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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寡 妇 第105章

红豆酬她 · 穿越小说 · 677 KB · 2026-08-23 22:41:23

第105章

  难捱的一夜过去。

  薛青青到底没有为温氏求情。

  回忆谢琅说的种种, 她总归都有一丝犹豫。

  这一丝犹豫,并非是不相信对方的话,也并非是不想救裴怀贞,而是她已经足够了解裴怀贞。

  这整件事情实在太过荒诞, 若说出口, 必定需要重新编造, 否则谢琅必死无疑。

  因为营救温氏, 抛开所有复杂,所关乎到的,无非是权利二字。

  裴怀贞乐于接受她利用他的权利, 做成她想做的事情。但绝不会允许她受他人“蛊惑”,从而再去利用他的权利。

  可编出一个原因,还要编到足以令裴怀贞动摇的地步, 并非一件容易事。

  撒谎这件事, 薛青青真的太不擅长, 又轻易便会被他一眼看穿。

  于她而言, 这是一桩需要深思熟虑, 再三斟酌, 才能开口的苦差事。

  ……

  晨时, 旭日东升,雾色散尽。

  阳光照耀殿脊,一排脊兽威风凛凛。

  紫宸殿廊庑下, 宫人忙于洒扫,内侍牵出小黑遛弯, 小黑兴奋地摇着尾巴,时不时发出两声汪汪犬吠。

  殿内,烟丝漫出错金博山炉, 燃了整宿的绣球灯轻轻摇晃,残烛散发最后一点余热。

  龙榻上,一条雪白的胳膊探出帐幔,腕内痕迹格外明显,斑驳的齿痕与吻痕轻重交叠。

  槛窗外,雀声啁啾,宁静安详。

  就在这时,那胳膊陡然抽搐不已。

  帐内,薛青青猛然睁开眼睛。

  不知梦到什么,她整个人几乎弹坐起来,全身汗如雨下,白腻的胸口大起大伏,历来温柔平静的杏眸,此刻盛满了恐惧与惶恐。

  宫人发觉异样,端茶上前,柔声安抚:“娘娘怎的了?身上出了好多的汗。”

  薛青青两耳嗡鸣,听不到身边人在说什么,脑海中全是梦中画面。

  她梦到了裴怀贞。

  却又好像不是裴怀贞。

  若要表达仔细,便是那人生了张与裴怀贞一模一样的脸,有着与裴怀贞一模一样的身份……

  但却比裴怀贞更加残暴。

  他杀了所有反对科举改革的人,杀了所有劝他恢复诗赋的人,又杀了所有为温氏求情的人……

  到后面,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谁在早朝时与他对视上,谁便会被他当场处决。

  人人都怕他,人人都想杀他,又都不敢杀他。

  梦境最后的画面,是叛军兵临城下,宣政殿外剑拔弩张,弓箭手稠密如云。

  而那个身穿龙袍的身影,不仅没有丝毫胆怯,反而徒手拧断了叛军的脖子,瞎了的那只眼睛凹陷成空洞,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则燃烧着一种亢奋的,近乎妖异的光。

  他在血泊中大笑,对着空荡荡的殿宇大笑,对着所有叛军大笑。

  薛青青在梦中缩在角落,旁观一切,不懂他为什么笑,只觉得浑身发毛。

  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怕归怕,并没有生出太多惊悚。

  直到那人在扔掉叛军的头颅之后,甩掉手里的血,忽然转过头,撩开眼皮,用那只猩红的独眼死死盯向她,笑着询问:“你又是谁?”

  “娘娘?娘娘?”

  殿中阳光充斥,薛青青身上异常冰冷。

  无论宫人如何呼唤,她都不言不语,双目发直。

  有宫人道:“别喊了,还是赶紧传唤太医吧!”

  “不如先去禀告陛下!”又有人道。

  不知是被哪个字眼所刺激,薛青青的眼神陡然聚焦,全身大肆地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脸,望向离得最近的宫人:“陛下在哪?”

  声音哆嗦,如若身处冰窟。

  宫人被她的声音吓到,喃喃道:“回娘娘,陛下刚下早朝,眼下正在隔壁正殿……”

  薛青青未等对方说完,起身下榻,头也不回地奔向殿门,身姿带起一阵清风,摇晃了挂在榻边的绣球灯笼。

  正殿外,内侍云集,苦口婆心劝薛青青回去。

  薛青青不是个容易失态的人。

  恰恰相反,前世受过的规训刻在骨子里,即便她再是穷困潦倒,她也不允许自己出丑。

  而在此时此刻,面对阻挠她的内侍,她竟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她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梦中血腥的画面。

  那些画面像无数双手,争夺着她的所有注意,好像把她的魂魄也拉进了梦里,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满脑子都是针对裴怀贞的疑问。

  ——他此时在做什么?

  他又杀人了吗?

  他的眼睛,瞎了吗?

  薛青青快要溺死在可怕的幻觉里。

  而唯一能让她醒来的方法,便是让她亲眼看到那个人。

  看到那个人的眼睛。

  人生第一次,薛青青顾不得自己是否会弄伤别人,用力地推开内侍,用身体撞开了殿门。

  一记闷响落下,殿门大开。

  金砖映出纤长人影,殿内寂然无声,官员肃然站立,面朝御案,背对殿门。

  御案之后,年轻天子身着朝服,金丝龙纹衬出一张灿若玉石的脸,高鼻薄唇,眸若桃花。

  裴怀贞抬眼,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强闯入殿的年轻妇人身上。

  妇人身着软白的寝裙,乌发披散,呼吸急促。

  晨光从门外倾泻而入,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勾勒出纤薄的肩颈,和仍在微微发抖的脊背。

  上一刻,裴怀贞满脑子还都是政务。

  几个老臣揪着朱雀门外的请愿士子大做文章,说着“民意不可违”,逼着他恢复诗赋,气得他头疾隐隐复发,差点想要杀人。

  退朝后,他连朝服顾不得换,先召集重臣,向户部尚书询问秋税收缴的进度,又批了刑部有关温氏抄斩的折子,还要调整下半年的税收,忙得脱不开身,又有点想杀人。

  而在此刻,看到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妇人。

  裴怀贞突然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科举,税收,温氏,通通给他去死。

  他只要他的青娘。

  寂静中,殿门落下又回弹,哐当发响。

  官员们皆被吸引注意,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把头低着。”

  天子威严的声音飘下御阶,龙袍拂过地面,腰间环佩交错碰撞,玎玲发响。

  裴怀贞大步迈开,走向薛青青,肃声道:“都把今年上半年的政绩在心里捋清楚,等会朕会挨个过问,若有纰漏之处,休怪朕翻脸无情,不懂体恤下属。”

  官员们顿时没了转头的心情,个个屏声息气,搜肠刮肚回忆起上半年的政绩。

  秋日的气息泛着清冷,漂浮在空气里的飞尘也格外清晰,旋转着飞舞着,充斥在年轻男女的周围。

  薛青青神飞天外,还未完全清醒。

  直至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潋滟的桃花红充斥笑意,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的眼睫才终于有了眨动的弧度。

  注视着裴怀贞那双完好的眼睛,一点点地,薛青青感受到身体恢复知觉。

  知觉回来,理智亦然回归。

  对着这满殿官员背影,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不妥。

  薛青青吞咽了下喉咙,试图发出声音,解释自己出格的行为。

  可没等她启唇,男人便脱下身上的朝服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穿得这般少,不怕着凉?”

  裴怀贞柔声说着,上手将外袍裹紧。

  看着妇人苍白的脸色,他眉头紧皱:“脸怎么白成这样,是没睡好吗?”

  不对,他记得清清楚楚,照顾完孩子以后,他洗了个澡,到了榻上格外卖力,她是在余韵中昏睡过去的。

  裴怀贞眸中略起困惑,探寻地看着妇人温软的面孔。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神太过柔和,饱含情意。

  与梦中那只猩红可怖的独眼截然不同。

  薛青青注视着这双眼睛,激烈起伏的心绪,终于从梦中回归。

  “我有话对你说。”她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都愣了愣,似没料到仅因为一场梦,自己便会变得如此干脆。

  裴怀贞眉梢略挑,起了兴致,等待着妇人开口。

  似乎民生社稷,远没有妻子此刻要说的话重要。

  但薛青青扫过满殿官员,转而又小声道:“你先忙,我等你忙完再说。”

  她转身想走,裙摆摇曳之间,露出一双玲珑的赤足。

  白得反光,晃得裴怀贞眼晕。

  不自觉地,他视线往下,定睛瞧去。

  秋日不比夏日,早晨的地面早已凉如寒冰,妇人雪白小巧的双足踩在上面,冰得更加发白,足尖都没了血色。

  裴怀贞眉心一跳,抓住妇人泛凉的手腕,将人拦腰抱起,顺手撩起披在她身上的衣袍,盖在了那双可怜的赤足上。

  “都退下。”他冷声道,没有任何前缀。

  官员们领命,如临大赦,整齐鱼贯而出。

  裴怀贞抱着怀中妇人,转身折返,迈上御阶,坐上龙椅。

  仿佛习惯使然,他下意识分开妇人的腿,让其跨坐在自己身上。

  很熟悉的姿势,令人浮想联翩。

  裴怀贞这才想起来,似乎还从没和青娘在龙椅上来过。

  眼下倒很合适。

  没有人打搅。

  她身上寝衣又柔软,一剥即落。

  “人都走了,青娘可能说了?”

  裴怀贞笑得柔款,威严的龙袍压不住眸中潋滟春色。方才还提朱笔批奏折的手,此时便已牢握于妇人的腰肢上,指腹悄然收紧,隔着软薄的衣料,任由细腻的肤肉溢出指缝。

  薛青青神色怔愣,全然不知这衣冠禽兽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看着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她脑海中全是梦境中那个阴森可怖的人。

  ……不,不能称之为人。

  比起人,梦境里的那个,更像被某种怪物夺舍,被杀戮支配的鬼。

  回忆起那只猩红的独眼,那记看向她的眼神,以及那句沾满血腥,笑容扭曲的“你又是谁”,薛青青直至此刻,全身都还在发抖。

  冷不丁地,薛青青抬眸与裴怀贞对视,毅然地开了口:

  “你能不能放过温氏?”

  裴怀贞眉心一跳,只当自己听错,刚起的旖旎心思顿时消散大半。

  他笑意敛下许多,对着妇人澄澈的眼瞳,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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