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孟梨闹离婚的事在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消息是从家属委员会传出来的。那天孟梨又去了一趟委员会, 哭着说何建军打她、虐待她,要求组织出面帮她离婚。委员会的干事听完之后翻了一下档案,摇了摇头:“孟梨同志, 你跟何建军同志是军婚,离婚需要双方同意,他不同意签字,组织上也没办法强行判离。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证明他有重大过错,比如重婚或者蓄意伤害致残, 普通的夫妻打架够不上这个标准。而且你们俩也结婚三年了,夫妻间发生些小摩擦很正常,到不了离婚这一步吧?”
孟梨愣住了:“他都把他表弟叫来……那种事还不够吗?”
干事问:“什么事?有证据吗?有人证吗?”
孟梨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宇文已经被抓走了, 何母也被带走了,那天晚上在场的人只剩下她和何建军。她拿什么证明?
干事又劝了好一会,一会儿说两个人成为夫妻是在主席像前宣誓过的,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发生点摩擦就离婚呢?一会儿说婚姻就是要相互磨合,哪个夫妻间不会红脸,慢慢地就好了,一辈子还长着呢。
几位干事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孟梨回去再想想, 孟梨还是坚决要离婚, 然后几位干事就用更深刻的语言对孟梨进行了好一番“思想教育”。
孟梨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才意识到现在这个年代离婚很难,一旦提离婚就要被街道、家属委员会等各部门做思想工作,更要命的是她还是军婚,根本离不掉!
从委员会出来的时候,孟梨的脸灰白灰白的, 走路的步子都是飘的。她站在家属委员会的门口发了半天呆,然后慢慢地往家走。
一路上,孟梨碰到几个嫂子,人家看见她就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有两个年轻女同志从她身边经过,步子没停,但声音故意放大了些:“听说了吗?何家那个媳妇儿,当初为了攀高枝连亲爹妈都不要了,现在何家不行了又急着离婚,这不就是想投机倒把嘛——”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投机倒把可是大罪。这种人咱们离远点,沾上了晦气。”
孟梨的步子顿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但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也没用,那两个人说的是事实——至少是大院里所有人都认定了的事实。她当初选何建军,确实是看中了他的前途和何家的关系;她现在要离婚,也确实是因为何家倒了。她没法解释,也没人想听她解释。
从那以后孟梨就不怎么出门了。每天就缩在家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偶尔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就蹲在窗户底下不敢动。她把存折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上面的数字怎么算都凑不回来。那些她偷偷攒下的钱、那些她以为能傍身的金子翡翠,全没了。她有时候坐在床边发呆,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而何建军呢?他照常上班,照常去食堂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何母被抓走的第三天,部队开了一次全体大会,有人问起这件事,何建军站起来,声音沉稳地说了一句:“如果我母亲真的有问题,我支持组织依法处理。作为军人,我绝不会包庇亲属。”
何建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坦荡、语气坚定,台下甚至有人鼓了掌。可散了会之后,几个老同志凑在一起抽烟,其中一个摇了摇头:“亲妈被抓了还能说出这种话,这人心是铁打的吧?你看看人家季海国同志,为了女儿的事急成什么样,那才叫有人情味。”
“何建军哪能跟老季比,老季这辈子都没干一件缺德事。”另一人说。
还有一个吐了口烟:“何建军那是演给你们看的。他舅舅通敌的事板上钉钉,他妈也跑不了,他不赶紧撇清关系,自己的前程还要不要了?只不过……”他弹了弹烟灰,“连亲妈都能当垫脚石的人,以后谁还敢跟他共事?”
这话传了几道弯,最后也传到了何建军耳朵里。他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但进了门看见孟梨坐在客厅里,他反倒笑了一下,那笑让孟梨后背发凉。
“你想离婚?”何建军站在门口脱外套,声音阴恻恻的,“你做梦。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军婚,我不签字你就别想走。你就在这儿耗着吧,看谁耗得过谁。”
孟梨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已经不哭了,也不闹了。她看着何建军那张脸,忽然觉得他跟她刚认识的时候判若两人。那时候的何建军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说话温和有礼,对未来满怀信心。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还是说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她当初看不出来?
孟梨又去求了季海国,要是季海国不帮忙,她就真的离不了婚,但季海国还是那句话,帮不了。
孟梨走出季家院门的时候是中午,院子里传来念念和生生玩闹的笑声,斑驳的的树影铺了一地碎金。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之后忽然扯开了嗓子:“大家来评评理!季海国!何秋霞!你们出来!”
孟梨的声音又尖又响,隔着好几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隔壁几家的门陆续开了,有人探出头来,有人端着饭碗走出来看热闹。孟梨站在季家院门口,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仰着脖子继续喊:“我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凭什么不管我!季云姝那个养女你们当宝贝供着,我这个亲女儿你们推出去不管死活!你们偏心偏到天上去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念念的笑声停了,周围人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片刻功夫,何秋霞就拉开门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也从震惊变成了铁青。她还没开口,孟梨已经指着她的鼻子:“何秋霞,你别在这儿装可怜!你跟你男人季海国一样,满嘴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偏心眼子!我回来这些年你们给过我什么?你们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那个资本家小姐!”
季家院子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年纪大的老太太,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刚下班准备回去吃午饭的年轻干部。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上前,但谁也没走。
季海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框里,沉声说了句:“梨子,你回去。”
“我回哪儿去?!”孟梨的声音更大了,“我回那个打我骂我的地方去吗?你们不帮我离婚就算了,你们还把我往外推!你们算什么父母!你们就是嫌我丢你们的脸了!你们怕我连累你们!”
有个老太太看不下去了,扯了扯孟梨的袖子:“闺女,这可是你亲爹娘,你可不能这么说话……”
“我亲爹娘?!”孟梨一把甩开老太太的手,“我亲爹娘就只认那个养女不认我!你们知道季海国做了什么吗?他以权谋私!孟家那个资本家庭要不是他季海国在上面压着,早被人拉出来游街了!他季海国拿公家的权力护资本家的周全,他还配当干部吗?!季海国都是为了那个资本家小姐!!”
如果孟家不是有人护着,早就一家子都跟孟崇文一样去大西北改造了,为什么孟家其他人没去?肯定是有人护着!孟梨思来想去身居高位的只能是季海国,季海国表面上对她说着不能以权谋私,实际上却为季云姝铺好了路,她怎么能不嫉妒?
这话一出,周围人脸色都变了。有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交头接耳的声音大了些。以权谋私这个罪名在这个年代可不是闹着玩的,孟梨当街喊出来,那就是把刀子往季海国脊梁骨上戳。
季海国的脸白了。他站在门边,两只手攥着门框边缘,差点站不稳,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何秋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梨:“你、你——”
孟梨却像是豁出去了,越说越来劲:“我早就跟孟家断绝关系了!我才是根正苗红的!你们凭什么不信我?凭什么她去海岛躲清闲你们就夸她懂事?我受了这么多苦你们就当我活该?我要离婚你们不帮我,我被打了你们不帮我,你们算什么——”
“说够了吗?”
季云姝的声音从门口传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何秋霞身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头。她面色平静,眉眼间既没有怒意也没有慌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院门外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孟梨被她这平静的目光刺了一下,声音顿了顿,又拔高了一度:“你出来干什么?轮不到你教训我!你一个资本家的小姐,要不是季家收留你你早被人——”
“你说了这么多,”季云姝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外每个人的耳朵里,“哪一句是真的?”
孟梨张了张嘴。
“你说爸以权谋私——证据呢?你说孟家被爸压着才没被下放——证据呢?你站在大街上红口白牙说这些话,你知道给别人造成了什么后果吗?”季云姝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落在孟梨脸上,“你恨爸不帮你离婚,你就拿他这一辈子的清白来撒气?你把他名声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忘了你姓季?”
孟梨的嘴唇哆嗦着:“你闭嘴……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季云姝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我懂什么叫恩将仇报,我懂什么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妈给你做的那些衣服你不记得了?爸托关系给你找的工作你不记得了?孟家养你到大的二十多年你也不记得了?你现在站在大街上把这些全否定了,你觉得你根正苗红?你觉得你占了理?”
孟梨的眼睛通红,两只手攥着衣角使劲拧着,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印子。她咬着牙瞪着季云姝,忽然尖叫了一声:“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一个资本家的小姐!你不配!”
她说着扬起手就往季云姝脸上扇了过去。那一巴掌来得突然,旁边围观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孟梨的手挥到半空的时候,被人稳稳地攥住了手腕。
裴聿风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站在季云姝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握住孟梨手腕的力道不重,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固,孟梨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落在安静的巷子里却沉得像一块石头:“孟梨同志,你冷静一下。”
“我不叫孟梨,我姓季,我叫季云梨!”孟梨拼命想抽回手,可裴聿风的力道让她动弹不得。她抬起头瞪着裴聿风,眼眶里全是泪,又气又急又恨:“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拦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爱人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裴聿风的表情和声音一样沉稳,“你要是继续在这里闹下去,影响了部队家属院的秩序,家属委员会的人来了,对你没有好处。”
“现在你知道你姓‘季’了?”季云姝冷冷看着她,“你在大院撒泼,让爸妈不要管你事情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孟梨的手僵在半空,手腕还被裴聿风攥着。她环顾四周,围观的邻居们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甚至有几个之前还同情过她的嫂子此刻也撇开了视线。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大院里,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一边。她喊了半天、闹了半天、哭了半天,换来的只有冷漠和躲避。
孟梨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抽气声,最后猛地抽回了手,踉跄着退了两步。她站在院门外,看着季家门口那几个人——何秋霞红着眼眶站在门边,季海国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季云姝挡在两个人前面,裴聿风站在季云姝身侧。四个人站成一排,像是把她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孟梨的嘴唇抖了又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她走得很急,像是怕多呆一秒就会彻底碎掉。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风吹过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像是替在场的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围观的人散了。有人小声说了句“作孽啊”,有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何秋霞靠在门框上,肩膀微微地抖,季海国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季云姝转过身,对何秋霞轻声说:“妈,回去吧,风大。”
何秋霞点了点头,抹了把脸,跟着季云姝进了院子。念念抱着花卷坐在门槛上,仰着小脸问:“妈妈,那个姨姨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呀?”
季云姝蹲下来摸了摸念念的脸:“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等你长大了妈妈再告诉你。”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念念要快点长大。”
季云姝笑了一下,把念念抱起来,又牵起生生的小手,转身往屋里走。裴聿风跟在最后,把院门关上插好。门板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轻轻荡开。
大院里又恢复了平静,没有人知道孟梨去了哪里。何建军和孟梨的事情很难下结论,但人人都在等着看他们家的笑话。
又过了几天,季海国退休的通知正式下来了。
那是季云姝回首都的第十七天。上午邮递员送来一封公函,何秋霞拆开看了,眼圈就红了。她拿着信纸走到客厅,递给季海国:“老季,批下来了。”
季海国接过信纸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孩子对大人的情绪感知总是敏锐,念念追着季海国的脚步从院子里跑过去,生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季海国低下头,看着两个孩子绕着他的腿转圈,忽然弯腰把念念抱了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念念高兴得尖叫,笑声把院子里的安静震碎了。
季云姝站在台阶上看着,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季海国舍不得部队,从十几岁当兵到现在,军装穿了四十多年,一下子要脱下来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外孙女在院子里转圈,转得念念的辫子都飞起来了。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何秋霞做了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季海国藏了好几年的老酒。季海国喝了几杯,脸上泛了红,话也多了起来,拉着裴聿风说了不少部队上的事。裴聿风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两句,季海国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季云姝抱着生生坐在旁边,说:“爸,妈,以后要是你们想我们了,就坐船来岛上住一阵子。海岛上空气好,对身子骨也好。你们来了,念念和生生天天陪你们玩。”
何秋霞的筷子顿了一下,眼圈又红了,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泪逼了回去:“好,妈记住了。等你们走了,妈就跟你爸合计合计,找个时间带你爸去看看你们那个海岛。”
念念在她的小板凳上举起碗:“姥姥也去!念念给姥姥抓鱼!”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生生也跟着咧了咧嘴,虽然没出声,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笑成了两个小月牙。
那天晚上季云姝和裴聿风商量了接下来的行程。探亲假还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也到了去苏市看王婉如和孟广泽的时间。之前写信说好了的,先回首都看姥姥,再去苏市看王婉如和孟广泽,两边的长辈都见一见,也不枉费这趟远门。
第二天一早,季云姝就开始收拾行李。何秋霞在旁边帮着叠衣服,一边叠一边念叨:“去苏市路上坐船坐车要小心,两个孩子别让他们乱跑。你哥的那个孩子也大了吧,估计能和生生念念玩到一起去,孩子有个伴儿也是好的。你妈那个人心细,肯定什么都给你们备齐了。”
季云姝嗯嗯地应着,把念念的小外套和生生的小布鞋塞进包里。何秋霞又塞了一包新买的京式糕点塞进去:“都是你爱吃的,带在火车上吃。”
念念和生生听说又要坐船坐火车,念念兴奋得在屋里跑来跑去。生生倒是安静,但季云姝给他穿新鞋的时候他破天荒地主动伸出了脚,还拍了拍鞋面,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出发那天季海国和何秋霞送到火车站。何秋霞抱着念念亲了又亲,又弯下腰摸了摸生生的小脑袋:“生生乖,跟着爸爸妈妈路上别乱跑,到了苏市要听姥姥姥爷和爸爸妈妈的话。”
生生点了点头,脑袋往一边偏:“怎么有两个姥姥姥爷?”
“因为妈妈有两个爸爸妈妈,所以生生有两个姥姥姥爷。”季云姝这样说。
生生还是不太能理解,小手攥着何秋霞的衣角好一会儿才松开,“好吧,好吧,姥姥姥爷对生生好!”
季海国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两个孩子被裴聿风抱上车。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跟季云姝说了一句:“到了那边了给家里打个电话,路上小心。”
季云姝点点头,上了火车之后隔着车窗朝他们挥手。何秋霞举着念念的小手也朝她挥,念念在裴聿风怀里咯咯地笑。火车缓缓开动的时候,季云姝看见季海国抬起手,背过身去擦了一下眼睛。
季云姝鼻子一酸,把脸别了过去。裴聿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她反握住他的手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田野上的油菜花开得正盛,一大片一大片金黄色的,在阳光底下闪着暖暖的光。念念趴在窗边兴奋地叫:“花!好多花!”生生坐在裴聿风腿上,也扭过头往外看,安静的眼睛里映着窗外连绵的金色。
季云姝靠在裴聿风肩膀上,看着两个孩子亮晶晶的侧脸,想到也好久没见到王婉如和孟广泽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裴大哥,好久没见爸妈了,好想他们。”
裴聿风偏过头温柔地看着她,手掌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这次回去,正好给他们带个好消息。”
季云姝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什么好消息?”
“你哥和你嫂子的。”裴聿风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前两天我收到那边寄过来的信,你嫂子在村里干得很好,在那边久了大部分人也没怎么为难他们。她算账是一把好手,生产队还让她当了记工员,每年公分挣得比别人都快,村里上上下下没有不服气的。你哥也跟着干了不少活,两个人日子比刚去的时候好多了。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至少有了日子越过越好的苗头。”
季云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抓着裴聿风袖子的手指收紧了些:“真的?太好了……爸妈知道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大哥大嫂的消息少,我也不敢提,怕提了爸妈心里难受,又说不出什么好消息来。这回总算能让爸妈放心一些了,也不知道圆圆怎么样了,三岁了,该上幼儿园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去上。”
从王婉如和孟广泽这段时间的来信看,圆圆还是很让他们俩省心的,但是季云姝毕竟也两年多没见圆圆了,不知道现在她长得更像嫂子还是大哥……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着,向着苏市的方向,一路都是春天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本章依然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