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番外1 武状元(三):“我会让娘子满意的。”
赵屿看着明棠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扬,眼尾勾勒出的弧度,倒是跟她一直养的那只小猫有些相似。
慵懒散漫,却又挠人心窝,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偏偏这只狡黠聪慧的小狐狸,方才却选了个最笨的法子,又轻描淡写地说是为了他出气。
就像是之前那只炸毛的小猫一样。
明明自己的毛还没长齐呢,就知道护着其他那些猫崽子。
“想什么呢?”明棠看着赵屿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愣神,打趣道,“难不成郎君被我方才的模样迷住了,在想着应该怎么以身相许吧?”
赵屿回过神来,眼眸也漾开笑意:“......是啊。”顿了顿,又道,“还要多谢阿棠给我这个机会。”
明棠没想到他竟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应下来,这回倒是轮到了她不好意思了。连忙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是准备当文官还是武官?你这回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只怕是官家都要好好考虑着该给你什么职位吧?”
赵屿点点头,应道:“官家已授我翰林院修撰一职,从六品。”
还没等明棠开口,他又道:“我以后一个月俸有二十贯,每月禄粟五石,每月餐钱三贯,外加每年绢十二匹、绫两匹。”
明棠不解。她明明是在问他今后的打算,怎么好好的,他突然说起了自己的俸禄,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
“谁问你这个了......”明棠脸颊倏地热了起来,赵屿这话说的好似...好似她现在如同那些娘子一般,在问自家的夫婿月俸多少。
明棠一跺脚:“我管你月俸作什么!”
赵屿轻笑一声,又继续同她说道:“先前祖母送来的礼单中,有宅子五处,田庄三处,还有城中铺面......”
“阿棠,这些是我现在有的全部东西,日后亦都是你的。”
赵屿一连串地说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在此刻更是泛起了水光:“阿棠,我特地拜托玄晷请他的父亲算了我们的八字,十月初十正好是个好日子,沈...伯父,会答应吗?”
明棠脸上的红意更甚,又在心里悄悄掐指一算,现在离十月初十也就不到半年光景,不由抬头微微蹙眉。
她本来还以为婚礼程序繁琐,两个人起码要等到明年才能成婚。她甚至都在盘算着这一年先扩张她的商业版图,还要找机会把官家答应给她办的女学先办起来。
犹豫之间,就听到赵屿继续循循善诱道:“我前几天同荀祭酒还有晁司业说起官家想办女学的意思,晁司业说着国子监后头还有好几间院子闲置着,我便请祖母特地以她的名义租了下来,一应的章程手续也全都办好了,只等着你这位女先生走马上任了。”
明棠张了张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祖母是一等国夫人,由她出面,许多事会更方便。”赵屿见她不语,解释道,“你放心,我都办好了。不会耽误成婚的。”
明棠脑子现在还在嗡嗡作响,直到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期待的眼眸,理智才慢慢回笼,呆呆地应了一声:“好。”
......
婚期定在十月初十。
沈父一开始还有些不满意,觉得这时间太过仓促了。直到他不信邪地找了合八字的测算先生,又拿着司天监监正亲自算的那些个日子来看。
什么七月初八,九月二十......
沈父眉心狠狠跳动。
敢情这十月初十倒是最晚的一个了。
算了算了。既然都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他跟这小子现在计较这些干嘛。松了口,两家就开始准备大婚之日需要的东西了。
江氏先去信一封,也好告诉明棠的祖父和舅舅这件喜事。先前听说他们几人走南闯北去外头做生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时间来汴京喝杯喜酒。
这大喜的日子,江氏自然也想娘家的人多多的,也好替着明棠撑腰。
婚服,首饰这些倒是容易准备,她把自己压箱底的嫁妆都拿了出来。二娘还小,以后还能再给她攒嫁妆。但明棠的婚事就在眼前了,对方的家世又这般殷实,江氏心里便想着要给明棠再多备一些嫁妆,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她。
她和沈父两个人一合计,当场拍板决定,将家里的那些个藏书,名画都寻了出来,还有以前那些个上好的布匹衣料,最后还对明棠说着:“这两间铺子盈利左右也都是你赚来的,你全都拿着傍身吧。再说了,你爹爹今年涨了月俸,大郎如今也成为內舍生了,每月还能领廪饩和膏火银,二郎就更不用说了,他既然不去书院读书,压根就花不了几个银子的。还是都给你拿着,省的到时候需要用到银钱时腾不出手。”
明棠微微一愣,再看着阿娘眼眶里泛起的泪花,扑腾一下将人抱住,脑袋也在她的胸口又蹭了蹭,说道:“阿娘说什么呢,这是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赚来的银子。不说爹爹和阿兄抄了这么多的书,您和张嬷嬷也当了这么久的跑堂,刷了这么多的碗筷,就连二郎也贡献不小,我怎么能一个人拿着呢?”
“更何况......”明棠依偎在她身上,冲着他们两个撒娇道:“我都说了要做爹爹和阿娘一辈子的女儿了,再说了,咱们家这个食肆和书阁在这呢,我也走不开,只盼着你们别到时候看着我日日还在家中,嫌我麻烦才好。”
江氏被她逗得喜笑颜开,连连应好。沈父一开始也是勾着唇角,轻捋胡须,但突然间,他脑子里好似想到什么,正色道:“都要嫁人的人了,还每日不着调的说这些胡话!”
沈父冷哼一声,又偷偷地瞥了几眼明棠的神色。
怎么这好端端的突然说起了这话,莫非棠姐儿想悔婚了?
这这这.....沈父现下纠结得眉头紧锁。这万一真是想悔婚了,那他是应还是不应啊。
明棠笑嘻嘻道:“爹爹之前不是说要给我招婿的吗?怎么这会儿我不过是搬到了附近另一处宅子里,那赵郎君就不算入赘了?”
“简直胡闹!”沈父吹胡子瞪眼的。
这能一样吗?先前他是以为明棠是因着幼时那桩事受了创伤,再加上他那个“好兄长”又对她造谣生事,让她受了不少的打击,这才一味地躲着,避着,不想谈及任何相看之事。
只是他一直都想着,他们终会老去。现在他们还能照看着阿棠,若是等他们都老了,明棠又该何处?
好不容易她现在有了看中的人,两人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还这般胡闹。
沈父长叹一声:“人家可是镇国公的后代,三代簪缨,更别提他自己还是个状元郎呢,能给咱们家来入赘吗?!”
怎么就不能了?!
“他是状元郎,可我也不差啊。”明棠不以为意,“状元郎看的还是我编撰的书籍呢。”
更何况她马上还要成为这儿第一个女先生了呢。
“所以你们别总是觉得我高攀了人家似的,还想着要给我加这个那个的规矩。”明棠认真道,“我愿意同他成婚,是因为我们两情相悦,我心悦他,跟他的家世没关系,跟他是不是状元郎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
“爹爹,阿娘。”明棠郑重地喊了他们一声,想着必须把他们这个封建的观念掰回来,“他是很好,但是我也很好。指不定人家还觉得高攀了我呢。”
沈父瞧着她一脸骄傲的神色,忽而笑道:“是,是我想岔了。”
明棠从来都不是被关在鸟笼里的小鸟,她本就应该自由地翱翔。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又何必将她条条框框地束缚在这些个教条之下。
沈父扯了扯自家媳妇的衣袖,悄悄地拉着她回房了。
明棠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也浮现笑容。
真好,希望以后还会能有更多这般如她一样可以自由选择的女郎了。
......
明棠和赵屿婚期定下来后,赵屿就更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每日都黏在沈记里不肯回去,还美其名曰是提前来熟悉环境,也好趁着现在忙碌的时候来搭把手。
没想到赵屿这天天往他们这跑,家里最高兴的竟是沈二郎这个小子。
沈父十分不解。
沈二郎平日里不是最讨厌赵屿的吗?每每看到他都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怎么这会儿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看到赵屿反而两眼发光,跟在他屁股后面“二哥二哥”的喊着。就是连他们听了都觉得害臊的。
什么二哥?他们家可没多一个儿子!
后来也不知道后来赵屿同沈二郎说了什么,他看到赵屿后倒是不喊他“二哥”了,改口喊“姐夫”了。虽然把赵屿听爽了,但是偶然间被路过沈青松听到了,脸色一沉,怒喝道:
“沈二郎,过来!”
沈二郎做了个鬼脸,欠揍地朝他“略略略”了几下,一个翻身,就爬到墙上去了。
沈青松还真被他气到了。
这个沈二郎,如今说着去练了武,每日舞蹈弄剑,骑御射术的,对他而言爬树爬墙早已不在话下。
原先那胖墩墩的体型更是慢慢变得健硕,整个人也灵活得像个泥鳅一样,一下子就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
偏这个沈二郎已然成了赵屿的头号迷弟,还说着以后要跟着姐夫好好学习,争取也考一个武状元回来。
沈青松不知道沈二郎这个武状元能不能考上,但是现在他快打不过这臭小子倒是快变成事实了。
沈青松对着爬到墙上的沈二郎喊道:“沈二郎,你要是再不下来,待会儿的暮食可就没你份了。”
沈二郎早已不是原来的沈二郎了,更不像以前那般好骗了,暮食有没有他的份那是阿兄能说了算的吗?阿姊还没发话呢!
他朝着沈青松挥挥手:“阿兄,我去练武了,再会!”
说完,“嗖”得一下就从墙上跳了下去,不见踪影。
沈青松无奈,瞪了院子里的赵屿一眼。
都是他做的好事!
赵屿只觉得冤枉啊!他只不过是平日闲暇时教沈二郎最基础的马步还有骑射罢了。
其他的那些爬墙捉鸟蛋都是沈二郎天赋异禀,自己无师自通的。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秉着婚期在即,赵屿也不想惹了大舅子的不快,只好同他拱手作揖:“是我的不是,待会碰到了二郎,我一定好好同他说道说道。”
而后又虚心同他请教道:“也不知道阿棠平日里钟爱什么样式,新宅刚买,尚且还未布置。想来还是兄长比较了解阿棠,不知可否指点一二?也好给阿棠一个惊喜......”
赵屿语气诚恳,一边说着一边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小本,像是要将他所说之言认真记录下来。
沈青松瞧着他这架势,面色松动,不自然地握拳抵住嘴唇,干咳了两声:“额...那个......”
“既然看在你是为了阿棠的份上,我自然会也不会藏着掖着。”
沈青松侃侃而谈,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自然是最知道明棠的喜好的。等他回忆着一件件说完,又看着赵屿真的尽数记录下来,这才勉强相信了他的诚意。
赵屿合上小本子,拱手道:“多谢阿兄告知。”
“小事。”沈青松回了一礼,认真道,“好好待阿棠,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你!”
赵屿:“兄长放心。我一定会比你待阿棠还要好上百倍的。”
沈青松点点头,嗯了一声。走了两步才惊觉不对。
好你个赵屿,什么百倍!说得他这个兄长当的有多不称职一般。
回来,把事情给他说清楚!!
......
十月初十,宜纳财,宜嫁娶。
明棠早早就在门口贴了告示,说着家有喜事,要歇业三日。
来往的客人自然是知道这喜事是什么,进门便开始拱手道喜了。
但是初入国子监的那些个监生们好多都还不知道呢,看着这门口的告示,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在国子监附近发现了这么一间宝藏食肆的,不仅吃食香甜可口,旁边还有这么大一个藏书阁,偶尔闲暇时便可过来给自己加个餐食,再过来看看那些个话本子,这日子过得可太惬意了!
他们来国子监上学之前还被那些个谣言恐吓。说什么国子监的饭食是全汴京城里头所有公厨中最差的一个,就连那白米饭里头都有好些小石子的,要是一不小心的,搞不好牙齿都会硌掉。
詹泓便是国子监太学新入学的外舍生。
他自蜀地而来,尝着国子监里头的膳食时,只觉得淡出鸟了,什么滋味都没有。甚至都要怀疑这汴京城是不是缺着盐啊?
要不然怎么做出来的饭食都是一个味,寡淡得甚至让他怀疑来的不是汴京,而是哪出偏僻的乡野了。
好不容易等旬假时,詹泓和同窗无意间发现了附近的沈记,又见着里头坐得满满当当,皆是他们国子监里的师兄们,当即也随波逐流,来尝试一番。
只是没想到等吃食端上来的时候,麻辣鲜香的辣子鸡丁,味浓醇厚的麻辣豆腐,香辣扑鼻的红油抄手......
詹泓甚至有这么一瞬以为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再看着周围的师兄和同窗们大快朵颐的模样,立马招手,好好犒劳了自己一顿。
这才该是汴京应有的风味!这才该是他向往的求学生涯!
先前大食堂里的那些吃食都是什么玩意,差点害他以为求学的这几年里就要这般痛苦度过了。
幸好,幸好这拐角处还有这么一家可人的食肆。
如今,他们早已习惯早晨起床时去寻师兄们一同拼单点一份沈记的外卖,待到旬假时再来这儿点一份旬假餐,吃饱喝足后就踏步到隔壁的宅子里看看书,温习课业。
哪曾想现在听到沈记要歇业三日的消息,天塌了啊!
谁,究竟是谁把他们众人的沈娘子给拐走了!此人日后就是他们国子监的共同的敌人!
十里红妆,沈记四处早也已悬挂起红了绸和红灯笼。就连国子监的门口也燃起了爆竹,说是这附近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也来蹭蹭这一对新人的喜气。
天光乍亮,明棠尚且还睡眼朦胧,打着哈欠,就被阿娘她们从床上拉了起来一顿收拾,最后才强撑起精神打量起镜中的自己。
时间过得真快啊。眨眼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憧憬着刚迈入校园的自己。
那时的她日子可不太好过。一个人要打好几份工挣自己的学费,还会时常被她那所谓的“父母”“哥哥”讨要生活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直到她来了这儿,虽然这里的环境没有现代好,但是明棠却很喜欢。
这里的爹爹阿娘总是会将她护在身后,阿兄和二郎亦是会知晓她的委屈后为她出头。还有现在刚刚会咿呀学语的二娘,每日也是凑到她的跟前“阿姊阿姊”这般叫着。
明棠眼睛眨了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的情绪特别敏感,眨眼间睫羽已被泪沾湿了一些。
“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的啊!”
屋子里又来了人。
明棠抬头一看,竟是舅母带着她的表妹一同过来了。表妹长得水灵,举手投足之间更是带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阿娘去信回去的时候,听说祖父和舅舅都跟着去焉耆那边,说是想看看能不能再闯出条铺货的路子来,也好解决他们眼下的困局。
天南地北的,若等舅母再托人捎过去,这一时半会儿的定然也是赶不上了。
一合计,舅母就干脆自己女儿和儿子过来添礼来了。好在紧赶慢赶的,也总算是赶上了。
堂妹还年小,虽一直立在一旁未曾言语,但瞧见明棠头上雕刻精细栩栩如生的凤冠时,还是不免心生好奇,瞪大了眼睛瞧着。
明棠见她这幅模样,忽然想到什么,便轻声问道:“阿婉如今多大了?”
“才刚及笄没多久呢。”舅母笑着,又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别瞧着她如今这幅乖乖巧巧的模样,我可都愁死了。阿婉自小被我们几个宠坏了,什么女红刺绣的一概不会,偏就喜欢拿着个锤子敲敲打打的。前段时间我们那附近在盖房子,她还一个劲地往里头钻着,说着想去学一学。”
舅母看着她现在难得这幅老实乖巧的模样,又叹了口气:“我这回带她来,也是想让她也好好看一看这里的那些世家贵女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学些什么,也好趁早将她那副性子给掰回来。”
“为何要掰回来?”明棠不解道,“我觉得表妹这般很好。她喜欢盖房子,又有兴趣学,说不定日后真真也能盖出比这儿还要漂亮的房子。”
“可...可哪有女郎喜欢这些的。她要是学着那些个大老爷们去工地上,日后还怎么嫁人。”
明棠“唔”了一声,正想再说些什么,脸上被扑面而来的粉脂盖住。
江氏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今儿可是你大喜的日子,皱着个眉头在想什么呢?纵使是有天大的事,你也过了今日再说!”
明棠转头看着身后若有所思的表妹,拍了拍她的手,对着她急切又认真道:“表妹在这儿多待几日,等我明日得空了再同你好好聊聊。”
明棠坐在屋子里任由她们对着自己梳妆摆弄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繁复的青绿色绣金嫁衣,袖口更是用着金线滚边,霞帔垂下,那双向来狡黠的双眸此刻闪着亮光。
插戴婆还在那依着她的嫁衣和凤冠的纹样选着花钿的样式,又觑着她头上金翠流光,笑吟吟地夸赞道:“小娘子生得可真真是美极了。等会儿出门上了花轿,这满城都该夸着新妇好颜色了!”
还在装扮着,就听着外面吹吹打打,新郎已被众人堵在在门口,作着催妆诗了。
一首毕又有起哄声起,拦着门问新郎讨喜钱。
明棠听见声响,顶着繁重的凤冠朝外面又探了探脑袋,被阿娘一把按回了座椅上:“别急,可得等他们再闹一会儿。”
舅母:“没错,还没道吉时呢,要着急也得上新郎官先着急。”
张嬷嬷也笑道:“是得再让新郎官再等一等,等会儿好好催一催咱们再出去。”
明棠一想到赵屿如今被他们在外面为难着急的模样,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都听阿娘的。”
外头闹了许久,也吵了许久。明棠都等得肚子饿了,才听到门帘响动。
她手执着一柄却扇,垂眸间终于看到身着一袭红衣的男人。
“新妇出阁啦——”
只听见喜婆高唱了一声,明棠慢慢挪步走了出来。
等她真的跪下给爹爹和阿娘磕时,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大的不舍来。明明说好的以后每日都会回来的,明明他们新宅就在这街巷附近。
耳边锣鼓喧嚣,热闹喧哗,喜气洋洋,她却看着爹爹和阿娘,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沈父喝了他们敬的茶,本应要上前授训词。但他看着哽咽的明棠,又想到那日她笑着说自己很好的模样,突然喉咙里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最后只轻轻地拍了拍明棠的手心,说道:“日后也要开开心心的,莫要让自己受了委屈。”
闻言,明棠惊讶抬头,神色里有明显的怔愣。
她自然是知道现在这个时候爹爹应该说些什么,无非是“戒之谨之,敬爱长辈”之类的话语,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着要让自己开心就好。
直到看见爹爹转身时落下的泪水,明棠郑重一拜。
......
婚礼繁琐,牵巾拜堂后,喜婆又将他们各自的头发剪下一缕,用着红绳缠绕,装进了一个荷包里头。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
送走了最后一波宾客的赵屿终于回到了里屋,看到正坐在床沿上的明棠。
红帐垂下,嫁衣上绣着的缠枝牡丹在烛火的跳动下一闪一闪的。
赵屿走到跟前,替她卸下繁重的凤冠,墨黑的青丝便顺着滑了下来。
“娘子辛苦了。”
明棠摆摆手,确实是累坏了。这个凤冠太沉,将她的脖子都快给压断了。
方才她都想自己就给取下来了,偏被喜婆看到了,又生生给拦住。
不说还好,一说便觉得现下更是头昏脑涨的。她起身,捻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谁知道成个亲会这么麻烦的,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又要行礼,我这都饿一天了。”
明棠一边吐槽着,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吃的太急,喉咙差点被噎住。
赵屿忙给她倒了杯水。
明棠咕噜咕噜喝下,顺了口气。手里还捻着半块糕点,这会儿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红烛噼里啪啦地跳了一下。
赵屿低头,将她剩下的半块糕点吃进嘴中,顺势又含住了她的指尖。
温热黏腻的触感让明棠一惊。她抽了抽手,却被他一直含着,怎么也抽不回去。
赵屿沿着她的手指慢慢吮吸着,从指尖吻到了指根,越发湿软温热,痒得她都不自觉地向后退去,最后一头栽倒在了床沿边上。
但男人的吻却还没停下,从指尖慢慢到了脖颈,最后含住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住了,带着粗重的喘息声,一点点落在每一处。
从一开始的轻吻细啄,到后面的狂风骤浪,又急又重,明棠所有的话都被那绵长炙热的吻给堵住。
衣带被抽开的瞬间,滚烫的身躯覆了上来。
灯影晃动,床帐飘摇。
明棠的气息渐渐开始紊乱,氤氲潮湿,脚趾微蜷。
看着身上的男人喉结滚动,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脖子的喉结,轻轻咬了一口。
赵屿忽然僵住,眸色幽深又危险地看着她。
“娘子还真是......”
明棠笑着朝他勾手,贴着他的耳边轻笑:“不知道状元郎有没有学过这个?”
赵屿毫不犹豫地又重新吻了下去。
灼热,黏腻,潮湿。两人都呼吸交缠,越来越乱。
像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少年,把她的手往下拉,轻轻抚着:“我会让娘子满意的。”
汗水滴下,他轻吻明棠的额头,掌心微颤。
眼前的红帐最后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同满屋摇曳的烛火一起倾泻下来,夹杂着破碎的喘息,溢出一声又一声失控的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