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情愫
上元佳节, 街巷人多得连身子都转不开,平日里忙忙碌碌的男女老幼携家带口, 在今晚踏月而行。
满街珠翠,沸地笙歌。
笑靥如花的少艾女子三五成群举香开道,衣香鬓影间,结伴走墙边,谓之走百病,见桥便过,谓之度厄。
万贞儿跟着余莲一路寻桥便过, 祈愿来年平安健康。
不觉间, 余莲这家伙却将她引入歧途,带进一处花巷里寻楚馆。
万贞儿这才知道, 紫禁城里的宫女偶尔也会花钱找乐子,只要不到最后一步, 如何纾解都成。
此刻花巷内, 万贞儿垂头丧气站在青墙下,不敢抬头看季铎。
“我..我真是来看会跳舞的花猫的...”
哎哎哎...
都怪余莲, 说要带她见识见识大名鼎鼎的楚馆风流。
她发誓当时只是一时好奇, 来都来了, 就顺便涨涨见识, 压根没敢有半点当瓢虫的意思。
她不敢,就畏畏缩缩摸了一下腹肌...季铎就杀气腾腾冲进来抓奸了。
季铎气得无言, 将宽檐大帽压得更低些,以防被人认出来。
他腊月才出孝期, 若非被气疯了,绝不会贸然在上元佳节出现在繁华街巷,若被人撞见, 又是奏疏弹劾。
此刻他怒火冲天,周身寒气逼人。
“万贞儿!”季铎气得怒喝。
万贞儿浑身一僵,下意识贴紧墙面,眼底慌乱与恐惧藏都藏不住。
季铎步步逼近,目光锐利如刀,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强势。
“你来在这儿做什么?难不成真来寻小倌?待腊月一过,我就会去向陛下请婚,陛下都答应待我出孝期,将你赐给我,你就如此急不可耐!”
季铎气得跳脚,语速又气又急,咄咄逼人,半分不肯多听一句。
万贞儿愧疚的无地自容,讷讷解释:“我没有,我就是凑..凑热闹..”
她对季铎又愧又怕,他满腔深情,她此生注定给不了回报。
他心怀善意帮她借婚姻逃离紫禁城,今晚她却还被他抓住逛花街,当真是羞愧。
“凑热闹?”季铎嗤笑一声,气得一把攥紧她的手腕。
万贞儿疼得忍泪。
“这鬼地方能有什么正经人?凑什么鬼热闹!万贞儿,你骗我都懒得好好编个理由!”季铎眼底戾气更盛,半点不信她的狡辩。
万贞儿被季铎骂得没了半分底气,手腕愈发生疼,忍不住求饶:“季铎,你放开我,我真的错了,好疼啊..”
“贞儿...”季铎满眼伤情,语气染着哽咽,猛地将她拽进怀里。
“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万贞儿浑身发颤,双手拼命推着他的胸膛,季铎却不为所动,反倒将她揉得更紧。
不顾她的抗拒与满眼恐惧,季铎气得俯身吻上她的唇。
万贞儿浑身发冷恐惧刺骨,嘴唇被吻得生疼,拼尽全力挣扎,却被他扣得纹丝不动。
她无助的眼泪不停滚落,季铎却依旧浑然不觉,不顾她的痛苦。
许久,季铎才松开她,这才发现贞儿被他吓哭了。
他愧疚抬手,想擦她的泪,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就被她扭脸躲开。
季铎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他声音哽咽得厉害。
“我把你放在心尖上护着,为你做那么多,你哪怕多看我一眼也好,何必宁愿自甘堕落来这种烟花柳巷寻欢作乐,也不肯正眼瞧我?”
季铎语气里满是委屈。
万贞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知该如何解释,再多解释都是徒劳,再多愧疚,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爱。
她已心有所属。
季铎愧疚忍泪,嘴唇翕张许久,到底还是败下阵。
“贞儿,今晚是我孟浪了…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逼你,不该吻你…”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躲闪的眉眼,眼底满是无措,彻底慌了神。
“贞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我此生再不逼你,就陪着你。”季铎语气放软,小心翼翼祈求。
万贞儿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眼底满是无助与委屈,终究没再挣扎,也没应声,只是轻轻垂了垂眼:“我们去看灯会吧。”
季铎见状,心头一松,不敢再逼她,只是悄悄跟在她身侧,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讨好与忐忑。
自知做错事的余莲不远不近,尴尬跟在二人身后。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不多时,便撞进花灯会的热闹里。
每年正月初八起,至正月十七止,京城最热闹之地,当属东安门外迤北的灯市口。
街市早已人声鼎沸,沿街屋檐挂满各式花灯,灯海连缀成南北两廛的灯市长街,得整条街巷亮如白昼。
远处楼台旁搭起鳌山灯架,层层灯盏堆叠如峰。
季铎下意识侧头看万贞儿,见她目光落在鳌山灯上,才敢温柔开口:“还记得那年上元佳节,你与我逛灯会,也有这样的鳌山灯。”
万贞儿攥紧那只猪兔螃蟹灯,目光掠过灯架:“嗯,那时的鳌山灯没今年的奢丽。”
季铎似乎想故地重游,带着她,又来到那年街口的灯柱猜灯谜。
季铎看见不远处在叫卖糖葫芦,下意识想给她买一串糖葫芦,又怕被她拒绝,终究没敢迈步。
二人走走停停,行至一处人潮拥挤街巷里。
季铎下意识侧身护着万贞儿,怕她被往来游人撞到,万贞儿则将那盏兔子蟹灯紧紧抱在怀里护着。
季铎怕她在人潮中走丢,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袖口。
见她没立刻躲开,才敢轻轻牵住,声音放得极轻:“跟着我,别迷了路。”
万贞儿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挣脱,任由他牵着她的手掌,相偕穿过灯影人潮。
此时二人走到一处花灯摊子前,季铎放缓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
见她眼底的慌乱淡了些,季铎又轻声道:“贞儿,你看,那盏兔子灯与那年我送你的一模一样。”
万贞儿顺着季铎的目光看去,但间花灯摊子前一盏盏憨态可掬的兔子灯,有孩童提着跑过,灯影晃动。
“嗯,是啊,可是今晚我有花灯啦,我喜欢我手里这只花灯。”万贞儿含笑婉拒。
季铎蹙眉,不知为何,从第一眼看见贞儿手中花灯,他心底就涌出莫名其妙的厌恶,甚至是怨憎。
想撕碎那花灯,踩烂它!烧了它!一看到那花灯,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与厌恶越来越重。
万贞儿看着眼前的热闹盛景,虽说心底的恐惧与愧疚依旧萦绕不散,却也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些许。
季铎始终陪在她身侧,不敢多言,也不敢靠近,只是默默护着她。
花灯如昼,人声鼎沸,没人留意到巷口的阴影里,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静静伫立许久,紧紧跟随那言笑晏晏一路的二人。
朱见深站在不远处的暗影里,死死盯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额间青筋暴起。
二人行至灯会主街,两侧酒楼林立,酒楼店铺各自悬灯,灯火通明,五色斑斓,望若星衢。
街中央搭起数十座灯架,鳌山耸汉,最高的鳌山灯叠成山形,高十余层,万盏彩灯熠熠生辉。
砰砰砰!灯影之外,烟火齐发,银花火树,声震九霄。
灯市里男女老少,摩肩接踵。
灯影未歇,鼓声已起,花灯游神开始了,忽然一阵锣鼓震天响起,人群自动向两侧闪开。
有人高喊:“来了!来了!”
远远的火光跳动,一顶八人抬神舆缓缓而来。
舆中端坐着神像,神舆两侧,数十名赤膊壮汉高举火把,脸涂朱砂,腰系红绸,在烟火中跳跃起舞。
鼓乐手跟在神舆后面,唢呐、锣鼓、铙钹齐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神舆所过之处,百姓焚香鸣爆,烟火冲天。
神舆每过一家门前,便停下来受香,青烟袅袅,混着硝烟、酒气、脂粉香,佳肴香气,搅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烟火人间气。
孩子们举着灯,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手里的兔子灯、莲花灯摇摇晃晃。
有调皮的,专往大人脚下钻,惹得一阵骂,又笑嘻嘻跑了。
上元佳节,天地同乐,神在人间,与民同乐。
此时杂耍百戏也来凑热闹。
踩高跷的扮成八仙,晃晃悠悠走在人群头顶,划旱船的艄公白须飘飘,逗得满街哄笑。
有舞狮的、耍龙灯的、打太平鼓的,叫好声欢笑声,汇成一片。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暴怒一整晚的身影从暗影中走出。
他借着游神喧闹的掩护,悄无声息绕到贞儿身后。
正兴高采烈的余莲敏锐转身,眸中全无平日里散漫的模样,她袖中匕首已然出鞘。
待看清楚靠近贞儿之人是谁之后,余莲满眼慌乱,赶忙垂下脑袋,假装忙碌得拨弄灯笼穗子。
趁着季铎低头拂去肩头落的炮仗碎屑,朱见深抬手轻轻捂住贞儿的口鼻。
他的动作极轻,哪怕是掳走她,也不愿弄疼她半分。
万贞儿正要惊呼,却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是太子...
她不敢挣扎,太子绝不会伤害她,若掳走她之人是太子,她不怕的。
可他到底要做甚?
朱见深寒着脸将她搂在怀里,低头护着她,一路飞快往花灯繁巷旁的暗巷走去。
每一步都护得她极好,生怕她被周遭的游人撞到。
“贞儿..”季铎拂完碎屑,转头却没看到贞儿的身影,霎时魂飞魄散。
他四处张望,可花灯璀璨,人流如织,哪里还有贞儿的踪迹?
他心急如焚在花灯会上穿梭寻觅,却始终无果,心底满是恐慌与自责。
“贞儿!!”季铎脸色瞬间惨白,脚步却愈发急促。
他不清楚贞儿为何会突然失踪,是被歹人掳走,还是自己迷路走失,亦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却连一点线索都抓不到,只能拼了命寻找,不敢停下脚步。
此刻一处偏僻的暗巷深处。
“贞儿!万贞儿!”季铎的声音乍然从巷子外边传来。
万贞儿刚要挣扎,就被太子捂紧嘴巴:“嘘,贞儿,你也不想让他看见你与孤二人,孤男寡女躲在此地。”
朱见深俯身,将脸贴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沙哑,指尖颤抖着摩挲她的脖颈,忽而痛苦绷紧身子。
疯了,只是触碰她,他都快失控迷醉了。
“殿下,您要做什么?”
万贞儿胆战心惊,太子的眼神可怕至极,就像那日...
朱见深嗤笑一声,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二人暧昧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殿下,奴婢的未婚夫季铎还在等我,他找不到奴婢定会担心,可否..”
“别闹。”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病态,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贞儿,你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锦衣卫百户季铎的未婚妻,偷偷和别的男人私会吧?乖些,否则,孤定会立即将季铎凌迟处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万贞儿的心上。
她清楚太子说到做到,他身为太子,权势滔天,想要除掉季铎,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泪水落得更凶了,万贞儿的挣扎渐渐微弱。
暗巷外,隐约传来季铎焦急的呼喊声,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她不敢回应,她要是敢回应他,太子定会现在就派人去取他的性命。
万贞儿浑身发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季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他一定还在四处找她。
朱见深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泛起一丝病态的愉悦。
一墙之隔的巷子,季铎依旧在疯狂寻找贞儿,衣衫已被恐惧汗水浸湿,声音已经沙哑至极,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踉跄,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浓。
他找遍花灯会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贞儿的踪迹。
就在他近乎崩溃之际,今晚在贞儿身边的宫女余莲匆匆走来。
“季大人可是在寻贞儿,您不必再找了,太后急召贞儿回宫,贞儿说日后自会寻您相见。”
“既如此,烦请回去转告贞儿,下月二十,我在东四牌楼老地方等她,不见不散。”
季铎停下寻找的脚步,满心牵挂转身离去,他始终不知自己已被欺骗。
今晚掳走贞儿的,正是那位道貌岸然的太子。
季铎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万贞儿满眼恐惧看向太子。
“贞儿,告诉孤,孤该如何做,才能放过自己..”
太子忽而失魂落魄开口,他的手还扣在她后颈上,没有放开的意思。
万贞儿愕然,没说话,只是仰脸看着太子。
说什么啊...
难道告诉他,她不敢爱,更不能爱他。
并非不爱...
断情弃爱,总好过肝肠寸断。
见她不回应,朱见深愈发狂躁,抬手间,指尖触及到她狄髻上的闹蛾儿。
她闭上眼,迅速偏过头,不理他。
他委屈至极,抿唇不语,只一寸一寸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方才那一瞬,他在她眼眸中,看见一种他说不清看不懂的情绪。
罢了,他不想看懂了。
明明方才她对季铎千依百顺,为何对他却如此残忍,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也是这般暴烈致死的喜欢他吗?
他气得发狂,喉间溢出一声沉哑病态的快意:“万贞儿,既然季铎可以,为何孤不可以?”
他冷笑着,将她的发丝桎梏在指间,一绺一绺缠在他手指上。
他眼底翻涌的悖乱与嫉妒彻底破闸而出,目眦欲裂,死死锁住她。
下颌线绷得发紧,方才强压的恨意与嫉妒,此刻尽数化作疯狂,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忍不住微微俯身,鼻尖贴近她的鼻尖,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他愈发迷醉。
不够,他忍不住啄吻她的鼻尖。
“殿下,奴婢不愿,奴婢已心有所属,求殿下恕罪。”
“奴婢今年已三十有二,比您的母妃周贵妃还年长三个月,殿下当真要如此逆伦吗?”
万贞儿无计可施,只能抬出二人不可逾越的鸿沟,希望能让太子清醒些。
顺便提醒她自己,清醒些。
“那又如何?孤不在乎。”
朱见深苦笑着低下头,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庞抬起,逼她看着自己。
她不肯睁眼看他,他也不再奢求,迫不及待吻上去。
万贞儿下意识咬牙,咬得他嘴唇上血珠子渗出来,温热的血,顷刻间濡湿她唇瓣。
没想到太子却不肯停,甚至没躲开,反而更加狂乱吻她,扣着她后颈的手愈发用力,另一只手轻巧桎梏她的手腕,按在身后。
他默不作声,只更狠地吻她,把那些血都碾进她嘴里,逼她咽下去。
万贞儿吓得一激灵,被他的吻逼得喘不上气,又惊又怒,忍不住发抖。
好不容易躲开他,他的嘴唇倏尔再次撞上她的唇瓣,撞得生疼。
口中立即弥漫开血腥味,腥甜而滚烫,不知道是她的血,还是他的。
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碎吞进去,那股血腥味在两个人嘴里溶开,混在一起,愈发浓烈,分不清是谁的。
他嘴角扯出一抹凄楚冰冷的笑,吻得却愈发疯魔。
不容她抗拒,他狠下心,肆意纠缠掠夺,品尝二人鲜血溶在一起的清甜。
疼与欲在心底疯狂撕扯。
他不敢松开她半分,怕一松手,她就会回到别的男子身边。
那种永失所爱的绝望,比死更恐惧。
她不愿!
他岂会不知,她从身到心都在抗拒,他不喜欢她,她早已心有所属。
每一次吻她,都像是在给自己凌迟,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唯有如此,才能证明她此刻是属于他的,才能暂时压下求而不得早已崩溃的痛苦。
“贞儿,贞儿…看着孤…看看孤好不好…”
朱见深痛苦忍泪,多希望她能看他一眼,多希望她能对他有半分在意,哪怕只是怜悯,也好过此刻彻底的忽视,比死更痛不欲生。
明明已拥她入怀,明明尝到她的温柔,可他却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她从来不属于他,这种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绝望,快要将他彻底碾碎。
“贞儿..别挣扎…求你…你是孤的,只能是孤的,贞儿,我好疼…我快死了…”
朱见深彻底崩溃,无论他怎么示弱,她甚至不肯睁眼看他。
“贞儿,孤很难受,很痛..求你,只今晚,只此刻..求你别再反抗了。”
他倏然牵起她的手,贴在他脸颊。
万贞儿愕然忍泪,焦急睁眼看他,他竟难受的泪流满面。
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太子今晚不对劲。
“殿下,您是不是病了?您哪里不舒服?奴婢带您回宫看太医可好?”万贞儿忧心忡忡看向太子发红的脸颊。
“贞儿..殿下方才误饮了陛下喝的暖情酒。”覃勤守在巷子口,背对着二人。
“太后让殿下临幸良家子,殿下不肯,巴巴来寻你...”
“你快些帮帮殿下可好?”
覃勤没辙了,若殿下憋坏了身子骨,奴婢们都要死。
“殿下....”
万贞儿潸然泪下眸中蒙上雾蒙蒙氤氲水汽,她嗫喏张嘴,口中却像是咽下热炭,声音沙哑至极。
“殿下,奴婢带你回宫可好?我们现在就回去看太医。”
覃勤瞠目结舌,万贞儿当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忽觉一拳揍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就像吵架的时候,对方忽而好脾气的问饿不饿,渴不渴,让他全然无法动怒。
殿下抛开紫禁城貌美如花的良家子不肯要,偏偏煎熬着来寻她,她竟还不知受宠若惊。
此时晚风骤起,鬓边一绺青丝乱掠,粘在脸庞,万贞儿双手被太子束缚,只能轻启唇瓣,把那绺捣乱的青丝咬住。
眼见太子眸色愈发痛苦,抬手将她绺青丝挽到她耳后,她赶忙垂眸回避。
见她如此铁石心肠,朱见深愈发委屈至极,不甘心,着实不甘心。
从来都没试过,如此软弱地爱慕过谁!贞儿在他万念俱灰的死路上,蓦地出现。
为何要松开她的怀抱?为何要成全旁人?
他偏不!
至少今晚不,至少..此刻不。
强忍着憋屈的泪水,朱见深就这般窝囊地收紧臂弯抱紧她,将脸颊埋贞儿温暖的怀抱。
万贞儿张手回避亲密触碰,顿于原地,心间一阵绵密刺痛。
倏地,万贞儿涨红脸,难以置信愣怔,含羞带怯想低头看,却被太子轻轻托起下巴,掌腹捂紧她的眼睛。
他近乎求饶般,贴着她耳畔喁喁细语:“别看..”
“一会就消了...”朱见深此刻狼狈至极,血气方刚的年纪,岂会不为所动。
“殿下,是不是很难受..别怕,奴婢在。”
万贞儿心疼忍泪,伸手想摸摸太子是不是发烧了。
手掌才抬起,他竟主动将脸颊贴在她掌心,缱绻摩挲。
心微动,他顺势抓住贞儿手腕,反手轻拽间,温热的吻落在她手腕脉搏,他边吻,边眼含笑意瞧她。
万贞儿被太子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心如擂鼓。
此时太子竟难受得浑身轻颤,无声落泪。
“无妨,孤不疼,无所谓,即便疼,也无人心疼孤。”
见他嘴上虽说不疼,却在轻轻点头,眸中蕴着潋滟泪泽笑意,万贞儿如鲠在喉。
该如何是好,他哭得她心都乱了。
她的思绪彻底被打乱,方寸大乱,渐渐的脑子也跟着稀里糊涂起来。
糊涂了,万贞儿无措收紧臂弯,回应他的拥抱。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忍得痛苦,她心疼至极,渐渐舍不得抵抗,无奈软软地缠住他脖颈。
迷.乱的情.愫,在昏沉的野巷,彻底沦陷了。
作者有话说:
请审核大大明察,描写的是亲吻,脖子以上,全都是脖子以上,只是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