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从长计议
李南书这边,等坐上了回市里的车,问陈树深道:“你今天和袁姨提石慧的事没?”
陈树深摇头,“没说,前天芳姨说,石慧现在在部队大院里,也许是打听我妈妈的消息,也许是想走别的路子。”
“她来了有些天了吧,怎么还不回去,公社那边不会催吗?”
“她拖着这么久不走,肯定是打定主意不回去了,她不是回家,所以公社那边就算要催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李南书点点头。
陈树深望着她,斟酌了一下,道:“南书,如果你这次顺利的话,大概一年后回来,如果我顺利的话,一年后,我或许能在这边申请下房子,我想……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商议下……”
他说到这里不说了,李南书微微蹙眉,“什么?”
“结婚,你看要不要考虑一下?”他几乎是屏气说完这句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吞吞吐吐的时候,李南书就隐约猜到,他可能要说什么,她托着音调“嗯?”了一声,“这件事,树深,大概得从长计议。”
陈树深笑了,“好!”好歹是要“计议”了,万里长征迈出了很重要的一步。
下车的时候,夜冷得人直打哆嗦,路上行人稀少,陈树深握了南书的手,和她道:“看着像又要下雪了,乡下大概更冷些,你这回下去应该住公社宿舍,门缝、窗缝要是不严,找人修一修,暖水瓶不要借给别人了,晚上要是冷,就用热水泡个脚,回头我给你再寄一双棉鞋。”
“我妈妈不是才给我买了一双吗?够穿了。你想,条件再差,也比当知青的时候好。”
李南书想了想,和他道:“你也不要太拼了,户口能转回来最好,要是转不回来,我们再想办法。”这个年代,不是你努力、奋斗,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她担心他一门心思想着调回来,最后多吃了无用的苦处。
“好!”
陈树深是想多和她多待一会的,但是寒潮像是过来了,怕把她冻着,到底没舍得,和她挥了手。
“树深,这晚上可能下雪,明天上午不好坐车,你别跑来送我了,好不好?等你手头工作忙完了,可以来吴山县看我。”
“好!”陈树深也估摸着明天上午怕是不好坐车,“南书,要是没法坐车的话,行李少带点,回头我过来给你寄走。”
“好,树深,明年见!”
“明年见!”
陈树深看着李南书进了单位大门,才转身走,冷风一股股地往人胸膛里灌,但他没觉得冷,过往的一年里,老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送给他一个惊喜,未来的一年,他想,他和南书的人生,肯定是越走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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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书一到宿舍,就喊左纪云,“云姐,有热水吗?我感觉脚都冻麻了。”
“有,给你打了,你先喝杯水,我给你倒点水泡脚。”左纪云本来在看书,听见声音,立即就起身来拿盆倒热水去了。
等给李南书弄好,左纪云又问道:“今天还顺利吗?”
“还好,树深妈妈看着还挺有干劲的,人看着比在农场的时候,有精神多了。哦,对了,今天袁姨给了我好些洗漱用品,云姐,你洗发水不是用完了吗?给你一袋,肥皂也分你两块。”
“人家给你的,你自己好好拿着。”
李南书皱着眉道:“云姐,我上次去吴山县,你拿钱给我的时候,我可没这么推辞。”又补了一句,“那天的事太着急了,我都没敢和家里说详细,我妈妈,或者袁姨知道了,肯定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的慷慨解囊。”
左纪云笑道:“对,我把这事忘了,行,我收。你行李收好没?”
“差不多了,云姐,后面如果有人要搬进来的话,麻烦你帮我把剩下的东西,送到我家去。”
左纪云有些诧异地道:“怎么,你还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
“说不好,也许下去一年,也许是两年呢,总不能白占着宿舍。”李南书也不是悲观,她只是觉得,真是不好说的,一去多长时间,会发生什么事,现在都无法预测,也许真的在一年以后,也难以回来。
左纪云道:“怎么能说白占,你期间或许还要回来汇报工作呢,以前姜远容一个人占一间宿舍,也没人说什么,我们俩住一间,领导更不会说话了,好了,你放心,要是真来人,我给你把东西搬回家去。”
俩人正说着,听到外面有人喊“下雪了!”
左纪云推开窗户朝外面看了一眼,发现真下雪了,鹅毛大雪簌簌地往下落,“南书,你看,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大的雪了。”
隔了一会,又道:“南书,明天咱们得走早点,希望今晚的雪不要太厚了。”
因着担心大雪,车不好开,这一晚上,李南书睡得都不沉,早上四点的时候,就爬了起来,左纪云听到动静,也跟着起来,“这么早吗?我送你。”
“云姐,外面亮堂堂的,雪怕是积得厚的很,还是早点走,不然赶不上车。”
二十分钟后,俩人出门,隔壁的庞佳蓉也开了门,“南书是要走了吗?我也去送送你,雪太厚了,你行李不好拎。”
南书忙道:“佳蓉姐,小钰还在睡着呢,一会醒来找不到妈妈,会急哭的。”
“没事,昨晚我就和她说了,今天早上送你,说不定,我回来了,她还没醒呢!”
南书还是拒绝道:“佳蓉姐,孩子还太小了,一个人在家不放心,真的不用,我和云姐两个就行了。”
“那我把你送到单位门口吧,来回这十几分钟的事。”
李南书没再推辞了。
不想,等到了一楼门口,又看到了刘陵生和张恩有,张恩有道:“我半夜醒来,发现外面亮堂堂的,猜是雪映的,怕你今天不好走,喊了陵生来送你。”
李南书笑道:“我现在觉得,就差一个滑竿了,不然你们可以把我抬到火车站去?”
左纪云笑道:“那可不行,我们可没这力气,哎呀,走吧!”
庞佳蓉见有男同志来帮忙,就回去了,俩男同志接过了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南书和左纪云后面。
雪太厚了,几人走得都比较慢,等到了火车站,已经6点20了,左纪云笑道:“七点的车,还来得及,今天怕是不少人赶不上车。”
左纪云又去给南书买了鸡蛋和馒头,“还好我们离吴山县不是很远,你今天下午能到公社吧?”
“差不多。云姐,这钱你拿着,一会你和陵生、恩有吃碗汤面,身上暖和些,再回去。”
左纪云没收,“用不上,谁还缺你这两块钱?你快吃了,然后去趟卫生间,我们帮你看着行李。”
她正说着,忽然有四个人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姑娘,其他三个是男同志,那个姑娘道:“小大姐,借两块钱,买几碗热面吃,我们乡下来的,又饿又冷,快冻死了。”
左纪云指了指后面,“你们去那边找车站管理员,这年头,谁家把两块钱不当事儿啊?”
姑娘还没说什么,后面的三个男同志就走了过来,李南书一下子觉得不对起来,这会儿陵生和恩有去车站里面给她排队接热水了,这几人不会是觉得,她们就两个女同志,故意来勒索的吧?
李南书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是要抢劫、勒索吗?”
她这样直白地一问,为首的姑娘脸皮反而红了,“同志,我们真是太饿了,昨晚又下了好大的雪,我们昨儿晚上吃的一点杂粮馍,完全消化完了,肚子饿的呱呱叫,脑子就想些法子来。”
李南书给他们指了打热水的方向,然后道:“你们要是想挣钱,可以去门口帮人家搬行李,也可以去车站问问看,如果帮忙扫门口马路上的雪,可不可以给你们管几天饭?”
后面一个男的,立即不耐烦道:“老子都要饿死了,你还要老子去扫雪,谁爱干谁干去,老子是干不了一点。”
李南书冷静地道:“那你只能挨饿。”
对方一噎,上前两步,像是要给南书一点教训,刘陵生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干什么?要惹事是不是?”
“不,不,没有。”说着,四个人一溜烟地跑了。
左纪云道:“这些人不会是农村偷偷跑回来的盲流吧?我天啊,这天这么冷,他们就在火车站里找个犄角旮旯里住,这不得冻出问题来吗?”
刘陵生道:“现在盲流也是社会里的一个问题,现在年轻人不相信国家会给他一个光明的前程,觉得奋斗没有意义,连带着觉得文化和传承的东西,也没有意义。南书,你到了乡下,可以观察观察,这说不准,以后会是一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