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朱笑笑将群臣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中暗笑,面上却愈发庄重起来,双手扶在御案上微微前倾。
“朕那时正批阅奏章, 伏案假寐之间,忽见殿外金光万道, 瑞气千条,一阵香风吹过便有仙乐隐隐传来。”他似在回忆梦境般微微眯起眼睛,“朕心中正自纳罕, 却见殿门自开, 太祖高皇帝身着龙袍, 脚踏五色祥云自天而降。”
满殿鸦雀无声。
冯铨面上已不见方才的志得意满, 脸色微妙而僵硬, 嘴角抽动了两下,努力维持着恭谨的神色。
方从哲垂着眼皮盯着脚下, 面皮绷得紧紧的,不知是在忍笑还是在叹气。韩爌也低着头,显是正在心中天人交战。刘一燝则干脆闭上了眼, 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姿态。
朱笑笑全当没看见, 继续道:“太祖对朕言道,斗姆元君座下有一仙童入世历练三世,如今三世将满,元君念其在凡间多有善举,特许其最后一世托生帝王之家。太祖说此子乃是星宿下凡,关乎大明国运兴衰, 非同小可,命朕好生照料,切不可怠慢。”
他才把故事编完, 方从哲就迫不及待道:“圣人得天庇佑,太祖显灵示下,此乃大明社稷之福,臣等为圣人贺、为圣后贺、为大明贺!”
韩爌与刘一燝也齐声道:“臣等恭贺圣人与圣后。”
谁管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贺就完事了!
冯铨不由苦笑,他本想借着提议接信王世子入宫博个从龙之功,谁知皇帝一句话便把他的如意算盘打了个粉碎,只得随着众臣一起送上祝福。
朱笑笑拊掌笑道:“诸位爱卿放心,朕虽不才,但太祖既以社稷相托,朕必竭尽全力,不叫太祖失望!”
眼看皇帝已经沉浸在文学创作中无法自拔了,众臣都满口附和着,流程他们懂,在真假上争辩没有意义,皇帝搬出降维打击这套明显就是冲着一波带走来的。
既然领导发话了,先顺着他也不会死,过两个月又是一条好汉,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所以今日朝会就这么和平结束了。
一路无话,两人回到乾清宫,张居正屏退左右,坐在暖阁的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斗姆元君座下仙童?”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无奈,“圣人这回又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朱笑笑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太祖确实托梦给朕了,朕还能说瞎话不成?”
好像你没说过似的!张居正微微挑眉:“怎么,那仙童当真已在腹中了?”
“自然。”朱笑笑放下茶盏,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道,“太祖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张居正看着他信誓旦旦地表态,一时竟闹不清他是在胡说八道还是确有其事。
“圣人就不怕过两个月肚子还没动静,朝臣们旧事重提?”她问道。
“怕什么?仙童投胎自有天时,岂是凡夫俗子能催的?”朱笑笑往榻上一坐,翘起腿来,“再说了,朕方才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皇嗣自有天命,谁要是不信,让他自己问太祖去。”
张居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还不知道皇帝是找借口拖延?偏他把话说得忒满,这次能用太祖托梦糊弄过去,下次用什么?总不能回回都搬出太祖来吧?
正胡思乱想间,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谈允贤求见。
朱笑笑抬手便宣,回头解释了一嘴,原来他在朝会结束时就呼叫谈允贤过来请脉了。
“圣人真是……”张居正话说到一半便住了口,她的身子她不知道吗?上回请脉也没什么动静,怎么可能说有就有了。
但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还真让她心中有些期待,难道这回是来真的?
谈允贤也颇为积极,将药箱搁在案上,从里头取出一方细麻布的小枕垫在张居正腕下,又取出脉枕轻轻搁好,这才伸出三指搭上张居正的腕脉。
她诊脉时极是专注,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张居正腕间时轻时重地按压着,像是在辨别什么极细微的差异。
张居正原本并不紧张,可谈允贤仔细斟酌的模样反倒让她生出几分犹疑来。
朱笑笑坐在旁边,面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谈允贤诊完左手又换了右手,反复按压了数次,眉头微微蹙起又松开,欲言又止的模样更让人心头发紧。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才将手指从张居正腕间收了回来,斟酌着措辞开口道:“圣后脉象流利,气血充盈,只是……”她顿了顿,抬眼看了朱笑笑一眼。
“只是什么?”张居正也给她整紧张了,抢先问了一句,语气虽平稳,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谈允贤如实道:“只是月份尚浅,脉象尚未分明,不敢妄下定论。从脉象上看,确有几分滑脉之兆,但也有可能是气血旺盛或脾胃湿热所致,若要确诊非得再等十数日复诊不可。”
张居正听了这话,心里那根弦并未松开,正要说些什么,朱笑笑却大手一挥,道:“那便按已经怀上了调养!该忌口的忌口,该添补的添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写个单子,照单子来便是。”
谈允贤看了张居正一眼,见张居正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微微抿着嘴唇看着皇帝。
她想了想,便点头道:“那下官便先开一副安胎的方子,另加几味平和的补气血之品,便是尚未有孕也无妨碍。”说着便从药箱里取出笔墨来写方子。
张居正见朱笑笑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免动摇,莫非皇帝真梦到了?
她想起皇帝手中那些匪夷所思的力量,如果这些都可以是真的,那太祖托梦之说也并非全然无稽。
异相胎梦在历朝历代都有记载,汉武帝之母梦日入怀,宋太祖之母梦吞日而娠。
这些记载是真是假已不可考,但在封建时代的观念中,帝王将相的诞生本就该伴随着某种祥瑞之兆。
张居正也不能免俗,她爷爷还做过梦呢,如果这胎真有来历,培养起来应该能轻松许多吧?
她下意识地将手覆在小腹上,隔着几层衣衫什么也感觉不到,可那股隐隐的期待却已悄然生根。
张居正还是第一次从无到有亲身孕育子嗣,虽然做了近三十年女子,但也没觉得男人能做的事她做不了。
而生孩子这件事,是男人绝对做不了的。
若她腹中当真有了一个孩子,一切的烦恼便都迎刃而解了。
那种喜悦并非单纯出于血脉延续,还夹杂着执政的延续,理想的延续。
张居正闭了闭眼,将这些浮动的念头暂且压下,转而积极地与谈允贤讨论孕期注意事项。
事到如今,也不管有没有了,反正总会有的。
鉴于她有前科,谈允贤便又着重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作息要规律、不宜过度操劳、情绪保持平和之类的老生常谈。
张居正又没有怀孩子的经验,自然不会逞能,况且她本就打算把朝政推给皇帝,自己安心养胎。
朱笑笑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吩咐魏忠贤按照标准去将坤宁宫小厨房的菜单全面调整,又让人去太医院取最好的安胎药材。
这一通安排下来,整个后宫都知道了皇后疑似有孕的消息。
第二日一早,朱笑笑甚至拟了一道旨意,明发内阁与六部,将朝会上那番话稍作修饰写成正式的上谕。
上谕中说,圣人蒙太祖高皇帝托梦,言斗姆元君座下仙童将入世历练托生为皇嗣,此乃天赐麟儿,社稷之福,命礼部预备册封皇太子大典之仪注。
似是打定主意要将此事砸实,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皇后明天就要生了一般。
这道上谕一发,朝野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相信皇帝的人自然是额手称庆,觉得这是天大的吉兆,那些原本跟着冯铨附议接信王世子入宫的官员则个个面色如土。
不是,见着孩子了吗你就封太子?话都让你说了我们说什么?
保持观望的中间派面上恭喜心里却犯嘀咕,圣人这般笃定,万一圣后根本没怀上,到时候怎么收场啊?
京城的茶馆酒肆里也很快流传开了各式各样的版本,有人说宫中已确知圣后有孕,圣人高兴得不得了,已命礼部预备册封大典了。有人说圣人亲口说此子乃是星宿下凡,日后必定是一代明君。
还有更夸张的,说圣后怀孕那夜紫禁城上空有五彩祥云笼罩,乾清宫方向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几个值夜的太监亲眼所见。
传言越传越离谱,越离谱相信的人越多。
百姓们向来喜欢这种带有神话色彩的传闻,加上之前皇帝确实创造了不少功绩,如今皇帝说皇后怀了个仙童,他们不但不怀疑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日午后,朱笑笑正在乾清宫东暖阁里批阅奏折,魏忠贤忽然进来禀报,说信王求见。
朱由检脚步匆匆地跨进殿门,面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忧虑。
他行了礼后便站着不说话,只是拿眼觑着朱笑笑,嘴唇翕动了几次却欲言又止。
朱笑笑示意他坐下,又让魏忠贤给他倒了盏茶,笑道:“五弟今日怎么有空进宫?莫不是工坊里又出了什么新花样?”
朱由检踌躇了好一阵才闷声道:“大哥,臣弟今日进宫不为公事,是想求大哥一桩事。”
他说话时声音都低了几分,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倒让朱笑笑有些意外。
朱由检虽说性格内向,却很少这般低声下气。
“什么事?但说无妨。”朱笑笑和颜悦色道。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道:“前些日子朝会上冯铨提议将烺哥儿接入宫中教养的事,臣弟都听说了……”
啊?那你的消息还真不灵通。
朱笑笑也知道搞技术的都很专注,在工作室一泡就是好几天,他平时不大关心朝政,原本估计都不会有人跟他说这件事。
但从龙之功实在太诱人了,虽说皇后有孕的消息能有七八分真,但世事无绝对,信王世子的潜力还是很大的,难免有人把热灶烧到朱由检那里去。
朱由检都快吓死了,把我好大儿过继给我哥?我当未来皇帝爹?
想死的话,自己在家抹脖子就好了,不要连累想活的人。
朱笑笑理解他的无奈,起身走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笃定:“你放一百个心,朕从没想过要把烺哥儿接进宫里来养!那都是冯铨之流自作主张,朕岂能让他们如意?再者说烺哥儿是你和弟妹的亲骨肉,孩子还这么小便让他离开爹娘,那不成割人骨肉了?”
连沐天波和郑森,朱笑笑都等他们长到六七岁才接来教养,朱慈烺才两岁,要是以入嗣的标准确实合适,但他可不干这么缺德的事。
朱由检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
“臣弟不是不信任大哥,臣弟是怕那些大臣们不断纠缠让大哥为难。烺哥儿还小,臣弟与王妃每日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实在舍不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低下头去拿袖子拭了拭眼角。
朱笑笑见他爱子情深,心里也软了几分,温声道:“朕知道你疼他,朕也疼他,你且安心回去告诉弟妹,朕绝不会让任何人把烺哥儿从你们身边带走,谁要是再敢拿这事来做文章,朕绝不轻饶。”
朱由检用力点了点头,走出乾清宫的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信王府,周琳正在后院里陪着朱慈烺玩耍,小家伙骑在一辆专门为他做的小三轮车上蹬着踏板满地跑,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周琳见丈夫回来面色比出门好了许多,便迎上去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朱由检弯腰把骑到他脚边的儿子抱起来掂了掂,抬头对周琳笑道:“大哥说绝不会让任何人把烺哥儿接进宫,让咱们放心。”
周琳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暗恨,别以为那些人打的什么算盘她不知道!皇帝养子是那么好当的吗?宋仁宗养子都被折腾成啥样了,那些大臣上下嘴皮一碰,功劳到手,谁还管孩子过得如何。
好在皇后有了身孕,似乎还是个有来历的,她虽不知真假,但既然皇帝这般笃定,也许真有几分门道。
周琳一颗心落了地,扭头欢欢喜喜地逗弄起孩子来。
如此平静了数日,朱笑笑基本接过了张居正手头的工作,每天勤勤恳恳,坚决不压榨孕妇。
这天他正批折子,群聊忽然闪了闪,是郑一官发来的消息。
【郑一官:陛下,臣截获一条极为要紧的情报!泉州府有人暗中搜集我水师新式战船与火器的图纸,企图夹带出逃,将图纸卖给外番!】
朱笑笑眉头微皱,搁下朱笔迅速回复。
【朱笑笑:说详细些,怎么回事?】
【郑一官:此事说来话长,臣的堂弟郑芝凤前些日子回泉州老家探亲,在码头上偶遇了一个旧日相识,此人曾与臣等一同在濠镜澳替佛郎机人做过事,后来臣投了朝廷他也失了业,辗转回了泉州投靠在本地一户大姓人家门下做账房先生。这人见了我堂弟便神色慌张,东张西望之后才敢开口,说自己拼了性命从主家逃出来正好遇见郑家人,求他跟臣通报一声。】
【朱笑笑:他主家是什么来头?】
【郑一官:陛下可曾听说过蒲寿庚这个名字?】
蒲寿庚是宋末元初的泉州巨商,阿拉伯人后裔,南宋末年叛宋降元,被元朝封为福建行省中书左丞,从一个商人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大员。
历史书上没有的人,朱笑笑这种半桶水基本不认得,郑一官便给他解释了一通来历,才说起正事。
【郑一官:臣接到消息便连夜赶回了泉州,亲自见了那位知情人听他当面陈说,又让手下四处打探核实,陛下可知道蒲寿庚家族非但没有灭绝,还在泉州延续至今!】
南宋末年蒲寿庚以泉州提举市舶使的身份割据泉州,降元之后屠杀赵宋宗室数千人,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他的后人在朱元璋建立明朝后遭到清算,男丁被流放充军,女眷没入教坊司,家产全部充公,连祖坟都被掘了。
按常理来说经过这样的清算,蒲家应当早已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才是。
【朱笑笑:太祖立国之初既然下旨清算蒲氏,蒲氏便该销声匿迹了,他们竟然并未绝后?】
【郑一官:当年太祖将蒲氏男子发配充军,女子没入教坊司,家中所有财产充公,祖坟被掘,墓碑被砸,甚至下旨禁止蒲氏子孙入仕参加科举,以为惩罚。这条禁令持续了数十年,蒲氏一族因此销声匿迹,但太祖并未下令将所有蒲氏族人尽数诛戮,那些被发配充军的蒲氏男子,充军期满之后渐渐恢复了自由身,只是再不敢以蒲姓示人,或改姓或隐居,在泉州一带的偏远乡间苟延残喘。】
【郑一官:到了永乐年间朝廷对蒲氏的禁令逐渐松弛,蒲氏后人便慢慢从地下浮了上来,他们又重新改回蒲姓,利用祖先留下的人脉与经商底蕴暗中经营海上贸易,只是行事极为低调从不与官府正面冲突。到了正德、嘉靖年间,蒲氏已重新成为泉州一大豪门,只是彼时蒲氏已分为了本地蒲与外来蒲。】
【朱笑笑:这两支有何区别?】
【郑一官:这两支之间的恩怨说来颇为曲折。本地蒲乃是当年侥幸躲过清算的蒲氏远支旁系,与改姓后重新改回蒲姓的后人,这些人对蒲寿庚一脉恨之入骨,认为是蒲寿庚的叛宋降元之举令整个蒲氏家族遭受了灭顶之灾。他们在清算之后便与蒲寿庚直系划清了界限,自称为本地蒲,将蒲寿庚的直系后人称为外来蒲。】
【郑一官:外来蒲是蒲寿庚的嫡系血脉,当年蒲寿庚膝下有一个儿子在元朝时被派往占城经商,身在海外因而躲过了太祖的清算。这个海外分支在占城、暹罗一带经营了百余年后积累了大量财富,到了嘉靖年间此分支的后人携巨资返回泉州,想要认祖归宗。本地蒲自然不肯接纳这批叛臣之后,两派因此结怨极深,在泉州明争暗斗了将近百年。】
朱笑笑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一个被朱元璋清算过的家族竟然能在泉州苟延残喘二百多年,而且还在内部斗得不亦乐乎,这生命力可比那些只红了几十年便倒台的权贵家族强太多了。
【朱笑笑:这两支如今在泉州的势力如何?】
【郑一官:本地蒲虽然在道义上站得住脚,家底却远不如外来蒲的雄厚。外来蒲带着海外积攒的巨大财富返回泉州后大肆收购田产、商铺与船队,又利用海外的人脉关系垄断了泉州往南洋、日本方向的几条主要航线,泉州港将近三成的海商都被外来蒲所控制或拉拢。本地蒲起初还能在乡绅阶层中凭借道义优势与其抗衡,但随着外来蒲的银弹攻势日渐猛烈,本地蒲势力日渐凋零,到如今已被外来蒲彻底压过,几无立锥之地了。】
【朱笑笑:郑卿的意思是,你那位旧日相识的主家便是这外来蒲?】
【郑一官:正是,此人受雇于蒲家做账房先生,平日里负责打理府中的收支账目。据他说,近半年来他发现府中账目上频繁出现大笔流向不明方向的银两,每次动辄数千两,账面上却只含糊地记作船货采买,无凭无据也无对账。他起了疑心便开始暗中留意,才发现这些银子并非用于正经贸易,而是被蒲家的人用来收买福建水师与工匠局中的几名低级吏员,让他们暗中抄录新式战船图纸、火器配方与蒸汽机的核心图纸,再寻机夹带出逃卖给荷兰人。】
朱笑笑的神色沉了下来,蒸汽机、线膛炮、新式战船都是花了无数心血才打造出来的核心机密,若真从内部泄露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郑家也是大家族,人脉广,郑一官又身居高位,能庇护那个账房,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吐口。
【朱笑笑:此人可知道究竟是哪些吏员被收买了?】
【郑一官:他对于蒲家核心的事所知有限,只说看见了账本上有一笔二千两的支出,备注写的是福州黄字匠,据他猜测这个黄字匠应当就是福州工匠局里一个姓黄的匠头。他又偷听到府中管事与人交谈时提到了水师衙门里一个姓陆的吏目,但具体陆什么、担任何职他便不知了。他因为知道得太多心中恐惧,又不敢报官,泉州府本地的官吏早就被蒲家喂饱了,他一个账房先生贸然去告官无异于自投罗网,正自两难之际恰好遇见了臣的堂弟。】
蒲家盘踞泉州多年,已将触角伸入了官场与水师,不趁此时将其连根拔起,日后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