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静玄连连保证, 这事他定会烂在肚子里,那可是他亲侄子,是他在世间唯二的亲人,便是豁出性命, 也绝不会将此事透露半分
忠心又想起曾假意求宁妃寻弟弟踪迹, 又千叮万嘱静玄, 务必藏好自己的身世。不然被宁妃查到, 会以静玄相要挟,让他俯首帖耳。他不是不对宁妃尽忠,是讨厌这种拿捏人的法子。更不愿唯一的亲弟弟被牵扯进来。
“万一他日我有不测,你倘有余力,替我护常恩一程。”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静玄急急打断他, 佯装恼怒道,“你的儿子, 你自己护着!我哪有那个本事?”他本还想说, 你如今是宁妃跟前的红人,风头正盛,何须这么杞人忧天。
可话到嘴边, 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永佑寺旁的西山, 埋过多少昔日宫中荣宠,到头来不过只剩一抔黄土。
伴君如伴虎,深宫之内从无安稳二字。哥哥能爬到今日的位置,看似风光无限,背后藏着多少凶险,他不必细问,心中亦有数。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 “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
一路风尘仆仆,这已是常恩二入京城。此行只为探望生父,略尽人子孝心。三年光阴转瞬而过,京城风云变幻,他深知此处是非丛生,故行事沉稳低调,满心谨慎地赶在城门落锁前,踏入了这座阔别已久的城池。
虽然此刻已近傍晚,但京城各个街市还是人头攒动,热闹不已。他牵着马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他模糊的记得,当年他就是在这条街上,顺着路人的指引去到那裕泰茶馆。在那茶馆中被迷晕,经了好一番波折才重又回到京城。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当年的裕泰茶馆门口。不同于当年茶馆门前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发现茶馆竟被贴了封条,查封了。
这可是在京城最繁华的永康街上,凡是能在此地开店,哪个不是非富即贵。
如何会被查封了呢?他随手问路人,个个都讳莫如深,避之唯恐不及,看样里面有大文章。
当年他被迷晕,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现在茶馆被封,却是寻不到答案了。眼看着日头塌轌西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先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客栈是不能去的,住店必须登记,那样他的行踪就暴露了。好在当初为买房,他当过小牙人,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过,想寻一处掩人耳目的落脚处自然难不倒他。
他转身便往僻静的街巷深处去,专找那巷口坐着小凳,做短租生意的老牙婆。牙婆见他出手大方,又懂行规,麻利地引他到一处偏僻的小跨院。在这里住,无需文契,无需记名,只需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
环顾这处逼仄的小院,他从小就过惯了苦日子,这里没什么不能将就的,就先住在这里了。
……
亥时初刻,街上的行人渐少,初冬的风卷着残叶,掠过寂静的巷口。
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酒肆出来,一阵寒风吹来,卷起了他华袍的一角,阮祥不禁打了个寒碜,酒意消减了不少。
走过长街,经过一处巷口时,突然感觉一道凌厉的攻势袭来,他下意识的一个闪身躲开。
可到底反应慢了一点,手臂处的衣衫被人用长鞭撕开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里衣来。好在现在是初冬,不然这一下就要见血了。
阮祥低头看着那口子,人立时清醒了。
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阮祥沉声质问,“你是何人,为何偷袭于我?”指尖悄然勾住腰间的丝绦。
那黑衣人并不作答,挥动手中的长鞭就冲他门面劈来。
阮祥立即抽出丝绦里的软刀,一瞬间,软刀灵蛇出洞,转瞬弹直,直迎那长鞭。
令阮祥惊异的是,那鞭子虽软,凌厉的竟如锋芒毕露的长刀一般,居然挡住了阮祥的千钧之力。
见攻势被阻,那黑衣人又是一斩,长鞭再次破空而来。
他的速度极快,鞭鞭如刀,刀刀直斩。阮祥疲于接刀,并不能形成攻势。
见对方使出近身裂肩斩,扫膝斩,断颈斩时,阮祥的瞳孔骤然一缩,这鞭法,分明就是七斩刀法的路数。
他心头剧震,低声喝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使出我阮家秘传的七斩刀法路数?”
黑影收势,低笑出声,“二哥真是贵人多忘事,说来这七斩刀法还是你教我的。”
一声二哥,让阮祥脸上惊愕不已。
“常恩?”
那黑衣人闻言抬手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常恩!竟真的是你!”阮祥一看果然是常恩,他激动不已,上前拍拍兄弟的肩膀。
“你什么时候来的?这见面的方式倒是像你的行事风格,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昨日下晌进的城。还不是想试试你的身手,几年不见,不知二哥身手如何了!”
阮祥摸着被震麻的虎口道,“你如今的本事在我之上了,我啊,甘拜下风。”
“是二哥吃酒的原因,不然我定赢不了你!”常恩自谦道。
“你这是想给我留些体面!我懂!”他长叹一口气,“我这几年惫懒了。”若是以他当年的武艺,再加上三年不辍,他们许能打个平手。只是现在……
“二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他身上那么大的酒味,不是借酒消愁是什么?谁没事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果然,一问,阮祥就打开了话匣子。这几年与他年龄相仿的伙伴都出去历练了,大哥去了西北,大胖去了京郊大营。
到了他这,因为当年的事,爹娘死活放他出去历练,只让他在家做个锦绣堆里的公子。
看着昔日的朋友,一个个都在施展抱负,唯有自己仍圈在原地,他如何不苦闷。
就是此刻,常恩也比当年走出去了一大截了,武艺亦在他之上。想想这几年,他着实有些破罐子破摔。
“四弟是自愿去的京郊大营?”军营那么苦,常恩想不到大胖那么个会找舒服的人,会没苦硬吃?
“那倒不是。”想起大胖,阮祥有些啼笑皆非,“他家就他一个男丁,他得支应门庭。他与我说,他去京郊大营那天,他爹都哭了,他见他爹哭了,他反是想从军了,因为突然发现他爹也有脆弱的时候,该轮到他撑家了。”
“我其实很羡慕他,我家前面有大哥上阵杀敌,光耀门楣,所以家里只让我在后面做个富贵闲人。于家族而言,我最大的用处,不过是传宗接代罢了。”
这般处境,与那尚主的驸马何异,都是一身才学束之高阁,平生抱负不得施展,困于方寸之地,消磨大好年华。
“可你也不能自怨自艾,荒废了一身的武艺。”
阮祥苦笑一声,眼底尽是茫然,“那我能怎么办?”
“机会不来,便去造机会,困于樊笼,便冲破樊笼。大丈夫立世,若此生未曾见过自己全盛之姿,岂不是白来世间一遭?”
“全盛之姿?”
“不错。”常恩点头,语气坚定跟有力,“不为胜过旁人,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看看自己这一生,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活成何等模样。”
阮祥低头沉默良久,再次抬眼,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去,眼中燃起一簇生生不息的火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几年我真是着相了,三弟,谢谢你给我指点迷津了。”
两人聊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阮祥见天色已晚,就邀常恩去自己家中小住。不过常恩谢绝了,直言他如今已经租了房子,住下了,况且他此次来京,有些要事处理,并不想节外生枝。
阮祥立时明白了,阮府到底人多嘴杂,不如外面住着,方便行事。他也就没勉强。两人约好第二日在庆丰楼再聚。
只没想到第二日,阮祥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个少年。那少年远远瞧着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腰窄,浑身一点赘肉都没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待常恩走上前去,对方那晒得黝黑的脸立时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常恩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这不是大胖是哪个?
“大胖?”他有点不确定的喊道。
“三哥,别来无恙啊!不过这大胖还是别叫了,跟本人着实不搭。”
常恩立即从善如流的说道,“好,四弟,你真是脱胎换骨了。”
“是吧?是吧?”博永年摸摸自己的脸,特别郑重道,“说实话,我有时候照镜子,也会被自己惊到,怎么瘦下来,这五官怎么能这么立体,人怎么可以长得如此周正、耐看。”
得,没变,芯子还是那个爱贫嘴的大胖。
阮祥摸着面身前的桌子,感慨道,“当年也是在这一桌,咱们在这里把酒言欢。只可惜今日大哥没在。不然咱们就齐整了。”
“是啊!”
“是啊!”一时之间大家心里都唏嘘不已。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三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想起来就让人忧心,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庆丰楼这处位置离着裕泰茶馆并不远。常恩想起来就跟兄弟们打听起来,“那裕泰茶馆怎么被查封了?”
博永年一听,脸上震惊道,“这你都不知道?”
见常恩摇头,一想到他才入京,确实可能不知情。见四下无人,谨慎起见他凑过去,在常恩耳边耳语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