气息微乱,衣衫也被扯开。
杨广低笑一声,唇贴着她耳畔轻磨:“锦儿可怀念那夜滋味?本王再帮帮你,可好?”
“……”
萧锦耳根霎时红透。
两人气息交错,衣带纠缠间早已分不清你我。
年轻男女初尝情滋味,都有些食髓知味,几次三番擦枪走火。
好几次萧锦被亲得晕晕乎乎,脑子里那个现代灵魂便开始作祟,红着脸咬他耳尖:“其实……我们提前验验货也不亏。”
反正情侣同居再寻常不过。
杨广闻言,喉结滚了滚,却还是抵着她额头哑声道:“不行。”
萧锦气得踢他。
这位史书上以荒淫无度留名的隋炀帝,在某些方面,竟保守得像个迂腐的老学究。
偏偏这人一面义正辞严说着“大婚之夜方合礼数”,一面却又夜夜翻墙来撩拨她,非要惹得两人衣衫不整气息凌乱才肯罢休。
这一夜房间的温度格外高。
一番纠缠后,杨广抱着怀里已经昏昏欲睡的少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把这些碍事的突厥人赶出长安,再把东宫那帮碍眼的全收拾干净……
这婚期,他是一天都不想再多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