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顾达担心对面监视他的人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后, 便会很快回过味来,发现他的异常,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也并没有在家开过火, 更没有酗过酒。
虽然对面的人未必很肯定他一定有异常,但他直觉对面的人一定会有所怀疑, 既然怀疑了,就没有理由不查看。
对面有两个人,只要分出一人绕到他卧室窗户这一侧的楼下,他到底是不是醉酒睡着了,便一目了然。
因为他家的楼层是五楼,并且他卧室窗户这一侧的楼外面也并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管子之类, 他又并非身手了得, 所以如果想从窗户逃走,摆脱监视,一定会利用绳子。
绳子绑在屋内,安全起见, 定会系得很牢固, 他已经下到了楼下,屋内的绳结他自然解不开,如此绳子一头自然会留在外墙。
顾达既然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摆脱监视, 就意味着他并不在乎被人发现,他只是想利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 摆脱监视,去确认一件事。
如果确认了, 是自己想多了,那么他就回来,依旧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警察找他,问他为什么翻窗,大晚上的翻窗去了哪,他大可以胡搅蛮缠过去,反正对方也拿不到他什么把柄。
但如果确认了,自己并没有想多了呢,那事情可能就严重了,他便要放弃现在的一切了。
事实上,从柳春玲被抓的那一天,他便已经做好了有可能要面临逃亡,隐姓埋名的准备了。
所以他早就把重要的东西装进了一个斜挎包,藏在了床下,关上门的一瞬间,他迅速趴下从床下摸出了斜挎包,同时也摸出了一捆绳子,当然了,斜挎包是更早藏下的,至于绳子,则是他近日来思考退路时总是对着对面监视的人抽烟,想到了翻窗的方法便提前备下了,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顾达一贯是个果断的人,既然想好了,也决定了,行动起来就绝不会拖泥带水。
他几乎没有浪费一秒的时间,很快便翻窗爬了出去,顺着绳子融入了夜色。
脚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顾达的腿有些发软,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平时又没有任何高空的训练,从五楼爬下来,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很快便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然后迅速地跑开了。
顾达要去的地方便是纪然的家,他要确认的便是纪然最近一段时间没上班,是不是也一直不在家呢?
要去纪然的家,路程不远不近,但如果光靠跑的肯定不行,他转了两个巷子,敲开了一栋小平房的门。
开门的人,如果纪然看见了,便一眼能认出来,这不就是她一直在找的顾永嘛,顾永果然没有藏在水泥厂,而是藏在了顾达家的附近,看顾达轻车熟路的样子,两人想必私底下的秘密接触也并不少。
顾永看见顾达,很是惊讶,他知道哥哥正在被监视,按理说这段时间哥哥是不可能来找他的,为了来找他而刻意摆脱监视,无疑是很冒险的,但哥哥却这么做了,所以顾永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他问道:“哥,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
“先别问那么多了,送我去滨大家属楼一趟。”
顾永闻言,赶紧跑进去推车了,因为跑得急,脚便能看出来是跛的,他推车出来的时候,还带了一顶帽子。
摩托车很快使出了巷子,到了滨大家属楼附近,顾达让顾永在一个相对隐蔽的树后面等着他,天黑了不注意看的话,应该看不见顾永和摩托车的存在。
对于自己老丈人家的房子,顾达当然是很熟悉的,所以很快他便敲响了纪然家的门,至于他为什么一定要摆脱了监视的人才来,那是因为他一旦确认纪然并不在家,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不家的话,那么他担心的事,便有可能已经发生了。
水泥厂或许已经暴露了,甚至纪然、韩烈、乃至整个刑侦队的人这段时间的行动可能都是围绕着水泥厂在进行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些人都并不在出现在局里。
顾达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回应的时候,他的心便沉了下来,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冷静,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判断,因此也并不在乎暴露自己,于是他敲响了隔壁的门。
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开了门,看着他皱眉问道:“你找谁?”
“我找我闺女呀!”顾达笑呵呵地指了指隔壁,“我闺女是警察,平时忙得很,这不明天是她奶奶过寿嘛,我这下班了过来提醒她一下,让她明天下班了回老家吃团圆饭。”
顾达身上穿着市棉二厂的工装,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听他继续道:“今天厂里加班,就来得有些晚了,真是不好意思呀,打扰你家休息了,不过我刚才敲了半天门,我闺女怎么也不在家啊,难道她也加班?”
中年男人看着顾达的样子,听着他的话,也不疑有他,再加上他也知道纪然的工作是警察,竟然忙得昼夜颠倒,便道:“你闺女这段时间应该是挺忙的吧,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她了。”
“很久?”
中年男人面对顾达的疑惑,想了想,点头道:“嗯,少说也得有一个来月了吧!”
一句话让顾达心里有了答案,他不动声色地道:“哎,她工作忙,不过年轻人嘛,还是工作重要,工作重要啊,那就下次我再找她回老家吃团圆饭吧,打扰了,快回去休息吧,我这就走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道了声“慢走”,便关上了门。
顾达转身,沉着一张脸迅速下楼,飞快地跑回了顾永藏身的地方,第一句话便是,“水泥厂那边应该已经暴露了,重要的东西都带在身上了吗?”
顾永神色一凛,也没问顾达判断水泥厂暴露的依据,他一贯相信自己的大哥,只道:“东西一直都在车里。”说着,他拍了拍车坐。
顾达看了车坐一眼,知道顾永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车坐下便放心了,他坐上了车,对顾永道:“走,你那我那都不能回了,咱们直接去你奇哥那里。”
......
康宁诊所,位于城南区,是允许私人经营诊所后,滨城最早开起来的一批诊所之一。
据说,开起来康宁诊所的人本是某个村子的一个赤脚大夫,姓赵,因为有一技之长,在那个困难的年代,这个赵大夫不仅没有吃苦挨饿,反而攒下了些许家底儿。
他不仅会治病,也会点儿采药和制药的本事,据他说,他的这些本事都是祖传的。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吹牛,他的这些本事的确是祖传的,只不过,经历了那段特殊的时期,他家的很多东西都并没有完整的传到他的手里,但仅仅是一部分医术以及几本旧书和几张旧方子,也足以让他有一技之长。
战争过后,他逃荒流落到了农村便定居了下来,直到政策逐渐松动了,他才又动了进城的心思,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康宁诊所。
至于这位赵大夫,自然便是赵子奇的父亲了。
赵大夫当年逃荒流落到了农村,为了生存,他很快便娶了村里很有声望的老族长的孙女为妻,他一个逃荒来的外来客,在这个粮食本就不多,人人都需要勒紧裤腰带的年代,想在一个地方扎根,活下来,没有一个有声望的人庇护是很艰难的。
然而他虽然是为了生存才娶了他的妻子,但他却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对他的妻子产生怨怼,相反,他是想跟他的妻子好好过日子的,于是,次年,他的妻子便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但是好景不长,他的妻子仅仅陪伴了他十年便因为家族遗传的心脏病而过世了,以他的医术,自然不可能妙手回春,毕竟心脏病在任何年代都是要命的疾病。
妻子死后,他也没有再娶,便一个人拉扯着儿子长大。
等到儿子长大了,政策也逐渐松动了,赵大夫的心思便活络了。
他本是城里人,即便他后来在城里开了康宁诊所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他还是想要回到城里生活,带着儿子一起,毕竟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看看外面的天地有多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赵子奇看见了外面的天地有多大,同时,他自己的心也渐渐大了起来。
赵大夫的诊所经营了没两年,他的身体便不太好了,好在他在开诊所之初便收了一名学徒,天赋不错,所以他觉得,即便他哪天不在了,这名学徒和他的儿子也能把诊所经营下去。
然而,他哪里知道,他的这名天赋不错的学徒和他的好儿子不仅仅能把诊所经营下去,还早就背着他搅和到了一起,鼓弄出来了一个邪教骗钱,说一句狼狈为奸,绝不为过。
两人就这样一边糊弄着越来越糊涂的老头,一边在私底下研究,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把“金禅宗”发展壮大了,等到老头死后,两人更是无所顾忌的骗钱,直到发生了八年前的变故,才使得“金禅宗”被迫转到了地下。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仅仅凭借他们两人便足以做到吗?换句话说,“金禅宗”的创始人仅仅是他们两人吗?
并不是,还有一个人至关重要,这个人正是顾达。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