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此时正值上午, 村民或在田间地头,或在家中劳作。
薛青青用余光扫了眼周遭,见四下安静,无人经过, 便道:“边走边说。”
徐彪只当有戏, 咧嘴一笑:“行。”
薛青青在前面, 徐彪在后面, 二人一前一后,往小院走去。
眼见着到了家门口,能听见隔壁邻居的说话声, 薛青青转身对徐彪道:“桶给我。”
徐彪笑得不怀好意:“我给你送进去多好?怪沉的。”
薛青青注视了他两眼,道:“虽然你口音装得很像,但你不是江浙人, 听着, 倒像是西北边陲那一带的。”
“你说你过来做生意, 可你不在商业繁荣的城里待着, 反倒窝在个小山村里, 和不学无术的懒汉称兄道弟, 这是为什么, 是你的生意本就是做在村子里,还是你根本进不到城里。”
薛青青扫了眼他腰间:“户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徐彪脸色僵硬。
薛青青:“拿不出来就对了,因为你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江浙人, 你是逃到蜀地的北境流民。”
想到那些有关雁门关的传言,薛青青惋惜道:“我听说了你们的事情, 死了三万多人,活下来的都不容易。”
她抬眸看他:“可我也不容易。”
“你若再在我跟前晃悠,对我打那些见不得人的歪心思, 我便去镇上报官,等到那时候,你就哪里也别想去了。”
徐彪身躯僵硬,脸色黑红交织,死死盯着薛青青。
薛青青道:“现在,能把桶给我了吗?”
徐彪仍是盯着她,弯下腰,将桶放在了地上。
薛青青拎起桶,转身进了家门。
将院门合上那一刻,薛青青的整个身体瘫软到地上。
她不停地顺着胸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努力让心跳平复。
当然是怕的,怎么可能不怕。
溪水的旁边便是树丛,她若是被拖进去,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应。
万一死了,纵然有人报官,官府也不会去管,凶手连丁点的代价都不会有。
小老虎无人托付,大概也是走他爹的老路,吃百家饭长大。
想到那一念之差的可能性,薛青青遍体冰凉。
而她之所以在安全之后,直接戳破对方,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也是在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从雁门关到蜀地,一路历经千难万苦方能抵达,那个徐彪出手阔绰,活得应该还算滋润,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选择放弃现在的生活,非要逼急一个无冤无仇的寡妇。
可他最后的眼神……
薛青青打了个寒颤,祈祷是自己多想。
天黑之后,她不仅将院门闩好,还找了个根木桩抵紧门缝,房门也是如此。即便这样,她睡前也把匕首紧紧攥在手里,不敢睡得太死,有丝毫风吹草动,都能睁开眼皮。
一连过了几日,还算风平浪静。
薛青青自己想想也是,流民而已,逃走也是为了好好生活,若是家乡能有活路,谁又愿意背井离乡,隐姓埋名。
这样想,她心里松快了许多,夜间也敢安心睡了。
但有那么几个瞬间里,薛青青也有短暂地失神,忍不住想:倘若沈公子还在就好了。
有他在,她就不必去提心吊胆地过每一个夜晚,不必担心哪个男人又对她起了非分之想,也不必担心自己若不在了,小老虎该留给谁管。
好像只要他在,她所有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薛青青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所以她很快便克制住了,也好在她每日家务繁多,忙上一天下来,到了床上只想睡觉,什么胡思乱想都没了。
这日夜深,因晚饭吃得咸了些,薛青青睡到一半,口中焦渴难耐,只能强撑精神,下榻倒水来喝。
天色连阴了小半月,夜间也没什么月光,薛青青要摸索着桌椅,才能找到水壶。
等提起水壶,她又去摸杯子,可这次运气显然不好,竟失手将杯子打翻。
杯子是粗陶烧制的,不轻易碎,掉到地上滚落一圈,停在了布帘下面。
薛青青强撑精神,竭力将视线汇聚,在夜色里找到杯子的轮廓。
她走过去,弯下腰,想将杯子捡起。
自然而然地,她的视线往前放了放。
只见漆黑之中,布帘之下,赫然是一双男人的大脚。
薛青青的头脑瞬间空白一片,张口便要尖叫。
帘外之人一个箭步冲来,捂住她的口鼻,在她耳旁威胁:“不要喊!不然你和孩子都得死!”
是徐彪的声音。
薛青青一动不动,不再发出声音。
徐彪将她拖上床榻,命令道:“自己把衣服脱了。”
薛青青发着抖,一只手往衣襟上探寻,另只手自然地垂落。
就在此时,她摸出藏在枕下的匕首,一把朝徐彪捅去!
徐彪没料到这弱妇人能来这一出,差点没能躲过,胳膊上擦出一条血口。
他怒骂了一句脏话,连血都顾不上去止,夺走匕首往地上狠狠一扔,欺身便想压住薛青青,伸手大力扯她衣裳。
小老虎被这动静吓醒,哭得撕心裂肺。
薛青青本还在反抗,听到孩子的哭声,顿时所有动作都没了,满心唯有绝望。
而就在这暴徒即将压住她时,黑暗中猛然出现一声巨响,似是桌椅直接粉碎,墙面为之一震。
薛青青睁开眼睛,发现压在她身上的人影已经没了,反倒是地上多了道垂死挣扎的身影,似乎全身的骨头都碎了,惨叫声都没发出来一句,直接便昏死了过去。
而重新站在床前的,则是一道颀长清隽的身姿。
薛青青看不见对方的脸,却已经知道他是谁。
方才险遭强迫,她都没有哭出来,此刻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安静中,身影靠近了她,熟悉的淡淡药香包裹了她。
“青娘你看,一个人在家,是不是很危险?”
裴怀贞伸出手臂,指腹细蹭在她脸颊,为她抹泪,温柔问她。
薛青青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那我留下,是不是很有必要?”
薛青青还是点头。
顺势地,裴怀贞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嗓音沉稳,一如往日:“不怕,我回来了。”
“一切都由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