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入冬以来, 天黑得本就早,纪然选择的行动时间是晚上九点,村里已经是漆黑一片了。
大部分人家在这个时间都已经睡下了, 有部分没有睡下的,为了节约, 也都会熄了灯,摸黑聊天,纪然一路上只遇到了零星几家的屋里隐隐有光亮。
摸到了水泥厂厕所这一侧的外墙边,纪然仰头,借着月光,一个浅浅的助跑, 几乎没有什么声音的, 她的双手便扒住了墙头,双臂用力将自己拉上去,纪然先探头往水泥厂里看了看,确认了厕所里以及周围目前都没有人, 这才翻了进来, 一个闪身钻进了女厕所。
纪然虽然选择了一个有味道的办法,但因为天气较冷的原因,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忍受, 纪然带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口罩,开始她的蹲点。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就在纪然已经哈气连天的时候,她终于等到了人。
说话声是先于脚步声传到纪然的耳朵里的, 纪然竖起耳朵听两人的交谈内容,听清之后却让她大失所望,原来这两人是刚从牌桌上下来, 骂骂咧咧地说的都是牌局上的事。
关于水泥厂的晚上经常有牌局,纪然也是知晓的,还是王征告诉她的。
因为水泥厂刚成立不久的时候,村里人晚上有时间路过水泥厂的附近便能听见里面有牌局的吵嚷声。
村里人也有好打牌的,其中就有恰好也在水泥厂工作的,就想凑个热闹,晚上一起玩,没想到水泥厂的人根本就不带村里人玩,说他们玩得大,已经习惯了,怕村里人不能接受再发生矛盾,所以工作就是工作,玩就不要在一起玩了。
村里人听他们说得也有理有据,虽然心里也不痛快,觉得他们看不起人,但也没有再想强行凑进去。
王征把这一层故事告诉了纪然之后,纪然当即便明白了这里面的逻辑,水泥厂经常组织牌局,其实就是想借着牌局的声音掩盖掉他们真实在做的事,否则夜深人静,全村只有水泥厂一直有光亮,有声音,就很难对外解释了。
通过来人的对话,纪然得知,原来这个牌局也是轮流的。
对比干活和打牌而言,大部分人当然都喜欢打牌了,不过在牌局输了钱,那就还不如干活呢,比如现在这个骂骂咧咧的人就在说,“早知道今天手这么臭,我就不应该答应黄三跟他换。”
另一个人嗤道:“别胡扯了,老郭,谁不知道是你主动找的黄三啊!”
“他又不会打牌,打了也是输,老子跟他换他是乐得呢!”
“那倒是,但凡轮到了他打牌,他还是很抢手的,这回是你先下手为强了。”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任何对纪然有用的信息便离开了,之后又来了两个人,只不过都是自己来的,全程只有脚步声和上厕所的声音,自然也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纪然第一天的蹲点以失败告终。
第二天,第三天,纪然依旧,只不过来来往往的人固然不少,但有价值的信息却依旧没有等到,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过来,几乎都是牌局的间歇过来的,至于其他的,就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来,脚步匆匆,纪然分析就应该是在加班加点工作的那部分人了。
想来也是,牌局的间歇,一个人上厕所离开了,其他人就要等着,不如索性就一起,但工作的人,就是有急就来,没急自然是以赶工为主了。
想通了这个逻辑,纪然就有些怀疑自己了,她到底还能不能蹲到有用的消息。
就在纪然带着自我怀疑,第四天又去蹲点的时候,她竟然得到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消息,那就是她竟然听见了两个牌局间隙下来的人说,明天所有人赶工一天,后天全体转移。
纪然震惊:为什么要突然转移,不是才转移过吗?
上一次的根据地他们蹲了这么多年才因为“金稻谷”的暴雷而被迫转移,这一次是因为什么呢?
转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总不会是因为她或者村外蹲守的人员暴露了吧!
这一消息让纪然已经无法再继续蹲点了,等那两人离开,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之后,纪然便赶紧离开了。
王征很诧异于纪然今天回来的时间,不过他看清纪然脸上的表情之后,他就明白,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吧!
纪然没有时间跟王征解释,她冲进里屋,第一时间联系了韩烈,不过单线电话的另一头却不是韩烈,对面告诉纪然,就在天黑之后不久,局里来电说有紧急情况,韩烈不得不回去一趟。
纪然无法,只得让对面尽快联系韩烈,而她能做的,只能是耐心等待了。
事实上,韩烈那边出现的问题,跟纪然这边刚刚得到的情报其实是能对应上的。
而问题就出现在了纪然的渣爹,顾达身上。
之前“金稻谷”一事,顾达甩掉了自己身上的所有嫌疑,柳春玲则大包大揽了一切罪名,以至于顾达现在依旧逍遥法外,不过顾达身上的疑点众多,韩烈不可能放下对他的调查。
顾达也心知肚明,自己一定还在被警方跟踪调查,所以他一直都老老实实的上班下班,走动在自己的固定生活圈,就是经常到警局,希望能见见柳春玲,几次见不到柳春玲之后,他又提出来要见纪然,当然也被拒绝了,毕竟纪然已经不在局里了,当然了,就算是在,纪然也不会想见顾达的。
就在顾达又来了三次,提了两次想见纪然都未果之后,顾达就开始每天来,他下班的时间要比纪然早,他下班之后也不耽误直接过来,晚饭都只是在路上随便买点,监视顾达的人都明白他在堵纪然。
几天之后,顾达心里便已经有了判断,同时他也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因为蹲了这么久,他不仅从未看见过纪然,也没有看见过那位韩队,其他刑侦队的人,他也见得不多,如此一来,就说明刑侦队似乎有很重要的任务。
那这段时间,滨城似乎也并未听说有什么大案要案,滨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消息传递的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他蹲守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要是真有什么大案要案,街头巷尾,邻里邻居可能早有议论了,然而什么都没有,大家现在的话题依然是“金稻谷”。
是啊,“金稻谷”一案迟迟没有定论,他现在想见柳春玲一面都见不到,就说明此案依旧在重点侦查的阶段。
如果这段时间刑侦队的人天天不在家,正在查的案子就是“金稻谷”呢,那么他们现在已经查到哪里了呢?
想到这里,顾达几乎坐立难安,他站在自家窗前,点了一支烟,只深深吸了一口,呼出,便呆立着。
手里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了,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他转身,已经很多天没有在家开火的他竟然走进了厨房,给自己炸了个花生米。
花生米就酒,顾达竟然自己喝上了,筒子楼对面正在监视顾达的人见状也开始吃起了自己的盒饭。
顾达的一瓶白酒和一盘花生米,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才下肚,只见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随后带上了卧室的门。
熟不知,刚才还摇摇晃晃的顾达,在门关上的一瞬,眼里还哪有一丝醉意。
他刚才喝的那一瓶,不过是他用酒瓶灌的凉白开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