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出了京城, 车队便往西南方向行进。京城与蜀地本就相隔千里,春日又多雨,遇着雨天便得停止赶路,着实耽搁了七八日光景。
在陆上行了一个月后, 中途要走一段时间水路。
可上船没多久, 于淼便吐了。这还只是开始, 后头在船上, 更是吃什么吐什么。才短短几日功夫,脸都小了一圈。
他们一行出门在外,吃食上本就凑合,又奔波一个月,身体本来就有些吃不消。
在船上几日, 于淼又是这个吐法,再这样下去, 不用到蜀地, 她身子便要熬不住了。
看着于淼惨白的脸色,常恩急得在船上来回踱步,他沉声问身边一位家乡是蜀地的吴姓官差, “不知还有几日到达。”
“回大人, 后日便能到雾连。从雾连再陆行三四日便能到了。”
听到还要坐两日船,常恩追问道,“这附近有镇子吗?内人身体不适,得请个大夫问诊一二。”
吴差役抬眼看了看四周,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再往前行一个时辰就会路过清津镇,或可在那里寻到大夫。”
等船行至清津镇, 船夫刚将船靠岸,于淼便又伏在窗边不住干呕。常恩忙唤来随行的差役,“速上镇子上,请位大夫过来。”
差役领命,便快步踏上码头,往镇子里奔去。不过半个时辰,便领来一位坐堂郎中。
那郎中年纪约摸四十来岁,他简单的询问了几句病患近日的吃食,便娴熟地将手搭在于淼的腕处,一边把脉一边捋着胡须。
常恩目不转睛盯着郎中,见对方颔了颔首,才收回手去,心中暗自揣测,郎中应是诊出了症结。
他当即上前急切问道,“敢问大夫,内子身子如何?”
郎中捋着胡须,面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宽慰道,“放心,夫人乃是有孕害喜,我开副汤药,服下便可压下呕吐。”
害喜?乍然听闻这两个字,常恩有些反应不过来,面上有些怔怔的,直到看到周围的人都对他道贺,他才反应过来——他要当爹了!
他看向妻子于淼,于淼此时脸上也是又惊又喜。当初出发前她还请大夫过府把脉,结果大夫说并无孕相,她为此还难过了几天。如此想来,应是时日太短,胎相太浅,所以没有诊出来。
常恩送走大夫回来,见于淼尤自抚摸着肚子,许是听见了脚步声,于淼抬眸,见自家相公回来了,她面上仍似不敢相信的反复确认道,“相公,我不是做梦吧?我真的有身孕了?”
成婚几年,她一直没有怀上孩子,相公总是宽怀她顺其自然,可看着人家家里那白白嫩嫩的娃娃,她就稀罕得挪不动步子。她多想有个跟相公的孩子,可连着几年希望总是次次落空,她都不敢奢望时,竟被告知怀孕了。
“刚刚大夫不是说了吗?还能有假?”听得这一句,于淼眼眶有些微红,常恩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哽咽道,“我想想就觉得后怕,这些日子日日舟车劳顿,吃不好也睡不好,没成想这孩子跟着咱们受了一路罪,都相安无事。”
常恩揽过妻子,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可见这孩子跟咱家有缘,也是个聪明的娃,知道爹娘是个好的,来了就不肯挪窝了。”
于淼被相公这一打趣,才破涕为笑。待秀珠端来汤药,她服下后,果如大夫所言,再没有呕吐,胃口也好了不少,常恩这才放心继续赶路。
待到了雾连,他们下船后,便换乘马车,入蜀山。山道蜿蜒盘旋,路上随处可见的碎石子,马车碾过颠簸不已。
常恩自从知道妻子怀孕后,马车踩过碎石时,他的心都跟着悬到嗓子眼儿上了。
这日正赶路呢,忽然下起来一阵急雨。也是他们运气好,前一刻刚路过一处山洞。这会儿见下起雨来,一行人又赶紧往回折返到山洞里避雨。
他不想在此地久留,可雨越下越大,水帘顺着洞口哗哗落下。常恩眉头微微皱起,眼下他们可没有更好的去处。
凭他会观云识雨,这项技能在此处也无用武之地。因为山中是有小气候的。山外即便晴空万里,山间的雨水说下就下。
雨直下了一个时辰,虽说没有开始那么大了,仍然淅淅沥沥个不停,眼看天色渐暗,今夜便只得在此停留一晚了。
好在山洞开阔,地面干燥,差役拾来干枝燃起篝火,暖意缓缓散开,驱散众人身上浸透的寒凉。
草草吃过晚饭,于淼就靠在常恩身侧打起了哈欠。众人也都赶了一天的路,此刻浑身皆是疲乏,山洞里的暖意一烘,睡意便涌了上来,纷纷睡了过去。
常恩也是困得眼皮沉重,却只敢浅眠小憩,妻子如今身怀有孕,他得保持一二分的警醒。
后半夜,山中万籁俱寂,只偶尔听得夜风穿林的呼啸声,间或洞内篝火时不时爆出几声轻脆噼啪。
待篝火燃烧殆尽,袅袅青烟飘向空中,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守在洞口的护卫被一泡尿憋醒,他揉着惺忪的双眼向洞外走起,刚走了两步,便吓得“啊——”的尖叫一声,踉跄着跑回洞内,伸手指着洞口密林,吓得失声惊呼,“有蛇!林子里有东西在动!”
被他吵醒的来自蜀地的吴差役,不耐烦地翻身爬起来,嗤笑道,“瞧把你吓成这样,蜀地本就多蛇,瞧好了。小爷这就拿刀将它叉走。”说着便拿起刀向洞口走去。
常恩早已听见动静,他不放心,目光盯紧了那护卫。见吴差役走到洞口,只向外看了一眼,面上就唰地惨白一片,拿着长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一点点往后退。
见情势不对,常恩赶紧快步走过去,他定睛一瞧,哪里是蛇,分明是七八名黑衣人。只见他们个个握着长刀,刀光锃亮,一群人正虎视眈眈地看向洞内。
应该是雨声遮掩了黑衣人的动静,常恩一行人昨日赶了一天的路,所以被人摸到洞口,竟丝毫未曾察觉。
只见为首黑衣人冷声道,“你便是李常恩?”
常恩面上镇定道,“正是。尔等何人,为何持械埋伏在此?”他说着一手悄悄探向腰间。
为首黑衣人狞笑一声,“取你性命之人!”话音刚落便挥刀直冲上来。
只那长刀在离着常恩还有一拳距离时,被忽然出现的长剑截去攻势,黑衣人这才发现,那李常恩不知何时手中竟多了一柄长剑。
那黑衣人双目瞪圆,显然没料到这文官还会武功。他再不敢轻敌,紧握长刀再度迅猛劈杀而来。
其余黑衣人见行踪暴露,也齐齐持刀冲向洞内。一黑衣人扬刀砍向于淼。千钧一发之际秀珠纵身扑上前,利刃划开她额角,鲜血瞬时溅在于淼月白衣襟上。
常恩眼神一凛,余光看到这一幕,一边缠斗领头人,一边竭力隔开冲向内眷的杀手。
随行差役这会反应过来也纷纷持刀上前抵挡黑衣人的攻势,可这些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洞内空间又狭小,几个差役躲闪不及,被刀刃刺中,痛呼出声。才不过片刻,一众差役便落了下风。
常恩心下着急,唯恐这些黑衣人伤了于淼,手中长剑没有一丝花哨,剑剑向对方要害而去。那黑衣人招架不住常恩凌厉的攻势,胸腹露出破绽,常恩瞅准时机,挽出一道弧光,直刺向领头那人心口。
那黑衣人被一剑透心,倒地再也没了呼吸。
黑衣人倒地的瞬间,常恩耳边传来一阵破风之声,他下意识地侧身一躲,堪堪避开一道剑锋。原来是一名杀手从背后偷袭而来。
常恩侧身避开的瞬间,未回身长剑便顺势推向对方腰间。那杀手没想到对方躲闪跟攻击都在一瞬之间,他腾挪不及,被正中刺中。常恩抽剑又快速补上一剑,利落地解决掉一人。
其余杀手见状也不再与侍卫缠斗,而是一齐围攻上去,刀光层层叠叠袭向常恩。只见他虽被人围攻,他依旧稳占上风,转瞬又放倒两名杀手。
就在常恩以为胜券在握时,只听“咔嚓”一声,他手中的长剑,在与长刀刀刃碰撞中忽然断裂。
一旁的吴差役见状,强压恐惧,找准空隙将长刀抛给缠斗中的常恩。
常恩接刀在手,一刀劈落另一人兵器,不过十几个回合,便又砍伤两人。余下杀手见常恩身手不凡,自知今日难以得手,不敢久留,慌忙退入山林逃窜。
众人不敢去追,唯恐山间密林再有埋伏。
常恩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眼慌忙搜寻于淼的身影。
因于淼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衫,襟前沾着大片暗红血渍格外显眼,常恩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先扶稳于淼便转头去看一旁垂着头的秀珠:“淼淼无事吧?秀珠伤势如何?”
见他满眼紧张地望着自己,于淼轻轻摇头,柔声开口道,“我没事,倒是秀珠,她刚刚舍身为我挡下了刀,衣襟上沾的全是她的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