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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寡 妇 第77章

红豆酬她 · 穿越小说 · 677 KB · 2026-08-23 22:41:23

第77章

  回到紫宸殿, 薛青青将花冠改好,给沈姝仪戴上,二人说话闲谈,直至过了晌午, 日头已有西沉的架势, 沈姝仪才恋恋不舍地离宫回家。

  一个上午未曾停歇, 薛青青已乏得说不出话, 喝过药,更换过衣物,便已上榻歇息。

  人是累的, 头脑却异常清醒。

  她回忆起在御花园的经历,绝不相信那人是带着臣子们游园,“恰好”与她遇见。

  以她对他的了解, 只怕这些日子以来, 她在紫宸殿吃了什么, 睡了几个时辰, 他无一不了如指掌, 至于她去了哪里, 在做什么, 他自然也心知肚明。

  御花园,他就是奔着她去的。

  只因先前放过狠话,说了不会再主动找她, 所以才没有直接逼近到她面前,而是制造这种偶遇。

  如果他们只是一对普通吵架的男女, 薛青青兴许还觉得别出心裁,挺有意思。

  但他们不是。

  她想要喘息,想要一段完全没有他出现的两个月, 这是她从最开始就表明清楚的意愿,可他却仍旧无一刻不在凝视她,缠着她。

  就像藤蔓绞紧猎物。

  这种看不见他,他又无处不在的感觉,换做谁来,都会觉得窒息。

  若放在以往,薛青青定会感到无力和怨愤。

  但现在,她选择换一种思路。

  方才在御花园里,她故意没回应他的话,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别说他是当着许多臣子面的帝王,就是普通人,当着朋友的面,得到这样的冷遇,都会感到不悦。

  但他似乎,没有丝毫的恼怒。

  不光没有恼怒,她还能感觉到,他甚至有丝……欣喜?

  欣喜什么呢。

  欣喜她拿他当空气么?

  薛青青理不清头绪,不仅没有困意,反而愈发清醒。

  她睁开眼,眼底浮着困惑,还未出声,便已有宫人上前,问她可有吩咐。

  薛青青想了想,温声道:“去给我取纸笔来,我要写些东西。”

  宫人应声照做,片刻未过,便已取来纸笔砚台,另搬来了一张酸枣木的镶琉璃小炕桌,放在榻上,正好写字。

  薛青青坐直身,伏案书写,将认识裴怀贞以来,他做过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

  从他被她救下,告诉她,他叫“沈濯”。

  到对她好,包揽一切家务,杀了欺辱她的人,将她救出匪窝。

  到第一次吻她,亲近她……一直到如今,不顾她意愿,将她强困身边,将她架上皇后的高台,强行将她与他凑成夫妻,她用金印砸他,他却反过来让她再多砸几次……

  坏的,好的,桩桩件件到细节。

  当薛青青把这些都写下来,眼睁睁看着,才发现,即便他过去满口谎话,骗过她许多次,但有一点没有说错——无论她打他骂他,对他做多么恶劣的行径,他都可以接受。

  在她看来,这并不因为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有多么爱她。

  正相反,他之所以能做到这样,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

  从把她强行带进宫,侵占她那刻开始,她对他而言,就已经不是一个人,若非要比喻,在他眼里,她差不多是一只猫。

  一只温驯脆弱,曾被他狠心丢下,如今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找回身边的猫。

  猫儿伤痕累累,那样弱小,他又那么强大,稍稍用些力气,便能给猫儿带来灭顶之灾。

  他可怜心疼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因为被猫儿抓挠两下,就选择生气动怒。

  但他受不了,这只猫竟不再认可自己这个主人,还成日想着离家出走,用不吃猫粮的方式闹自尽。

  他可以接受暴怒的她,带刺的她,却唯独不能接受失去她。

  所以对他而言,她只要能够做到不离开他,不寻死,她做什么,他都能展现出常人所没有的包容。

  毕竟,谁会对一只猫有过多要求?

  薛青青这般捋着思绪,不知不觉,窗外暮色四合,天际霞光弥漫,殿内光线渐暗。

  她盯着纸上字迹,神色安静,连宫人何时掌灯都未曾察觉。

  灯影映入她的瞳仁,照见瓷白的脸庞,长睫垂在眼下,表情神态,一如往日时分,只是相比往日,更多了些阅尽千帆后的冷静。

  宫人行至她的身边,柔声提醒:“娘娘,御膳房的已来传膳,您该用膳了。”

  薛青青毫无食欲,又担心若不吃饭,那人会迁怒她身边宫人,或是直接出现到她面前,强行喂她食物。

  她索性点了下头。

  宫人面露喜色,扶她下榻。

  薛青青却道:“我身子已好了许多,不必如此精心侍候。”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派个人,去御书房一趟,告诉陛下,我不想住在紫宸殿了,想换个住处,但也不想住在皇后寝宫,住在哪,我想要自己挑选。”

  宫人应声退下。

  过了约有两炷香,宫人回来,手捧托案,喜笑颜开:“回禀娘娘,陛下听说您想自行挑选住处,一口便应允下来,还特地把内苑的殿宇挑选一番,将觉得好的,亲自提笔记下名字,让奴婢呈给娘娘,供娘娘随意挑选。”

  宫人说着话,躬身将托案奉上。

  薛青青凝神望去,见案上果然放有一纸名册,透过纸背,依稀可见俊逸工整的字迹。

  但她只是看着,并没有打开的念头。

  她想搬离紫宸殿是真,她早就受不了这个处处都是他身影的地方。不想搬去坤宁宫也是真,一想到曾欲害她性命的太后,当皇后时,在那住过许多年,便感到难以言说的别扭。

  念头都是真的,但比起想要尽快搬出去,更多的,是她在试探他。

  如今看来,她的那些猜测,都是对的。

  对于她能主动向他提要求这件事,他应该是乐意之至的,他也的确可以做到“她要什么,他便给什么”,甚至,他会给她最想得到的自由。

  但那个自由,必须围绕着他。

  只要还身处皇城之中,不脱离他的掌控,他随便她如何。

  “娘娘?”

  宫人轻声提醒:“您打开名册看看,这上面的住处,无论是位置,还是风水,都是内苑中数一数二的好,您看着哪个名字顺眼,可以先勾出来,奴婢派人先行过去打扫修缮,等待娘娘凤驾亲临。”

  灯影惺忪,起伏在薛青青的眉目间,她眼底毫无被圣心眷顾的喜悦,唯有尘埃落定后的疲倦。

  “我累了,想先歇着。”她嗓音淡淡,“先放在这吧,我明日自会看的。”

  “是。”

  次日,薛青青并没有看。

  她亲自到了内苑,将诸多宫殿一一挑选,最终择定一座位于西北角落,周遭栽满竹子的开阔殿宇。

  宫人欲言又止,说此处偏僻,远离紫宸殿,过往都是把不受宠的妃嫔扔到这里,且常年失修,早已不宜居住。

  灼目春光下,微风阵阵,竹林随风晃动,落叶沙沙,竹香清冽扑鼻。

  薛青青抬手遮住眉目,凝眸望去,瞧见匾额上,已经蒙灰的“听风馆”三字,柔声道:“你们觉得偏僻,我反倒觉得清净,何况这儿竹子多,和我以往的家很像,我看着,觉得很是亲切。”

  见她这般,宫人只好作罢,吩咐下去打扫,另遣人去给御书房那边回话,说地方已定。

  三日后,薛青青搬入听风馆。

  她摒弃华丽的陈设,殿中布置得舒服素雅。

  对于殿外大片的空地,她并未选择用花砖铺满,而是只用鹅卵石漫开一条小径,余下地方翻新泥土,栽花种菜,还加盖了一间精巧简单的小厨房。

  收拾完毕,她将小老虎和菡萏接到了身边。

  仅仅数日不见,两个孩子便又长开了不少,步子也迈得稳了些,只是性情一如既往。

  菡萏依旧胆小粘人,扒住薛青青便不松手,会说话以后像个小话唠,虽然会的词不多,小嘴却叭叭个不停,也不知都在念叨什么。

  小老虎虽也粘人,过了黏糊劲儿,却也不贪恋娘亲怀抱。他更好奇周围的环境,迈着小短腿到处走走看看,时而薅花,时而拔草,两只小手比风还快,宫人一个没留意,他就已经把手插入泥土中,掏来掏去,掏出蚯蚓也不害怕,倒把宫人吓得半死。

  “不必管他。”

  薛青青抱着菡萏,坐在檐下的藤椅上,对哭丧脸的宫人安慰道:“随他胡闹便是,玩得累了,他自己就老实了。”

  知子莫若母,小老虎玩到晌午时分,自己就跑回了薛青青身边,浑身泥巴,活脱脱的泥猴子,还不停用小脏手揉眼睛。

  薛青青知道他是困了,便简单给他擦洗过一遍,强喂了几口饭,喂完便抱在怀中哄睡。

  小老虎一睡觉,菡萏也跟着犯困,扒着薛青青的手,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放,意思让她拍自己,嘴里咿呀道:“娘亲,哄……”

  薛青青哭笑不得,只能哄完大的哄小的,直到把两个都哄睡着。

  她没用绫罗绸缎铺床,而是用了柔软的细布,铺前特地晒过太阳,上面暖融融的,泛着棉花的清香气。

  睡着的孩子,总是要比醒时更加可爱。

  看着孩子白嫩的小脸,薛青青的心都要融化。

  想到过往萌生出的,掐死他们再自尽的念头,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胆颤,整颗心抖个不停,难以从惊惧中抽离。

  她想象不出,自己怎能有那般狠心的念头。

  直到宫人轻声提醒,薛青青抬手抹去,才发现不知不觉,她竟流了满脸的泪。

  “娘娘因何流泪?”宫人为她递上帕子,关切道,“可是有何事难以想开。”

  薛青青接过帕子,擦着眼泪道:“没什么,我流泪,并非是想不开。”

  她舒口气,看着孩子,叹道:“而是想开了。”

  反正无论怎么过,人生总不会一帆风顺,若无远虑,必有近忧,即便重来一回,她没有遭受过往种种,不见得便不会活成别的凄惨模样,重要的,不是怀念过往,或是担忧以后,还是把握住当下。

  她此刻是清净的,孩子是舒适安全的,不就够了吗?

  日后的难题,便留给日后的她去想,此时此刻,她是知足的,就够了。

  薛青青将宫人们放去歇息,上榻躺下,柔软的手臂伸去,轻轻环抱住孩子们。

  听着他们均匀柔软的呼吸声,她唇间噙笑,满足地阖上眼睛,安然睡去。

  ……

  御书房。

  静止不晃的东珠垂帘外,站着数名穿朱着紫的官员,个个屏声俯首,时刻等待传唤入内。

  珠帘内,奏折摞满整张御案,博山炉无处摆放,被放置在了龙椅后的黑漆博古架上。

  烟丝漫开,顺着卐字棱格倾泻而下,淋在年轻天子的衣袍,袍上龙纹栩栩如生,伴着烟丝腾云驾雾,睥睨凡尘。

  殿内一派寂静,针落有声,唯能听到朱笔批阅奏折的沙沙声响。

  忽然,笔锋声停顿。

  内侍近前,等待天子开口,道出传唤官员名讳。

  烟丝缭绕,裴怀贞抬眸,瞳色沉郁漆黑,低声道:“皇后今日,都做了什么?”

  内侍一愣,旋即回答:“回陛下,奴婢已提前问过,皇后娘娘在听风馆的菜地开垦完好,今日刚播了菜种。”

  裴怀贞拧眉,看着奏折上的字,怎么看都觉得碍眼,无奈道:“她想吃什么菜,御膳房不能给她做?病刚好干这么多活,也真不怕累着。”

  他提笔,笔锋重新落下,却又道:“离两个月,还要多久?”

  “直到今日算起,距您与皇后娘娘的约定之日,已过去整十二日,离两月之期,还差一月零十八日。”

  “啪!”地一声,朱笔被扔到地上。

  裴怀贞抬手松了松滞涩的衣襟,喉结随呼吸大肆浮动,肉眼可见地烦躁。

  帘外官员不明所以,只当大难临头,纷纷跪地叩首,口中齐呼:“臣等惶恐——”

  裴怀贞更烦了。

  他压着额角抽动的青筋,不悦道:“惶恐什么,朕要把你们都砍了不成?”

  虽说这奏折上的政务,一个个处理得是五花八门的烂,但他今日已无心去敲打任何人。

  他昨夜,又梦到了青娘。

  梦中是何场景,睁眼那刻便已散去,但他忘不了,睁眼以后想抱住她,左右却摸不到人的迷惘滋味。

  太煎熬,也太磨人。

  自从那日在御花园一别,他睁眼闭眼,都是她站在花丛,头簪牡丹的温婉模样。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裴怀贞掐住跳动的眉心,双目紧闭,沉声道:“都出去。”

  “臣等告退——”

  殿门关上,裴怀贞扔掉手中奏折,后脊靠在椅背浮雕的云纹上,薄唇轻启,吐出一口燥热的闷气。

  内侍道:“陛下与娘娘夫妻恩爱,既如此思念娘娘,又何必拘泥于日期,即便此刻过去,那也是应当的。”

  裴怀贞仍旧阖着眼睛,烦躁道:“你不懂。”

  若青娘还是那个一心寻死,用金印砸他的青娘,他何须等到今日?管什么约定不约定,只要他想,他立刻便能冲到她面前,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肆意占有她,直到尽兴。

  但如今,不一样了。

  青娘不仅不再怕他,还能平静地面对他,甚至在群臣面前给足他面子,端起了皇后的派头,这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

  他昏了头了,才会在这种时刻去惹恼她,打破这种来之不易的平静。

  就像个初次尝到糖的孩童,知道了甜头是什么滋味,他可以忍住不做自己想做的行为,只为了能够再次尝到那种甜头。

  裴怀贞道理都懂。

  甚至说,他比一般人都能明白,继续忍耐有多么重要。

  可一个月零十八天。

  不如直接杀了他。

  冷冽的龙脑气息难压心头躁动,喉结又滚动几回。

  忽然,裴怀贞睁开眼睛,眼尾泛着燥红,眼瞳却浮现清明,仿佛瞬间想开什么。

  “朕要你出宫一趟,到外面搜罗些幼儿爱玩的小玩意儿。”

  他对内侍交代:“最好是孩子见了便拔不动腿的,多买些,带进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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