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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盛世,一段野史 第167章

顾曲散人 · 穿越小说 · 1.21 MB · 2026-08-28 22:06:59

第167章

  二月十二日, 天光未亮时,紫禁城已是一片灯火通明。

  卯时三刻,鸣钟九响, 宫门次第而开,百官自午门东西掖门鱼贯而入, 按品级列班于皇极殿前广场,绯色朝服与青色朝服交错排列。

  内阁首辅韩爌站在文官班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六部九卿依次列于其后, 都察院与六科的科道言官们则分列两侧, 一个个神色各异。

  左都御史王纪站在队列里,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女官班列, 随后与不远处的钱允元对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各地女学堂选送入京观礼的学生也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入列了, 她们皆穿着统一的青色校服,领口绣着各自学堂的徽记,年纪大的不过十七八, 小的才十二三。

  这些女孩子头一回到这般场合, 难免有些紧张,可更多的是兴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四处转着。

  辰时正,钟鼓齐鸣。

  朱笑笑身着衮冕,步履沉缓地踏上丹陛,张居正身披翟衣跟随在侧。

  朱慈照跟在后头, 她今日穿了件大红织金妆花缎袍,头上梳着双鬟髻,髻上绑着金色发带, 足蹬一双绣着云纹的小朝靴。

  “圣人万岁,圣后千岁,公主千岁。”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声浪汇成一片。

  朱笑笑环顾左右,扬声道:“平身。”

  百官起身后,孙慎行趋前一步,捧着一卷黄绫裱过的仪注单子,道:“请圣人圣后公主移驾奉先殿。”

  朱笑笑微微颔首,与张居正一同牵着朱慈照转身往奉先殿方向走去,百官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奉先殿内香烟缭绕,太祖高皇帝与历代先帝神位依次排列,庄严肃穆,供桌上摆着三牲五果,烛台上燃着数十支红烛。

  朱笑笑一家子在蒲团上跪了下来,百官也跪满了一地。

  赞礼官高声唱道:“时维天启二十一年,岁次辛巳,二月十二日,孝玄孙由校谨率皇长女慈照,昭告于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及列祖列宗之灵前——”

  祭礼依序而行,朱笑笑拈香跪拜,张居正与朱慈照依次行礼,钟磬齐鸣,香烟缭绕。

  祭礼既毕,一行人便移驾文华殿。

  殿内早已设好了经筵的排场,正中设了一张桌案,案上摆着《孝经》一部,翰林院掌院学士陈子壮侍立一旁,他今日担任经筵讲官,替公主讲授《孝经》首章。

  书案对面设了三排座位,朝中三品以上大员依次落座,其余官员则分列两侧站立,殿外廊下也设了坐席,供品级稍低的官员入座旁听,女学生被安排在殿内左侧靠窗的位置。

  朱慈照在书案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矩地交叠在桌上。

  陈子壮朝上首的帝后御座方向躬身一礼,又对公主欠了欠身,这才捧起《孝经》,朗声念道:“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陈子壮讲得细致,从仲尼居的居字讲到先王之道,又从至德要道延伸到孝为百行之本。

  他每讲一段便停下来问朱慈照一个小问题,朱慈照对答如流,不但能引用《礼记》中相关章节加以印证,还能就孝与忠的关系提出自己的见解。

  “敢问先生,孝为百行之本,孝与忠孰先?”朱慈照忽然开口提问,声音清脆,满殿可闻。

  陈子壮微微一怔,随即道:“《孝经》云: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孝为忠之本,忠为孝之推,二者不悖。”

  朱慈照点点头,又道:“学生以为,孝者,亲亲也。忠者,尊尊也。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序。若人人皆能孝于家,自然能忠于国,若家中不能孝,便说能为国尽忠,恐是虚言。”

  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这番话从一个六岁孩童口中说出,若说全无旁人教导,谁也不信。

  陈子壮压下心头讶异,继续往下讲,朱慈照听讲时神色专注,时而点头,时而发问,问的问题总是切中要害。

  朱慈照抬起头来直视陈子壮,脆声道:“先生方才说,孝之始也在于爱惜自己的身体发肤,孝之终也在于立身行道。学生还有一问,若二者不可兼得,当如何取舍?”

  不等他回答,朱慈照又道:“先生说立身行道是孝的终章,那立身行道要冒风险,说不定会伤到身体,那这时候算是不孝呢,还是算大孝?”

  陈子壮眼中露出几分赞叹,笑道:“公主所问极是深奥,以臣之见,立身行道虽可能伤及自身,却是光宗耀祖的大孝。古人云小孝事亲,大孝报国,说的便是这个道理,身体发肤不过百年,而立身行道可传千古,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而喻。”

  朱慈照歪着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先生觉得,女子也能立身行道吗?”

  这一问更犀利了,殿中百官的神情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陈子壮面不改色,拱手道:“回公主,臣以为立身行道不分男女。《列女传》中所载诸多贤女,亦是立身行道之人,孟子之母三迁择邻,便是以教子为道,若有女子才德兼备,欲为社稷苍生立一番功业,臣以为亦是孝之大者。”

  朱慈照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端端正正地坐着,认真听讲。

  陈子壮暗暗松了口气,观礼的大臣们则心思各异。

  马嘉植、倪元璐、黄道周等人面带微笑,满眼赞许,王纪却面沉如水,他身旁的钱允元嘀咕了一句:“怕不是套好的问话,按着答案答的。”

  王纪没有附和,可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提前套好的,能将这些问题问得这般从容也足以令人惊异了。

  经筵讲毕,陈子壮合上书卷,朝朱慈照躬身一揖:“殿下天资聪颖,臣今日受益匪浅。”

  朱慈照起身还礼,道:“先生过奖了,学生只是把不懂的都问出来罢了。”

  把不懂的都问出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极大的勇气与坦诚。

  经筵结束后,百官从文华殿鱼贯而出,前往太庙。

  太庙正殿前摆着供案,案上供着列祖列宗神位,香烛高烧,烟雾袅袅。

  百官按品级在殿前丹陛下排列,气氛比方才在文华殿时凝滞了许多。

  不少官员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却不知该以何种姿态应对。

  礼部祠祭司郎中面向百官,展开手中折子,朗声宣读?皇太子赋?。

  “懿彼元良,承乾之德。秉玉质以含章,被朱光而耀色。诞自灵源,天授其则。紫气东来,五星联璧。衔玉而降,百卉同坼。维皇天之眷命,实宗庙之庆积……”

  赋文辞藻华美,典出经史,将公主降生时的祥瑞景象与黄帝降生的典故融为一炉,又引用了《诗经》中克昌厥后与《尚书》中元首明哉的典故,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天命所归。

  百官们的脸色越来越精彩,韩爌作为首辅站在最前列,垂着眼似乎在专心致志地数地上的砖块,马嘉植面上露出几分笑意,倪元璐与黄道周则面不改色,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一众女官更是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卷赋文,像是在听天底下最美妙的乐章。

  而反对派这边,王纪的额角已沁出了细汗,赵维藩憋得面色通红,姚应昌与韩文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压抑的不满。

  赋文念完,礼部郎中退下,朱笑笑上前一步,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下的百官,沉声道:“这篇《皇太子赋》是翰林院奉旨所拟,所言之事天地可鉴,列祖列宗在上,朕今日便在太庙前明告天下,朕欲册立皇长女朱慈照为皇太子。”

  寂静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打破了。

  王纪第一个站出来,躬身道:“圣人!公主聪慧过人,臣不敢否认,圣人登基以来革故鼎新,臣等无不追随,唯此事关乎社稷根本,臣不敢苟同!”

  话音刚落,杨乔然便跟着出班,拱手道:“圣人!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未有以女统男者,阴阳有序,乾坤有常,此乃天理,圣人若执意为之,恐非社稷之福。”

  钱允元也站了出来,面色恳切道:“圣人,臣并非质疑公主之德才,然则立储之事牵涉宗法礼制,牵涉天下人心,臣请圣人三思!”

  赵维藩紧随其后道:“圣人!以女子为储君,此例一开,后世宗室必生觊觎之心,藩王中有女无子者定会效仿,届时宗法大乱,国将不国!”

  程文辉、姚应昌、韩文铣、吴思远等人也纷纷出班附和,呼啦啦的官袍摩擦声此起彼伏,场面颇为壮观。

  内容也不过是老调重弹,翻来覆去地反对抗议。

  朱笑笑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淡定开口:“诸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不过,朕倒是想起一桩旧事,去年慈煊年满十八,循例袭了福王爵位,满朝文武都未曾反对,朕记得王都宪当时也在场,可有此事?”

  王纪面色骤然一变。

  朱笑笑继续道:“慈煊亦是女子,她袭了福王爵位,诸位爱卿不曾说过半句反对的话。怎么到了朕的女儿身上,便成了亘古未有、阴阳失序了?藩王爵位是太祖高皇帝钦定的世袭罔替,女子能袭藩王爵位,却不能做储君,这是什么道理?”

  这话如同一记闷棍敲在反对派脑门上,王纪一时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

  朱慈煊袭爵的事他何尝不记得?朝中对福王一系向来不假辞色,听说爵位落到了一个小女娃头上,不少人还在心里拍手称快,觉得这是皇帝故意羞辱福王,是在清算当年国本之争的旧账。

  谁乐意为了一个失势的福王去触皇帝的霉头?于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去了,谁也没当回事。

  钱允元急了,抢着道:“圣人!福王爵位与储君之位岂可同日而语?藩王爵位不过是一方之封,储君乃是天下之本!女子袭爵固然有违常理,但毕竟只在封地之内,影响有限。立储则关乎万世基业,圣人岂能以福王之例为据?”

  朱笑笑挑了挑眉,道:“朕还以为你们不反对是觉得此事理所当然,原来是觉得福王的爵位不值钱,给个女娃也无妨啊?”

  这帽子太大了,反对派气焰顿时矮了三分,说福王爵位不值钱,往小了说是藐视藩王,往大了说是藐视太祖钦定的世袭制度。

  就在众人语塞之际,观礼的女学生队伍中忽然有人开了口。

  “圣人容禀,民女有言欲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女学生队列中走了出来,她朝朱笑笑行了个礼。

  “民女周以宁,松江府女子学堂学生,方才听了各位大人之言,心中有话不吐不快。民女虽为女子,亦是大明子民,亦有报国之心,今日公主殿下在经筵上的表现诸位大人有目共睹,公主既天资过人,又得圣人圣后悉心教导,凭什么不能为储君?”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周姐姐说得对!”

  “女子怎么就不能当皇帝了?”

  女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虽有些失礼,却胜在气势十足,可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几十个姑娘的声音汇在一起,竟把殿前的肃穆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程文辉反应最快,厉声喝道:“大胆!太庙重地岂容你一个小小女学生放肆!你说这话分明是私心作祟,巴不得公主当太子,好让天下女子跟着水涨船高!此乃宗庙社稷之根本大事,岂是你等能妄议的?”

  周敏娘被他这般呵斥,眼眶微微一红,却硬是咬着牙没有退让:“民女是想让天下女子都能抬起头来做人,这有何不可告人之处?”

  程文辉还要再说,张居正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程郎中,你既说宗庙社稷之根本大事不是她们能妄议的,那本宫问你,何为宗庙?何为社稷?”

  程文辉忙躬身道:“圣后容禀,宗庙者祖宗之神灵所在,社稷者土地五谷之神,二者合称即为国家之根本。”

  “宗庙社稷之上,可还有哪些人?”

  程文辉一愣,忙道:“臣愚钝,不知圣后所指何人?”

  张居正沉声道:“宗庙社稷之上,是天下万民。这些女学生是万民之一,她们的名字在朝廷的户籍册上,她们的将来与大明的兴衰息息相关。你说她们不能妄议,本宫倒是想问问,这宗庙社稷的大事,谁才有资格议?只凭生为男子便有资格?还是只凭读了几本圣贤书便有资格?”

  程文辉被堵得面色发青,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臣……臣不敢妄言……”

  底下不少中立官员面露沉思之色,有些人的目光开始闪躲,不敢与张居正对视。

  就在此时,朱慈照忽然松开了父亲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丹陛边缘,面对着底下黑压压的百官竟没有半分怯意。

  “程郎中,你方才说想让女人当皇帝是女学生的私心,那这千百年来都是男子当皇帝,难道就不是男子的私心吗?”

  稚嫩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太庙上空。

  “你们说女人有私心,那男人不让女人当皇帝,也是男人的私心。既然是大家都有私心,那便不要拿私心来说事,我们还是说说本事和道理罢。”

  王纪都愣住了,这话虽有几分强词夺理的嫌疑,但她只是个孩子,和一个孩子计较这些,岂不显得自己肚量狭小?

  可要说她对吧,今日反对立储的立场便彻底站不住脚了。

  马嘉植大笑一声,在满场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朝朱慈照深深一揖,朗声道:“殿下此言大善!臣马嘉植,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倪元璐也跟着出列,躬身道:“殿下虽年幼,已有为君之姿,臣倪元璐愿随殿下共建盛世。”

  女官们更是激动得眼眶泛红,齐齐躬身道:“臣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支持立储的官员纷纷表态,原本站在中间观望的人也有一批开始动摇。

  韩爌环顾四周,见大势所趋,出列躬身道:“圣人,殿下聪慧仁孝,天资过人,又有祥瑞天命为证,臣以为可立为储君。”

  首辅表态了,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部院堂官便也跟着出列附议。

  孙国桢忽然从队列中大步走出,朝朱笑笑一揖到地,然后直起身来,满面通红地高声道:“圣人!臣入仕以来忠君爱国从未懈怠,然今日之事臣实在无法苟同!臣宁可辞官归乡,也绝不参与此等违背礼法之事!臣,请辞!”

  说罢摘下乌纱帽双手高举过顶,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在太庙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激昂。

  反对派中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气氛被这一声请辞重新点燃了,程文辉回过神来,跟着叫道:“臣也请辞!臣实不忍见祖宗之法毁于一旦,不如回家种地!”

  姚应昌摘了乌纱跪下来,大声道:“臣附议!臣请辞!”

  赵维藩也跪了下来:“臣请辞!”

  吴思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他拉拢来的吏部司官们,咬了咬牙,也跪了下去:“臣请辞!”

  刘元弼缩在人群里,双手抖得厉害,却还是被旁边的人拽着跪了下去,他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可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若不跟着跪,日后在同僚面前便抬不起头来,只得颤颤巍巍地摘下乌纱帽,跟着人群跪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广场上乌纱帽摘了一片,跪倒的人黑压压地铺了小半个广场,粗略一数,竟有百十号人之多,涵盖了都察院大半御史、六科大半给事中、六部各司的郎中主事。

  “臣请圣人三思!”

  “臣等请辞!”

  “请圣人准臣告老还乡!”

  这阵仗比当年的国本之争还要声势浩大,远远围观的小太监和宫人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马嘉植等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们虽然站在皇帝这边,可眼看着这么多官员同时请辞,心中亦不免忧虑。

  这些人若真的一走了之,各部院衙门立马停摆,朝廷的运转便真要出大乱子了。

  王纪环顾四周,不免有些纳闷,不是说好先罢工吗?怎么突然就快进到辞官了?

  但气氛烘托到这里,自己这边的人几乎全跪下了,他知道今日已无退路,便也摘下官帽捧在手中,朝朱笑笑缓缓跪了下去,声音沙哑而沉重。

  “圣人,臣等并非不忠,正是因为忠君,才不忍见圣人行差踏错,臣请圣人三思,收回成命!若圣人执意为之,臣唯有辞官明志,以全臣节。”

  朱笑笑负手立于丹陛之上,谁也猜不到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诸位。”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沉重,“尔等当真要辞官?”

  孙国桢昂起头来,眼眶赤红:“圣人!臣心意已决!若圣人执意立女储,臣宁可辞官归田,也不愿目睹纲常颠倒之日!”

  钱允元也跟着喊道:“臣等不敢违逆圣人之意,可臣等也不敢背弃圣人之教!圣人若一意孤行,臣等唯有挂冠而去!”

  朱笑笑皱眉安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权衡,紧接着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朕再问一遍,你们,当真要辞官?”

  孙国桢挺直了脊背,慷慨激昂道:“臣等已想得清清楚楚!圣人不改主意,臣等便不收回辞呈!”

  箭已离弦,断无收回的道理。

  王纪像是在做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还是咬紧了牙关,将官帽高高举起:“臣意已决!”

  “臣意已决!”身后百余人齐声应和,声势震天。

  朱笑笑叹了口气,所有人都心头一跳,以为他总算扛不住要松口了,钱允元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果然还是离了他们不行。

  他大着胆子抬头一看,却僵在了原地。

  “好,那就……”朱笑笑的神情异常温和,笑得人心头发凉,“一言为定。”

  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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