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绕道
此时,陈树深正在钱厂长办公室里,听钱厂长道:“树深,单位认为你外调到江城去,属于人才的流失,工业局那边,也是让我再做做你的工作,树深,要不调动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钱厂长,您知道的,我对象在江城工作,我如果在这边工作的话,在江城那边申请不了房子,结婚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钱厂长点点头,“但是现在不还没结婚吗?树深,你可是我们厂从大队里挖过来的,当时为着你的事,我们可跑了好几趟工业局,嘴皮子都磨破了,那边才松的口,开了一个特事特办的条子,现在你要外调,我在工业局那边,确实也交代不过去。”
陈树深有些闹不明白,为什么钱厂长一开始同意了,现在又不同意?
“钱厂长,感谢您对我的栽培,您是一个非常好的领导,如果没有您先前的帮助,我是进不了拖拉机厂的,但是钱厂长,也不怕您笑话,和李南书同志结婚,组建一个小家庭,是我中学时期就有的志向,我是定然要回去的。”
钱金波对他的坦诚有些意外,“树深,要顾小我,更要顾大我啊。”
“钱厂长,我在哪个单位,都会好好工作的,不会忘记主席对我们的期待和教诲。”这句话的潜层意思是,在哪个省份工作,不都是在华国吗?
“树深,这样吧,我再帮你申请看看,和工业局那边再沟通沟通,至于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好的,钱厂长您费心了。”
钱金波点点头。
等陈树深一出钱局长的办公室,张岳理就来问:“怎么样啊,同意了吗?”
“说是再帮我申请看看。”
“嗨,老钱这回真是,卡着你不给走干嘛?”他顿了下,又道:“老钱这人没问题的,大概真是舍不得你这么个人才,你说喷油泵试验台给你弄出来了,去参加个工业展览,又给一机部拦截去修订《柴油机喷油泵总成技术条件与台架试验办法》,以后说起这块来,你就是专家啊!”
陈树深问他道:“这回怎么办?”他是肯定要回江城的。
“我倒是有个法子,让你对象来骂一骂老钱,看他好不好意思,拦着人家小俩口,不给团聚。”
陈树深想到那个场景,笑了下。
张岳理又道:“树深,不然你和江城柴油机厂的领导反馈下,让他再和老钱说说。”
陈树深中午就和柴油机厂这边反馈了问题,柴油机厂的副厂长听说了这事,立即提高了声调,“他们怎么回事,先前都说好的,现在又反悔了,小陈,你别着急,我再来打电话。”
陈树深表达了感谢,准备走的时候,传达室的人递了一份传真给他,“陈工,这是刚收到的传真,准备一会儿给你送过去呢!”
陈树深接过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闻调有异,哪个环节?”大概妈妈最近去了南书家,知道他回平江市的事。
立即给妈妈发了一份传真,“厂不愿省调,协商中,勿急。”
接下来两天,陈树深每天都跑一趟钱厂长办公室,等第三天的时候,厂长助理和他说,钱厂长去外地出差去了。
张岳理骂道:“老钱这回不做人了,这不明摆着把你这事冷处理吗?”
陈树深微微垂眸道:“不还有胡厂长吗?”
张岳理皱了下眉,低声道:“老胡一向是不做人的,在他这里,怕是更没戏。”
“未必,说不定就成了呢!”陈树深说完,就去敲了胡副厂长办公室的门,简单说了申请调动到江城的事儿。
胡厂长是知道这事的,摸了下头道:“树深啊,这事我知道,钱厂长不同意啊,临出差之前,叮嘱我了,我可不敢给你盖章。”
“胡厂长,您是知道我对象在江城的,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胡厂长笑了一下,“你那个对象还真让人印象深刻。”微微咳了一下,接着道:“树深,我和你说一句实话吧,你这情况,就是单位同意你调动,材料也是到不了江城那边去的,就你那家庭成分,我们当初调你来的时候,可是费了好大功夫的。”
“您是说,因为我的家庭成分问题?”
胡厂长拍了一下桌子,“哎,对,就是这个问题,我和老钱不同意给你调动,其实还是想保护你,不然你调出去了,那边又不接收,可不就两头空了吗?”
陈树深眼眸微动,“这么说,您和钱厂长是愿意我调走的?”
胡厂长笑笑,“老钱是这么给我说的,树深啊,这个章,我这里是没法给你盖的。”
“谢谢胡厂长,我明白了。”
陈树深确实明白了,他妈妈恢复工作的事,他在申请调动的时候,是和钱厂长提过的,钱厂长不可能和胡厂长提什么“家庭成分”的话。
卡住他的,不是什么硬性问题,钱厂长没法和他说,就遁走了。胡厂长不清楚情况,胡乱猜测了一个。
问题不是出在厂里,怪不得前头老钱同意他调动,后面走程序了,又后悔。
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一个答案在他脑海里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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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梅这边,第二天就收到了儿子的电报,看到是那边拖拉机厂不愿意他跨省调动,知道这事不好办,人家打着舍不得人才流失的理由,算是个正当理由,树深这边怕是难得很。
许琼芳来看她的时候,就把这事提了两句,“哎,现在年轻人也是真不容易,我们那时候,组织上都是尽量把夫妻俩安排在一块的。”
“这是树深能干,那边惜才,你也别急,今年不同意,明年再申请,还能一直拦着不成?”
“是,南书现在也在外地,这事还不是很急。”
许琼芳见她现在精神面貌好得很,一头齐耳短发修理得整整齐齐的,虽然穿得朴素了些,但也有些干部的样子了,不由笑道:“你这会儿看着顺眼多了,刚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
袁梅笑笑,又问道:“哎,有庆家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结婚以后倒还好,没闹出什么离谱的事来,听说怀上了,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大院里的人都不齿她的行径,没什么人理她,常看她和郭娴一块儿出去逛逛买买的。”
袁梅叹了声。
许琼芳道:“算了,你也别惋惜,人家连亲妈都不当回事,主意大着呢!”
俩人聊了一会,许琼芳就走了。晚上,在饭桌上,林建岳问起树深来,许琼芳就把他回平江市办理调动的事说了,“能干也有能干的烦恼,人家是进不去好单位,他呢,是好单位不肯放人,看把袁梅愁的吧!”
“这是正当的、合乎情理的调动申请,平江市拖拉机厂那边,不该拦的,年轻人也要成家过日子的。”
许琼芳道:“说是这样说,可是人家平江市说不同意人才外流,你有什么办法?”
林建岳道:“办法还真有,由这边江城的柴油机厂和市革委会的工交办公室说明情况,让市革委会向平江市革委会发商调函,这样一来,就是两地革委会的社会主义协作,那边不好再阻拦。”
一直扒饭的林鹏程,忽然出声道:“不行,现在市革委会的副主任是南书亲哥,要是被人举报他以公谋私,那就说不清了。”
又补充道:“她大哥刚升到这个位置上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错处呢!”
林建岳道:“那就只能看树深运气了。”
许琼芳皱了皱眉,“要是回不来,可有的烦的,他现在工作还挺好的,南书也正在势头上。”要是回不来,两个人怕是得有一个在事业上做出让步,不然压根没法凑到一块去。
她心里烦着,见儿子还在大口扒饭,气不打一处来,“人家不管怎么样,还有个对象,你呢,这么大个人了,天天还浪里浪荡的。”伸手把一碗红烧肉端走了。
“妈,我才是你亲儿子呢!”
“是哦,是哦!亲儿子也不想着孝顺爹娘,就净逮着好的往嘴里塞。”
林鹏程快速地站起来,抢了两块肉到碗里,才重新坐了下来,悠悠地道:“妈,人家亲爸都不当一回事,你急个什么劲儿,”
许琼芳想想也是,嘀咕了一句:“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回头,她见陈平山陪着郭娴散步,那气又勾了上来,“陈师长,这会儿闲下来了。”
陈平山一下子就听出她的阴阳怪气来,面上还是笑笑,“是,今天天气不错。”
“是不错,天高气爽的,不待见的人又不在,怎么不能算是个好日子呢!”
陈平山皱眉道:“琼芳,你这又咋了,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没有,我不是顺着你话说嘛,陈师长可别误会,哎呀,你们慢慢散步,我就不陪你们聊了。”
陈平山给她这么一闹,也没心思散步了,和郭娴说,还要一点事,要回办公室去。
郭娴也无所谓,“行,你忙去吧,我去找小石聊天,她现在怀着身子,在家闲得发闷。”
陈平山没回办公室,去找了林建岳,他直觉今天许琼芳话里有话,问了老林两句,林建岳就把树深的事说了,“也不能怪我家琼芳啊,她还不是为树深着急嘛!”
陈平山皱着眉,没出声。
林建岳提醒他道:“平山,现在风声可紧得很,8号文件才下来的,你不要动什么心思啊!要真是惜才,这事还好说,就怕是被什么人使了绊子,故意拦下的,你要是出头,人家可不就逮着树深把柄了吗?”
陈平山刚是有点想法的。
林建岳又道:“哎,我们现在做父母的,别的给不了孩子,严于律己,谨慎做人,就是对孩子最大的帮助了。不然,一个不好的家庭成分,就能把孩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句话,彻底把陈平山刚起来的一点想法给压了下去,又有些急道:“那要真是被人使了绊子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自己折腾吧?”
林建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缓声道:“就你和树深的关系,你能做什么?他会同意你做什么?”
陈平山一噎,也只能干瞪着林建岳。
等晚上到家里,听到郭娴和他说哪个亲戚想进部队的事儿,陈平山立即拒绝道:“小娴,现在8号文件明确说了,不能走后门,这事不行。”
郭娴皱眉道:“怎么不行了,多大一点事啊,我叔叔求到我跟前来,郭跃,你也见过的,老老实实的一个孩子,肯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陈平山摆手道:“这么和你说吧,小娴,我现在就连树深的事都不管。”
“树深怎么了?他春上的时候,不还去京市参加什么展览会了吗?你那时候还得意得很。”今天许琼芳说那些话,郭娴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原来是陈树深这里吗?她心里隐隐有些兴奋,这个让老陈得意的儿子,摔跟头了?
“他想调回江城来,和南书在一块儿,那边不放人。”
“哦!”听是这么大点事,郭娴立即没了兴趣,很快,她就想起来她认识的一个姑娘来,乔秀秀。
“哎,平山,树深的调动,是不是得平江市工业局同意啊?”
“按程序来说,得那边同意。”
郭娴嘀咕了句,“那就难怪了。”
陈平山皱眉道:“怎么,你知道?”
郭娴不意自己说出了口,此时对上丈夫探询的眼神,只得清了下嗓子,回道:“我大概知道一点,你记得我先前和你说的乔秀秀不?看上树深的那个,她爸原来就是平江市工业局的副局长。”
“和她有关系?”
郭娴点头,“大概就是因为这姑娘,才被卡住了。我听朋友说,那姑娘被骗了婚,后面又离婚了,就是我和你说,把她介绍给树深那时候的事,人家可能怪到树深身上去了。”
“可是那个副局长,后面不是被调离领导岗位,审查了吗?”
郭娴愣了一下,有些惊异地看着丈夫,“你听谁说的?”这么一瞬间,她身上都有些发冷,原来这个人,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前妻和那个儿子吗?
陈平山道:“记不清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吧?”
郭娴冷嗤道:“你问我,我问谁?谁还能比老子更关心儿子?连带着亲儿子的妈,怕是也没少惦记吧?”
“小娴,你又瞎想了不是?”
郭娴没理他,冷着脸上了楼。很快提了一个小箱子出来,“这个家,看来很快就没我的地方了,我搬了,也不闹某些人的眼。”
陈平山本来想劝两句,但是又想到,除非是同意给她堂弟开后门,不然她是不会解气的,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郭娴见他真不哄了,心里一时也担心,自己是不是闹得太过了?但是她已经拿了箱子出来,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以后这人更不把她当回事儿,咬咬牙,到底走了。
她去找了表弟曲彰定,曲彰定立即把钥匙给她了,“姐,你放心在我这住着,就是我这些日子值夜班,你自个晚上把门关好。”
“行,知道了。”
郭娴待了一天,就有些发闷来,以前苏清溪在,她还能和人斗斗嘴,现在一个人在家闷一天,她实在待不住,就去文化宫看电影去。
接下来几天,曲彰定每天上午回来,郭娴还没起,说晚上看电影看得太晚,有一天他做好了早饭,喊她起来,见她还打着哈欠,就随口问道:“姐,你是去看电影了,还是去当小偷了,怎么这么困?”
“我能去偷什么?就是夜里睡不好。”
过了一周,曲彰定结束了夜班,刚到家门口,见姐姐也从外头回来,有些奇怪地问道:“姐,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买早饭去了吗?”
郭娴低声道:“在家待着闷,出去走走,彰定,我还困着,我去补个觉,中午吃饭别喊我了。”
“哎,好,我把饭做好,你下午醒了,再热下。”
这一天,一直到傍晚,郭娴也没出房门,曲彰定去值班之前,还去敲了下她房门,“姐,怎么还没起来吃饭,没发烧吧?”
里头传来含糊的声音,“没,困着呢!”
“行,那我走了,饭在锅里呢!”
里头没了声音,曲彰定只当她睡着了。
等“哐”的一声,大门关上,郭娴才睁开了眼,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得回去不可了,这儿是不能再住下去了。
她爬起来,吃了饭,又烧了热水,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提着她的小行李箱,又回去了。
到家后,发现陈平山不在,问帮工的大姐,大姐道:“小娴,陈师长去京市的军校学习了,要去一个月呢!”
“什么?”郭娴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