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半天过去, 薛青青没有等到男人的动静,抬眸一扫,正看到满地惨白的蜡粉。
她本不明所以,视线一移, 又看到还有蜡粉持续掉落, 而罪魁祸首, 正是那只修长冷白的手。
“你这是干什么?”
薛青青立刻走去, 先是弯下腰,捡拾地上的蜡粉,又伸出手, 去夺裴怀贞指缝里剩下的蜡粉,秀眉紧蹙,严肃了声音:“好好的蜡烛, 招你惹你了, 何苦平白无故糟践东西?”
裴怀贞直勾勾地盯着她, 随意地甩了下手, 手中蜡粉全然抖落, 半点不剩。
在妇人恼怒的注视中, 他启唇:“成婚两年, 去除怀胎生子,可算作一年,也就是三百六十五日。”
话音落下, 他语气稍顿,幽深的眼眸罩住薛青青的全身, 头一次的,他的口吻没有笑意,冷冰冰地道:“三百六十五日里, 青娘,你与他,有过几次夫妻之实?”
薛青青原地怔住,恼怒淡去,神情里皆是不可思议的怪异,仿佛不相信自己耳朵。
“你在说什么?”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听错,正常人谁会问这种问题。
裴怀贞眼眸微眯:“是我讲的还不够明白?”
他上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影逼近了她,俊美的面容突然变得阴冷可怖,语气却陡然轻柔,斯文有礼地问:“青娘,你和你的死鬼丈夫,总共做过几次?”
薛青青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眸里的瞳光都在颤抖,极大地被冒犯到的愤怒,充斥在她的内心。
她唇瓣哆嗦,吐字颤然凌乱:“你……你为何要问我这个!”
裴怀贞抬起手,指腹虚虚地轻抚在她脸颊肌肤,感受到上面的热气,他的语气却凉到犹如腊月寒冰。
“我当然要问了。”
他沉吟:“不问,我又怎么知道,你在别的男人面前,究竟是何模样。”
薛青青猛地后退一大步,避开他的触碰,眼底瞳光颤得更加剧烈,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愤愤地斥道:“是何模样都不干你事!”
裴怀贞冷笑:“不干我事?”
他又前进一大步,逼视薛青青的眼睛:“青娘,我真是不明白,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一个猎户?我不比他有钱?不比他有势?不比他待你更好,还是说,不比他长得俊俏?”
男人的眼底泛红,铺天盖地的情绪汇为一团阴云,牢牢遮在眼瞳上面,一种名为“不甘心”的东西,呼之欲出。
“你究竟为何迟迟不肯忘了他,接纳我?”
东宫太子,未来帝王,沦落到与一猎户争风吃醋,换做从前,裴怀贞听说此事,定然笑出声音。
而此刻,他看着她,吐字幽冷如毒蛇,眼底满是偏执:“说啊,青娘,为什么?”
薛青青说不出话。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团潮湿阴凉的东西缠绕住,力道收得越来越紧,绞得她五脏六腑都挤压在了一起,根本喘不过气。
即便她知道“沈濯”不是个简单人物,也做好了面对他另一面的准备,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这番话时,她感觉正有只恶鬼撕开人的皮囊,露出狰狞扭曲的原形。
她想解释,想捍卫自己,甚至想痛痛快快地骂对方一顿。
可她是个不会主动制造冲突的人,汹涌磅礴的字眼到了嘴边,也变为含糊破碎的音节,更不说情绪激动时,稍张开口,眼眶便阵阵发烫。
“你……你……”
酝酿许久,薛青青强行启唇,挤出自认为最是占理的一句:“你不是跟我说过,你不会逼我去忘了他吗?”
“你说过,你不会取代他在我心里的位置。”
“你说,你只是心疼我,看不下去我带着个孩子,独自艰难地生活……”
薛青青越说越是难过,眼泪憋得死死的,声音却掩饰不住地哽咽:“你还说过,你只是想留在我的身边,保护我,照顾我和孩子……”
如同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薛青青终于忍耐不住委屈,大颗的眼泪自眼眶滚落。
而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也仅仅是怔了怔神,自言自语:“我说过这些?”
裴怀贞哑然失笑,抬手扶额:“唉,装不下去了。”
下一刻,他长臂展开,将流泪的妇人扯入怀中,低头强吻上她的唇。
气势汹汹的吻,上来便撬开唇齿,舌头长驱直入,勾缠着妇人小巧的舌头,在湿润中追逐,反复吸吮。
薛青青懵得厉害,头脑成了一团刚出锅的浆糊,热腾腾地凌乱着。
等她回过神,亲吻发出的水声响彻里屋,男女呼吸粗重交叠。
而揉按在她肩头的手,也已经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推翻到榻上。
床榻剧烈地一晃,薛青青用力地别开脸,强行将唇齿与那张薄唇分离开。
热气交汇,一道银亮的水丝连接在二人唇瓣之间。
“不要在这,孩子会被吵醒的。”
她低下脸,面颊火热,长睫轻颤:“我还要给他做艾灸。”
灼热的气氛里,男人长吐出一口气,绯红潋滟的眼底,似是恢复了三分清醒。
“我来给他艾灸。”裴怀贞道,“你到外面去,将衣服脱了,等着我。”
薛青青瞳光一跳,僵在原处。
而就在她失神的这片刻时光,裴怀贞已经完成了引火,燃艾,灸治的整个过程。
屋内清气弥漫,男人将冒烟的艾草吹灭,转头欲要离开,却发现本该出现在外间的妇人,竟在傻乎乎站在自己旁边,顶着张潮红细嫩的脸蛋,神情里满是欲言又止的凝重。
“沈濯,”薛青青唤出名字,郑重其事,“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
“不要在这里?”
裴怀贞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我说了,可以去外面。”
薛青青想到丈夫的牌位,脸上一白,当即便要摇头。
裴怀贞俯首,再度咬上她的唇,手落在她的衣带上,指尖缠绕,轻轻一扯,衣衫便已悄然散开,露出大片细腻雪肌,幽香浮动。
里屋到堂屋,几步之距,散落一地衣物,从大到小,直至落无可落。
薛青青被吻得晕头转向,等回过神,人已被压至竹榻上,身后是丈夫的牌位,身前是眸色幽深的男人,而她自己,则是未着寸缕,遍体清凉。
“沈濯……”她再度唤他名字,嗓音软黏如蜜,沾了哭腔。
裴怀贞听到这个假名字便烦,闻声愈发变本加厉,指尖四处点火,在她耳边吐气,嗓音蛊惑:“不想要?”
“不想要,那便推开我。”
“我保证,在此之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于你。”
妇人咬住了唇,泪花悬在长睫,摇摇欲坠,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原本应该挡在他胸膛前的雪白葇荑,却失了坚定,颤颤巍巍,欲说还休。
“推我啊,青娘。”
裴怀贞吻点轻柔,轻拭妇人眼角泪痕,低低喟叹:“此时不推,之后可就再无机会了。”
薛青青指尖潮湿,使不出力气,眼底的愤怒与拉扯,转而被更深的迷茫覆盖。
仿佛在推与不推这件事上,连她自己,都没有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人该如何抵御自己的本能,就像鱼如何离开水,烈火如何离开干柴。
仿佛一眼看穿她的挣扎,裴怀贞低笑一声,选择往火焰里添上一把柴,张口含住她通红的耳垂,扬手拽来枕头,垫在了她的腰后。
他直起腰,单膝抵在榻沿,眼眸垂下,视线牢牢锁住插翅难飞的妇人,手法缓慢,解开了自身衣物的第一根系带。
世间本就弱肉强食,男女之间,尤其涉及到情事,便更加强弱分明,段位高低有别。
比如,先褪衣者,必属弱势。
因为等待是场漫长的酷刑。
这片刻的等,便是裸露与整洁,惊慌失措与胜券在握,被凝视者与凝视者。
是我为鱼肉,尔为砧板。
晌午的日头盛大光明,堂屋的门没有关,光线径直照入,一切无所遁形,毫无秘密可言。
浓烈的羞耻,令薛青青生出悔意,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闭上眼,不愿面对此时所在的场合,不愿一转过头,便能嗅到丈夫牌位前的香火味道。
“青娘,睁开眼,看着我。”男人低哑的嗓音轻柔响起。
薛青青固执地闭着眼,无视声音。
“不敢看?”
裴怀贞失笑:“青娘不看仔细,怎知是否满意?”
“怎知我与你那亡夫,孰优孰劣?”
薛青青呼吸凝滞一瞬,骤然睁开双目,瞪向身前之人。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张陡然放大数倍的俊美面孔。
门外秋风乍起,惊起雀鸟纷飞。
薛青青指尖绷紧,指甲深深陷入男人的肩背肌肉。
她瞧着房顶正中的巨大房梁,红唇张开,眼波颤然,头脑炸开一片绚烂烟花。
……
日沉月升,夜幕笼罩。
村庄变得静谧,虫鸣惊叫不休,偶有两声犬吠,三两人声。
小院内,悄无声息。
堂屋的门早已合拢,一丝门缝虚虚露出,顺其视入,可在黑暗中窥见一片莹白雪光,石楠花朵的气息浓郁弥漫。
即将散架的竹榻上,妇人的乌发如云铺散,与男子的青丝缠绕一处。
薛青青香汗淋漓,美眸失焦,不记得是第几次,伸手推去:“别……我,我不想有孕。”
裴怀贞笑了下,分明不想与她计较,仍是忍耐不住,掐在纤腰上的大掌陡然凶狠,手背青筋鼓胀。
他低头,在她耳边温柔吐息:
“不愿给我生,就愿意给你那个死鬼丈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