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厮伴
半明半昧烛火下, 万贞儿被皇帝打横抱起,二人拥吻着厮磨于唇瓣。
他接吻从来不闭眼睛, 甚至与她欢好极乐之时,一双漆眸都含情注视她,她喜欢他用迷离眼神注视她。
倏地,万贞儿涨红脸,她含羞低头看,却被皇帝轻轻托起下巴,掌腹捂紧她的眼睛。
皇帝嗓音沉哑, 近乎求饶般, 贴着她耳畔喁喁细语:“别看..”
朱见深此刻狼狈至极,血气方刚的年纪, 岂会不为所动。
面对心爱之人,自然而然真情流露, 男子与生俱来的特性, 与心爱的女人靠近,自然而然就..
“陛下, 娘娘身子重, 您需怜惜娘娘与腹中小殿下。”荀葇战战兢兢开口提醒。
“娘娘, 夜色已深, 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荀葇壮着胆子推门而来。
万贞儿嗫喏,幽幽怨怨看向皇帝:“濬郎, 我想让孩子们回来陪..”
“贞儿,你怀着孩子, 如何能照顾太子与弘王?不必担心他们,我会亲自照顾孩子。”
万贞儿轻轻抚着肚子,她与孩子们同住宫中, 但不得同宫,孩子们如今年纪尚小,时常能回内廷,住在坤宁宫里已经是严重逾矩了。
母子三人虽然同在内廷并不住同一座宫殿,日常却都可以见面,她该知足了。
言官们抓住这件事喋喋不休,万贞儿着实不想让他再为难,皇帝已为她违背了太多的礼法祖制。
从前周怀芳想去文华殿看太子,还需求着孙太后,逢年过节才能见一见。
皇家母子关系,被刻意压制,若非她是皇帝的宠后,母子三人压根不可能时常住在一起。
待孩子们六到八岁出阁就学,就会正式搬离内廷,从出阁讲学起,皇子与她这个生母的住所就彻底分开,皇子居外廷,她居内廷后宫,即便是皇后也不可逾矩。
除非她生病,已经搬出内廷的皇子才可以获准入内宫侍疾。
“贞儿,孩子迟早要独立,他们是皇子,不能像寻常孩童一样依附于母亲,内廷与外廷之间有严格的区隔与礼制..”
“好了,我知道了,你就是怕我带坏孩子,他们从小脱离我的日常照料,还不是为避免我这个生母干预朝政。”
万贞儿退而求其次:“那,弘王能不就藩吗?”万贞儿忐忑询问。
大明的皇子封亲王,在十五岁大婚之后,必须前往封地就藩之国,终生不得离开封地,未经允许不得回京,即便是中宫嫡出的亲王,也必须就藩。
皇帝赐给弘王的封地,是她的故乡青州,她舍不得孩子远走,今日终于忍不住开口。
朱见深抱紧贞儿,温声细语劝慰:“樘儿是否之国就藩,需看嗣君的态度,大明依靠藩王在外拱卫,太子的亲兄弟镇守在外,才能坐稳龙椅。”
“我答应你,在我有生之年,我们的孩子不会离开京城,只是,若亲王迟迟不肯就藩,太子会多思。”
朱见深欲言又止。
“不会,他们是兄弟,不可能手足相残,你与崇王是同母兄弟,也没见你们兄弟二人自相残杀。”万贞儿语气笃定。
她恨不能撺掇皇帝废了藩王制度,让亲王无召不得随意离开京城,而非就藩后,一辈子非召不得离开封地。
她不信她的孩子会骨肉相残。
朱家儿郎一母兄弟残杀的鲜少,襄王与宣宗皇爷是亲兄弟,襄王数次匡扶社稷于为难,还有皇帝与崇王,亦是兄友弟恭。
但皇叔夺位却层出不穷,永乐帝朱棣以清君侧名义起兵,靖难之役成功后,开创藩王造反成功的先例,给藩王们留下幻想。
万贞儿不信,她拼尽全力教导孩子们血浓于水,会输给冷冰冰的皇权。
“嗯。”朱见深搂紧贞儿。
天家无情,他只怕贞儿一厢情愿,在他驾崩之前,定要想出万全之策,让贞儿安度余生。
自曾祖仁宗,到皇祖父宣宗,父皇英宗,一代比一代短寿,他担心死在贞儿之前,担心她被欺凌。
参星横斜,别枝缺月晕开昏黄夜色,万贞儿困乏打着哈欠,依偎在皇帝怀里,没多久便沉沉入睡。
朱见深陪着嗜睡的贞儿早早就寝,待她睡熟之后,忍不住偷吻她恬静睡颜,方悄悄起身,踱步来到紧挨着寝殿的书房。
“陈准,备竹木牛筋。”
入夜,朱见深聚精会神,亲自为两个逆子做小孩初学射箭的软竹弓箭。
天边渐渐泛起朦胧蟹壳青,此时他用最无力的小指挽弓测试力道,又担心竹弓边缘粗粝,刮着逆子的指尖,又让陈准取来矬草,仔细打磨弓身。
许久之后,他用指腹摩挲弓箭细致检查,这才满意点头。
第二日吃过午膳之后,皇帝带着孩子们去南苑练习骑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皇子们都需涉猎,并融会贯通。
万贞儿懒懒坐在射圃边,看太子与弘王手里拿着一把迷你软弓。
万贞儿让人将亲自做好的韘环给孩子们戴在拇指,并教他们如何用。
“韘环韘是射箭工具,射箭时戴于右手拇指,韘环正下方有一道槽,记得挽弓搭箭时,用来扣住弓弦,防止放箭时,急速回抽的弓弦擦伤手指。”
“母后,这韘环真别致,父皇手上的韘环更好看。”弘王朱祐樘雀跃道。
“母后,待儿臣长大了,就求父皇将他的韘环赐给儿臣。”
“不行。”
身后传来皇帝清越威严的御音,他在人前,尤其是在大臣与孩子面前,总会端着皇帝与皇父的威仪,太子与弘王霎时站直腰,徐徐转身。
皇帝今日一身窄袖劲装,宽肩窄腰,肃肃如松下鹤风,迥然独秀,举手投足间雍容端雅。
真是的..教小孩射箭穿那么好看做甚?
万贞儿艰难将目光从皇帝腰间革带束出的一把劲腰移开,若非孩子们在,她定会忍不住上前好好摸一摸。
今日是皇子们第一次挽弓骑射,意义非凡,皇帝甚至召来数名仁智殿的宫廷画师。
两个小皇子翻身跃上枣红小马驹,有模有样跟在皇帝身后骑马,皇帝风度翩翩,气定神闲挽一副黄杨木硬弓,谈笑间箭矢如流星,呼啸着贯穿靶心。
万贞儿站在柿子树下,时不时与皇帝眉目传情,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住。
“娘娘,画师在作画,您请往右边侧一侧身。”荀葇小声提醒。
“画什么?”万贞儿顿时站直身,就怕被画师捕捉到丑态。
“仁智殿锦衣卫镇抚殷偕、林良、吕纪三人,正分别为帝后与皇子们射御图。”
“啊?为何锦衣卫负责宫廷画作?”万贞儿一头雾水。
一旁侍奉太子殿下前来射圃的余莲垂首:“回娘娘,画师们主要在仁智殿听差,日常管理是由司礼监管理,可御用画师被授予的官职却是武职,主要挂在锦衣卫名下。”
“他们只是挂名领薪,并不真正履行锦衣卫职责,只管专心作画即可。”
“御用画师如今的掌事,是吕纪大人。”
荀葇嘴角噙笑,意味深长看一眼余莲,退到皇后身侧,将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余莲。
太子与弘王兄弟二人年幼,可他们身边的奴婢,已开始明争暗斗起来了。
此时万贞儿好奇走到正在挥毫泼墨作画的画师身侧,冷不丁瞧见画像里黑着脸的皇帝,霎时瞠目结舌。
画中的男子若非穿着与皇帝一模一样的绣龙纹猎装,她压根就认不出是皇帝本人。
画得又凶又严肃,黑着脸刻板得要命,万贞儿拧紧眉心。
画中的皇帝,倒是与后世见过的明宪宗画像一模一样,黑着脸,大胡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皇帝脸型五官与神态表情,被画的竟与宣宗,英宗高度相似。
甚至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方正脸细长眼,蓄短须,表情严肃,姿态端正。
与皇帝的真容简直南辕北辙。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画上的容貌看着像四十岁,着实让人无言以对。
“娘娘,宫廷御用画师的职责,并非还原皇帝真容,而是画出符合帝王身份的脸,帝王相必须威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以此象征皇权永恒和不可动摇,展现帝王君威,天子之气。”
余莲头头是道解释。
万贞儿盯着画像中皇帝陌生的脸,这些画师都在套用固定的帝王相模板,只要符合这个模板,像不像本人根本不重要。
后世甚至看不到皇帝的真容,历代皇帝都让画师把自己画得很凶很不像本人,画得面目全非,才能让人觉得天威难测的距离感和敬畏感。
“娘娘,百姓和臣子看到帝王画像,需心生敬畏,感受到皇权的震慑和宣威,从而让老百姓心生畏惧和崇拜,以凶示威,达到极致才能巩固皇权,而非皇帝的亲切。”
荀葇察觉到娘娘似乎不悦,娘娘极为爱惜皇帝陛下的声誉。
此时见到皇帝陛下被画师画得严肃,甚至带凶相压迫感的帝王相,心里定不舒服。
“古往今来,帝王形象都需融入礼制威慑,崇敬永恒和神圣,而非记录帝王真容。”
“历代陛下的画像都会被挂在太庙,奉先殿等皇家宗庙中,接受后世子孙祭拜,需要的是庄严肃穆的气场,而非日常生活中的和蔼可亲。”
“连皇帝龙颜上的笑容都不能画出来吗?”万贞儿心里不是滋味,心疼皇帝。
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监视与批判,连画像都顶着一张天下需要的帝王相。
画师吕纪惶恐垂首:“娘娘恕罪,龙颜喜怒不形于色,本身就是帝王必备修养,面带微笑不够庄重,有失威仪。”
“你们依照规矩作画即可。”
万贞儿捻起一支画师起稿用的柳枝炭条,寻来一张画纸,细细勾勒皇帝眉眼。
荀葇在一旁伺候皇后笔墨,还是头一回见皇后画画,寥寥几笔,竟勾勒皇帝陛下真容。
荀葇大惊失色:“娘娘,不能再画了,陛下真容不可亵渎冒犯,不能画出来。”
“画出来会如何?”万贞儿不曾停笔,皇帝的一颦一笑,早就镌刻在心间,即便不看他,也能画出来。
“娘娘,万万不可!”荀葇战战兢兢用手抓住娘娘还在运笔的手腕。
“荀葇,陛下今年都二十二岁了,这辈子甚至没有一张真容画像,我画的并非皇帝陛下,我在画我的夫君,你明白吗?”
万贞儿眸中含泪,从前她不会留意画像这种小事,只知道皇帝不喜欢画像,甚至她提出要与皇帝共画,皇帝竟罕见推搪。
“帝王真容不能画,是不是皇后的真容也是假的?”万贞儿苦笑。
原来当了皇后,连与皇帝用真容共画都是奢望,还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夫妇。
“娘娘恕罪。”荀葇躬身,默认。
“荀葇,帮我准备一本一尺见方的空白画册,现在就要。”万贞儿语气迫切。
荀葇垂首,立即去寻画师,用马蹄裁纸刀当即做出一本空白画册。
万贞儿抓住炭条不曾停笔,眨眼的功夫,一孱弱瘦削,凤目秀长,湛然冰玉的五六岁孩子跃然纸上,冷月之下,身穿鸦色曳撒,头戴奓檐帽,伫立于院中。
是幼时的皇帝。
万贞儿嘴角噙笑,小心翼翼抚着画像,当年在西内冷宫初见他,小小少年衣袖一拂,缓缓转过面来,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万念俱灰问她: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他的眼神太悲伤,万贞儿不忍心细画,心疼他。
第二幅画里炊烟袅袅,小少年挽袖在捏包子褶,屉子上整整齐齐放着褶子与大小一模一样的包子。
许久不曾练笔,万贞儿素描的功夫极为生疏,揉碎好几张画纸,才勉强画完沂王安静坐在树下,用竹枝在松软沙地上练字的专注模样。
没有人会记住成化帝的功绩,他们只会嘲笑他爱上一个年长十七岁的老婢。
后世只会嘲笑他懦弱的被一个老女人左右,甚至为她丢了命,昏聩的遂弃天下万民于不顾。
他甚至不曾留下真容。
后世甚至压根分不清宣宗、英宗与宪宗的画像。
他不该被遗忘,被嘲讽与唾骂,他是皇帝,却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
万贞儿画着画着,忽而多愁善感落泪,慌忙背过身擦泪。
皇帝的目光随时都会落在她身上,她怕皇帝看见她落泪的狼狈。
身后传来疾驰的狂乱马蹄声,万贞儿赶忙转身,竟见皇帝勒马,焦急翻身下马,疾步冲到她面前。
“贞儿,为何哭?”
万贞儿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簌簌落下,为皇帝感觉委屈,她哽咽扑进皇帝怀里:“濬郎,他们不让我画你真容。”
“娘娘恕罪,天子御容不可随意画,这是规矩。”段英忙不迭解释道。
“我不给别人看画,我是皇后,也不成吗?不成吗?”万贞儿头一回用皇后的身份压制奴婢。
朱见深心疼为贞儿拭泪,接过贞儿捧到面前的画册,再抬眸之时,眼眶泛红微潮:“画吧,你想如何画都好。”
朱见深取来炭条,运笔如飞,冷月下孤零零的他,身边赫然出现她的眉眼陪伴。
炊烟袅袅的破败炊室内,他身侧多出一张明媚笑颜相伴,那年的贞儿手里拿着一本菜谱,眸中满是狡黠,骗他学菜。
寒来暑往,凄风苦雨风饕雪虐。
残雪夜里,贞儿破烂的棉袍飞出芦苇絮,他与贞儿抱在一起挨饿受冻。
无论他在哪,离他最近的,永远都是贞儿。
覃勤默然站在一旁,时不时低头忍泪,万贞儿虽歹毒,但对皇帝,确实是死生相随的真情。
姐姐,母亲,恩人、妻子、忠仆、战友、挚友、挚爱,甚至是拿起柴刀保护他的父亲。
母爱,父爱、情爱,初恋,亲情,爱情,友情、恩情,救命之恩,抚养之恩,凡是世间最刻骨铭心的情感…随便占一样,都令人动容,而万贞儿一人,却都占全了!
陛下从懵懂的孩提时代,就不曾与万贞儿分开过,二人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即便陛下明知独宠万贞儿,意味着什么,即便陛下已众叛亲离,却依旧执迷不悟。
万贞儿从来不只是皇帝陛下的皇后,而是他的妻子,是陛下在这险恶深宫中活下去,唯一所需要的支撑。
所有人都知道,杀死万贞儿,等同于杀死皇帝,所以总有人前仆后继,疯狂暗算万贞儿。
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万贞儿的死活,他们只知道,杀死万贞儿,皇帝也活不成。
万贞儿用承诺为皇帝陛下殉葬,换来了安宁,她做的每一个决定,永远出乎所有人意料,永远。
覃勤将期翼的目光落在太子的身上,太子才是大明的未来。
从射圃回到庑殿行宫,已是日薄西山,孩子们被奴婢带去晾鹰台挑选猎鹰,登高望猎。
万贞儿鲜少来南苑,处处都好奇,南苑又称南海子,主要是皇家狩猎与放养禽兽的猎苑。
整座围墙方圆一百二十里都放养着珍稀禽兽,供帝王打猎游玩。
南海子里的庑殿行宫,平日里只供皇帝春搜冬狩,来此游猎时休憩更衣宴飨群臣,并非长期驻跸的行宫。
皇帝陛下临时决定住下,奴婢们焦急收拾庑殿行宫,皇帝则带万贞儿去看按二十四节气设立的二十四园。
万贞儿与孩子们平日里吃的蔬菜瓜果与鸡鸭鱼肉蛋奶,甚至观赏的奇花异草,绝大多数来自二十四园,每园设专人管理,供帝王游猎时采摘食用。
这时节,雪还没开化,园子里皑皑白雪,只看见梅花鹿与锦鸡、白鹅、牛羊那些家禽牲畜与野味的身影。
“贞儿,想吃什么?开春让他们多种些。”
“想吃你做的菜。”万贞儿冷得将手伸进皇帝袖子里取暖。
皇帝轻轻搂紧她的腰肢,托起她,万贞儿被皇帝抱在怀里,墨狐氅衣隔绝旁人窥探的目光,万贞儿躲在氅衣里,忍不住伸出魔爪调戏他。
只是摸摸仍觉不够,又忍不住俏皮细细咬他坚实胸膛。
“贞儿..别闹...”朱见深忍不住吻住她的唇。
汹涌的吻袭来,她被吻得心醉神迷,呼吸愈发急促。
贴的近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早就动了情,只顾及她怀着孩子,他的力道和欲念都压抑着。
“再等等..满三个月就可以.可以..”她越说越羞涩,忍不住仰头吻住他的喉结。
朱见深初时还隐忍克制着,可她那句话,却像最烈的情药般,意识到他快忍不住要她之时,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快,立即小心翼翼松开她,退开一丈远。
“贞儿,冷静些,待三子百日宴之后再说,你..不许蓄意戏弄我..”朱见深无奈提醒。
为了贞儿与孩子,他能忍着,可若贞儿故意撩拨,他怕把持不住,他并非圣贤君子。
接下来直到三子百日宴后,他必须逼自己分散心神,朱见深将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熬鹰的两个逆子。
玉不琢不成器,两个逆子四岁了,也该关注他们的功课了。
太子与弘王兄弟二人正在讨论今晚吃烤鸡,冷不丁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皇兄,我脖子忽觉凉飕飕,怕怕,我们回去吧,我怕。”
太子也觉得脖子发冷,缩起脖子安慰弟弟:“不怕,皇兄在这,父皇会保护我们的。”
“哎呀,二位小殿下,陛下命奴婢给殿下们送来新年礼。”陈准憋笑,抬手让小火者将堆成山的奏疏捧到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陛下有旨意,令您领着弘王殿下,即日起,每日批阅二百奏疏。”
“陈准,是不是有些为时尚早?太子殿下今年才四岁..”覃勤喜出望外,怕听错了,忙不迭开口确认。
“陛下安排的奏疏,都是批复过的旧奏疏,令奴婢誊抄一份,给太子殿下练练手的,陛下说,待过两三年,再送些琐碎的奏疏历练。”
“有劳了,陈爷。”余莲悄悄塞给陈准一封银子。
陈准看到银票上的面额,霎时笑眼盈盈,压低声音提醒:“陛下与娘娘近来喜欢画小像,太子殿下得陛下真传,咱家瞧殿下运笔如飞,今后定是丹青圣手。”
不远处,段英觑一眼陈准:“陈准,做什么呢,陛下与娘娘回庑殿行宫了,快些跟上。”
陈准连忙大步云飞离去,伺候弘王殿下的梁芳与何鼎对视一眼,何鼎又看向弘王殿下的大伴之一戴义与韦泰。
四人眼神交汇过后,戴义与韦泰立即拔腿去寻画师。
梁芳躬身在弘王殿下身后,目送太子离去,直到覃勤他们都走远,梁芳立即躬身将弘王抱在怀里。
“殿下,您的画技也不差的,一会奴婢让纪大人教教您如何画小像如何?”
“好,皇兄会的,本王也要学好。”
“殿下是最好的殿下。”梁芳夸赞道。
打从他被皇帝陛下与皇后安排给弘王当大伴之一,梁芳全心全意侍奉小殿下,事事都为小殿下思虑。
都是中宫嫡子,他的主子弘王,不比太子差。
....
过了端午,天气愈发炎热,万贞儿苏醒之时,枕边依旧空空如也,皇帝早早就去上朝了。
八月即将临盆,她总觉困顿,于是倒头继续补眠。
朱见深散朝归来,见贞儿还沉睡,俯身将她吻醒。
万贞儿边打哈欠边吃早膳,吃饱又依偎在皇帝怀里昏昏欲睡。
不觉间,落日余晖洒在身上不骄不躁,偶有晚风拂面,万贞儿索性躺在了树下的躺椅上补眠。
她随手拿来石桌上晒的书,盖在脸上,渐渐昏昏沉沉入睡。
朱见深处理好政务,负手来到枫树下,看见贞儿脸上盖着书。
心微动,抬手让奴婢搬来躺椅,轻手轻脚躺在她身侧。
可还是觉得少了什么,他决定让人打一张双人躺椅,拥着她入眠,才不会觉得身侧空落落。
皇帝目光落在皇后娘娘的躺椅两回之后,汪直就麻溜转身,悄悄吩咐了小太监,立即准备一张宽敞舒适的双人躺椅送来。
犹豫一瞬,又改口让做两张,另外一张放在懋政殿里,主子们一定用的上。
万贞儿苏醒之时,掀开盖在脸上的书,正要起身,忽而瞧见皇帝不知何时,正一手遮住眉眼,睡在她身侧的躺椅上。
带着微凉意的晚风渐起,万贞儿让人取来一条薄毯子,轻轻盖在皇帝身上。
才将毯子盖在皇帝身上,他就低沉唔了一句,猛地坐起身来。
皇帝的警惕性很高,如今已经好多了,从前但凡风吹草动,皇帝都会惊醒,说他是枕戈待旦都不为过。
此刻朱见深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动作,眼神还是迷离的状态。
见是贞儿,眼神中的戾气瞬间柔和下来,朝她笑得光风霁月,这一瞬,连风都变得温柔惬意。
“什么时辰?”
“陛下,再有一刻钟就到酉时了,到床榻上歇会,一会我准备好晚膳再叫醒你可好?”
万贞儿说完,才后知后觉发现叫他陛下了,忐忑的捂着嘴巴。
“呵,本还有睡意,这下倒是被你这句生分的话彻底惊醒,还以为自己又犯错了..”
“哪能啊..”万贞儿抿唇憋笑,被皇帝这句话逗乐了。
“困,我再歇会。”朱见深把她手里的书盖在脸上,重新躺在靠椅上。
着实困顿,他必须赶在这个月结束前,将手头上要紧的政务全都处理妥当,下个月就能辍朝,随时陪在贞儿身边。
万贞儿拿来针线篓子缝衣,守着沉沉入睡的皇帝。
岁月静好,缱绻相依的清闲日子总是短暂的,皇帝只眯了一会,就被八百里加急的叛乱军情惊醒,立即赶回奉天殿商议战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