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翌日清晨, 薛青青醒来。
不知是何原因,她总觉得屋子里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涩气。
她没有多想,先将肚兜换下。
托了临睡前揉按穴位的福,她破天荒地没有堵奶, 沁出的奶水将肚兜胸前的布料整个浸透, 大片已经风干的浓白乳渍。
薛青青穿好衣服, 先将脏衣端出去揉洗出来, 晾晒上以后,照旧忙活每日该忙的家务,里外收拾干净, 把活物都照顾好,剁草喂驴,放鸡出门, 溜达觅食。
都忙完了, 时间已近晌午, 她这时才能给自己做饭。
饭做好, 吃到一半, 小老虎又开始哭闹, 薛青青只好再抱起儿子, 趁着哄孩子的间隙,凑合着吃上几口,便算将一顿饭打发完。
一天下来, 是头牛都要扛不住了。
而薛青青还要出门,把鸡都赶回家。
今日阴天, 还是傍晚,天色便已黑沉,云层堆积在村庄上空, 随时能降下一场大雨。
薛青青总共养了四只母鸡,一只公鸡,之前炖了一只母鸡给“沈濯”补身体,便只剩下三母一公。
她在家门口寻了半天,也只赶回家两母一公,剩下的一只母鸡,怎么都没有找到。
正当薛青青犯愁的时候,空气里忽然飘起一股烟熏气。
她循着气味寻去,最后来到了溪流边上,只见地上摊着一堆冷却的篝火,旁边散落着烧焦的鸡毛。
两个男人面朝着篝火,正在津津有味地嗦着鸡骨头。
“我家的鸡,是被你们偷的?”薛青青沉声质问。
两个男人转过头,一个满脸麻子,正是村里有名的懒汉王二麻子。
另一个则生得黑脸浓眉,虽有几分英武,却满脸煞气,面相凶狠,而且看着陌生,不像是梅花村的人。
“这话说的,”王二麻子拿鸡骨头剔着牙,惬意地打了个饱嗝,“你怎么证明这鸡是你家的?”
薛青青不悦道:“你又怎么证明这鸡不是我家的?我不管,偷人东西就要赔,不然我就嚷嚷出去,让村里人都知道你学会偷鸡摸狗了,大家以后都防着你。”
王二麻子急得跳起来:“你这歪婆娘!不就是一只破鸡!老子吃了就吃了!怎么了!”
旁边的黑脸汉子也站了起来,伸手拉住王二麻子,抬脸看向薛青青,好声道:“小嫂子,偷吃你的鸡是我们不对,这样吧,你说个数,我们把钱赔给你。”
薛青青在心里算了算:“这鸡是我留着下蛋的母鸡,拿去卖也得六十五文钱上下,我算你们六十文。”
王二麻子急眼了:“六十文?你干脆抢钱去算了!”
那汉子却是一口应下,从怀里掏出个鼓囊的钱袋,取出六十文钱,上前递给薛青青。
薛青青接过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二麻子骂骂咧咧,活似是自己被偷了鸡,掏了钱。
黑脸汉子倒是没吭声,沉默地站着,眼睛直直盯着薛青青离开的背影,忽然询问:“这是哪家的堂客?”
王二麻子还在气头上,闻言哼了一声,鄙夷地道:“哪家的也不是,这是个寡妇。”
黑脸汉子明显起了兴趣:“寡妇?”
留意到身边人即将色迷心窍,王二麻子提醒道:“徐老兄,我可告诉你,这小娘们儿邪门着呢,克夫克爹克娘克兄的,逮谁克谁,她娘家人被她克得都快死绝了,而且大家都说,她家里闹鬼!”
汉子笑了笑:“世上若是有鬼,肯定缺不了报应,可又有谁见那些草菅人命的达官贵人遭报应了?这种话你信,我可不信。”
王二麻子撇撇嘴:“随便吧,我不管你,死了别找我收尸就行。”
汉子不以为然,看着小寡妇的背影,眼底渐渐浮起贪婪。
……
薛青青回到家里,将钱收好,简单做了点晚饭,独自吃了起来。
她憋了满肚子委屈,无处诉说,便对着亡夫的牌位絮叨:“当时可把我气坏了,不过好歹钱要过来了,还不算特别亏,唯一可惜的,就是那只鸡的羽毛,若没被烧,拿回来做个鸡毛掸子,最合适不过了。”
又嚼了两口粗面饼子,薛青青道:“鸡没了虽然可惜,但仔细想想,我也能释怀,我不能过去陪你,把家里的鸡送一只过去陪你,也不是不行,能给你解闷儿,还能给你解馋。”
她的话越来越密,后面简直想到什么说什么:
“盐又贵了。”
“今年雨水多,菜也不好种。”
“李大娘家的狗下了崽儿,我准备抱一只过来养,这样晚上睡觉,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小老虎越发难带了,都说二月闹二月闹,我哪想到,还能闹得这般厉害。”
她碎碎念:“兴许沈公子说得是对的,我力气小,肩膀又薄,抱着他,他也不舒服,换个人高马大的,他立马便乖巧许多了。”
薛青青顿了下,忙抬起头,对牌位道:“我说这话,并非是要给他找个后爹的意思。”
“我不会再找了,等把孩子养大了,看着他成家立业,有了新的牵挂,我就去陪你。”
她低下脸,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底粮食:“都说人死如灯灭,我却觉得死后或许是另一方世界,你难道在那边过得很好么?不然怎么一次也不来梦里看我呢。”
她顾着说话,吃饭也心不在焉,齿尖冷不丁地便咬在了舌尖上,疼得泪花都要冒出来了。
“罢了,若你过得好,不来便不来吧。”
薛青青嘶着凉气:“我不跟你说话了,舌头疼得厉害。”
满口腥甜,饭也吃不下去,她索性将碗筷洗了,早早便上榻歇息。
朦朦胧胧,薛青青感觉自己做了个梦。
她梦到床前站了个男人。
那人将食指与中指伸入她口中,夹着她的舌尖,检查她的伤口。
可妇人舌头本就小巧,舌尖又滑腻,怎会任由他摆布,几次都从指尖滑出,像尾狡猾的鱼儿。
重复着几次,慢慢地,检查的动作也变了味道。
那两根手指逐渐变得不再温柔,开始有些急切地在她口中搅弄,直搅得舌根酸软,口水满溢,后面便堪称是粗暴,几乎是两指强硬地钳住了整条小舌,困在指间亵玩。
次日,天光大亮,薛青青从潮热的梦中惊醒。
她全身滚烫,呼吸急促,却没有任何的不适,不像是生病。
至于是什么,薛青青身为人妇,自然心知肚明。
她将脸埋入枕中,只将通红的耳垂露在外面。
缓了许久,薛青青才接受,自己昨晚做了个春梦的事实。
春梦的对象还不是她丈夫。
陆放的手长什么样,她很清楚,那只作孽的手,明显不是陆放的。
反倒像是……
人名呼之欲出,薛青青心梢一颤。
耳垂更红了。
要了命了。她在心中无奈道:这算什么?
那人在时,对她百般引诱,她自巍然不动,道心稳固如若入了定的老僧。如今人都走了,她合该更加清心寡欲才是,怎会做那样一个不可描述,不可理喻的梦?
薛青青摸着脸颊,感受到肌肤的烧灼,欲哭无泪。
不过她也在开导自己。
抛开一切不说,沈公子的长相,身姿,甚至于那双手,的确是……颇为诱人的。
二人好歹同一屋檐那般久,她又不是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潜意识里对他有一些幻想……也是在所难免。
只不过他在时,她对他的抵触大过于那些幻想,所以暂时压制住了。
而如今他不在了,已是她记忆里的人物,便代表着她可以将他随意“处置”了,于是有些念头便按捺不住了。
食色性也,基因里带的,这真没办法。
薛青青哄了自己半天,总算将躁动的心安抚平静。
她觉得最值得庆幸的,便是她和沈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只要见不到,这份感觉就会越来越淡,直至再想起他,不会引起她的任何波动。
人与人就是这样,再多的恨海情天,断掉以后过个三五年,提起名字,不过是个有点交集的陌生人。
……
又是数日过去,家里的水缸见了底。
薛青青不想走远路去村里的水井,便就近去了溪边,准备先拎上一桶用来做饭。
木桶本就沉,装满水就更沉,薛青青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边歇边拎,两手磨得通红。
这时,一道男子的声音传来:“小嫂子,用帮忙吗?”
薛青青转头望去,看到个黑脸浓眉的陌生男人,瞧着有三分眼熟,仔细回忆过,才想起正是那日伙同王二麻子偷她鸡的人。
“不必。”她冷淡地道,提起桶继续走。
那男人却两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由她分说,直接夺走了木桶。
“我叫徐彪,是江浙一带的商客。”
徐彪开门见山:“来这边做生意,待的日子久,便想寻个家。”
薛青青立马便懂了对方是什么意思,长睫垂着,未动声色。
徐彪道:“我听王二说了你家的事,你不容易,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还拉扯个出生不久的孩子。”
“不如咱俩搭个伙,你与孩子的开销一并由我包了,每月我再另给你两千钱,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