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疑似被捏脸(2/4)
“闭嘴。”
我抓起一颗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却更明显了。
“小姐不让我说,说明你也在意。”云枝歪着头看我,笑得更狡黠了,“在意的不得了,对不对?”
“不对。”我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云枝也不争辩,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继续缝衣服去了。
我吹熄了灯,在黑暗里躺下。
累,浑身都累,可脑子却清醒得吓人。
眼前晃过今天校场上那些人。
陈实站起来辩论时,那双清亮又执拗的眼睛。
老农捧着十两赏银,颤抖的手,浑浊眼睛里滚出的泪。
八百多人挤在报名处,乌泱泱的人头,那些或兴奋或紧张的脸。
还有……那些寒门学子,在杨广抛出那个“地狱县令”难题时,从最初的茫然,到眼中逐渐燃起的、孤注一掷的光。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忽然觉得,穿越这么多年,好像这半年……活得特别不一样。
不是困在后宅的贵女,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贺家养女”。
是萧锦。
是亲眼见证科举诞生的萧锦,是站在太极殿上跟那些老家伙吵架的萧锦,是策划“文魁阁”让万人空巷的萧锦,是……真的能做点什么的人。
我以前总觉得,穿越一场,能保住小命,安稳过完这辈子就不错了。
可现在,看着那些因为一条新政令、一次公开选拔而命运转折的人,看着那些因为“公平”两个字而亮起来的眼睛。
谁不想真的做点什么呢?
谁不想,在这漫长的历史里,留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真真切切的痕迹?
哪怕这痕迹,最后可能被更大的浪潮淹没。
但至少,我来过,我做过。
这个念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疲惫到极致的身体里,悄悄地、执拗地烧着。烧掉了那些“好累”“不想干了”的抱怨,烧出了一种更底层、更滚烫的东西——
一种“我在创造历史”的战栗感。
是的,战栗。
我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杨广的结局,知道这条路上可能铺满血和泪。
可我知道我现在做的事是对的,科举本身是对的。
当我自己亲手推动齿轮,亲眼看见它转动,看见那些因为我,或者说因为我和杨广,而改变的命运时。
那种感觉,太致命了。
它让我忘了累,忘了怕,甚至……忘了那些清醒的、关于悲剧结局的预警。
至于杨广……
黑暗中,那个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我能改变呢?
金城县那三个少年,我救下来了。虽然过程惨烈,但那三条命,的的确确,因为我,留住了。
这是不是说明……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他……是不是也可以,不走那条众叛亲离、死在江都的路?
这个想法太危险了。
危险得像在悬崖边跳舞,明知道下面是深渊,却还是忍不住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可它也太有吸引力了。
不仅因为他为我挡过刀,不仅因为那些若有若无的温情,不仅因为他是……杨广。
更因为,我见过他眼里的光。
在黄河边,在文思阁,在太极殿。
那光太亮了,亮到让人忍不住想,如果能一直亮下去,该多好。
如果能别让它被权欲腐蚀,被猜忌蒙蔽,被无穷无尽的征伐消磨殆尽……如果能让他成为史书上那个“本可以”的明君,而不是人人唾骂的暴君……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旦破土,便疯狂滋长。
我知道这很蠢,很自不量力。历史上多少惊才绝艳的谋士贤臣,都没能改变一个帝王的宿命,我凭什么?
可“凭什么不能试试”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满街飘着早点的香气,铺子招牌一夜之间全换上了“文魁”“登科”的字样。说书先生的醒木在茶楼里拍得山响,热腾腾的人声从窗缝里直往屋里钻。
云枝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叽叽喳喳说外头多热闹。
她今天手特别巧,给我编了个时兴的垂挂髻,还从箱底翻出件水青色的新襦裙,领口袖边绣着银线暗纹。
“小姐,今儿就穿这身!”她眼睛亮亮的。
铜镜里的人,眼底那圈青黑淡了些,眉梢眼角都透着股说不清的亮堂。我抿了抿嘴,镜子里的人也抿了抿嘴,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到廊下,阳光正好。
我步子轻快,裙摆旋开一小圈涟漪。
杨广书房的门虚掩着。
我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
推开门,他正坐在窗下看文书,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
不是一瞬,是实实在在地停住了。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我水青色的身影,映出晨光,映出我鬓边那缕云枝精心编好的发丝。
“看来昨夜睡得不错。”他说。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裙摆扫过凳面。拿起他推过来的那沓名录,低头翻着。
“嗯,一觉到天亮。”
他目光还停在我脸上,又来了一句:“那本王尽量,让你往后每日都能睡得好些。”
我翻页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他还保持着那点没散尽的笑意,目光沉静,里头明晃晃写着“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心里“哈?”了一声。
谁用你让啊大哥?等我干完陇西这票,姐回长安爱睡到几点睡到几点,睡到日上三竿把房顶睡塌了都没人管。
但我当然不敢直接开口怼,扯了扯嘴角,冲他露出个标准狗腿子笑容:
“好嘞,那臣女就先谢过殿下体恤了。”
他眼里的光晃了晃,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接着,他手指在那沓厚厚的名录上点了点,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昨夜的文书理出来了。八百三十七人报了名,筛掉籍贯不清、年岁不符、保人不实的,还剩七百九十六人能考。”
我低头翻着那名录,指尖划过一个个墨迹未干的名字,“挺好,比我想的还多。”
“嗯。”他应了一声,从手边拿起另一份薄些的笺纸,推过来,“还有件事。昨夜,元家、独孤家,还有陇西几家说得上话的,府门前马车进进出出,灯火亮到后半夜。本王的内应,递了出来。”
我正喝茶,闻言差点呛到,抬眼看他。
内应?嚯,余则成啊!
果然,这位爷的棋盘上,棋子从来不止明面上这些。
杨广指尖点了点那笺纸:“他们定了三件事,第一,对学子下手,陈实、李喻、独孤烁,是首要目标。威逼、利诱,乃至‘意外’,务求在开考前除掉或废掉。”
我心头一凛,釜底抽薪,最毒也最有效。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我的脸,带上了点难以言喻的意味,“对你下手。核心就两条:一曰‘牝鸡司晨’,女子干政,名不正言不顺;二曰……与本王‘过从甚密’,德行有亏,不堪主事。”
我撇撇嘴,果然又是这套。
“第三,”他语气恢复平淡,“舆论反扑。双管齐下,一面鼓吹‘科举乱制’,一面暗中扶持‘听话’的傀儡寒门,造势夺名,混淆视听。”
“说说,怎么解?”他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仿佛在验收功课。
我掰着手指,思路飞快:“第一,学子那边最急。陈实是寒门旗手,李喻是工匠代表,独孤烁是世家里的异数,一个都不能折。得派人日夜看护,明暗两路。尤其家人,是软肋。”
“嗯。”他淡淡应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昨日人就已经派出去了,陈实的寡母、李喻的工坊、独孤烁的住处,都有人看着。”
我:“……”
行吧,你手快,你牛逼。
“第二,”
我清清喉咙,准备应对关于我的攻讦,“‘牝鸡司晨’这事,老生常谈,我有办法。至于跟殿下你过从甚密……”
“这个,”他接过话头,语气平稳,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他们倒也没说错。”
我:“……???”
我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他,表情大概完美诠释了‘你再说一遍?’。
他看着我的反应,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点笑意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但眼底明明白白写着‘难道不是?’。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深吸一口气,冲他翻了个不雅的白眼,果断把话题拽回来:“这个不用管。他们越抓着这个说,越显得黔驴技穷。咱们不能接茬,咱们要解决的,是第三个问题,把舆论,彻底抢过来!”
我坐直身体,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第一,造神!《开阁志》日刊,头版头条,就叫‘文魁星闪耀’!把陈实的犀利、李喻的巧思、独孤烁的清傲,还有昨天献犁的老农、改纺车的寡妇,全捧上去!画像、事迹、原话,一个字不落!让全城百姓不光听说,还能‘看见’科举选出来的是什么人,是能人,是真人,是他们身边的‘文曲星’、‘实干家’!把他们捧到天上,让谁动他们,谁就是跟全城的盼头作对!”
“第二,落地!光有名气是虚的,得来实的!让学子们他们在文魁阁开免费讲席,教孩子识字,帮大娘算账,解答工匠疑难!让这些‘文曲星’亲手给百姓送实惠!把‘科举’和‘好处’死死绑在一起!百姓得了利,谁还管主事的是男是女?他们只认一条:这好事,不能黄!”
“第三,织网!把水搅浑,把网织密!立刻放风出去,就说有‘不明势力’(老世家)想收买、胁迫‘文魁星’搞破坏!同时,殿下您马上出‘护才令’,悬重赏,鼓励举报!就算是被胁迫的学子,只要主动揭发,也准他照常考!咱们要让全陇西的百姓,都变成咱们的眼睛、耳朵!让那些想下黑手的人,一动,就可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张嘴……给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