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先发制人
因急着去高桥大队,李南书就把钱素珍的事,先抛在了脑后。
等到了高桥大队大队部,就见杨学文像是刚从地里过来,身裤腿上都是淤泥,一双草鞋拎在手里,半个多月不见,晒得更黑了些。
看到李南书和卢静,笑着打招呼,“李书记,你身体好了吗?”
“好了,想着来看看这边的稻子,有没有什么情况?”
“还好,就是地里杂草比较多,今天没太阳,大家都去拔了,再来一两天,应该就差不多,李书记,你要去看看吗?”
李南书点头,见他还微微喘着气,显然刚才累很了,忙改口道:“过一会儿吧,现在你们大队部休息一会再说。”
“好,李书记,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回去换身衣服。”
“哎,好。”
十来分钟后,来的不是杨学文,而是沈春华,手里还拿着一个陶罐,两三只碗,一进大队部就笑道:“李书记,我听说你和小卢来了,给你们尝点绿豆汤,锅灶里煨出来的,可化了。”
李南书笑道:“沈大姐,远远地就闻到香味了。”
沈春华给她和卢静,还有一旁在工作的大队会计,一人倒了一碗,“我还加了金银花,豆子倒没多少,就是喝个味。”
本来是给儿子开的小灶,都放着凉好了,刚儿子一进门,就让她端过来,听说是小李书记和卢静来,她都没有不舍得。
李南书只要了小半碗,“沈大姐,你留些,一会自己也尝尝。”
沈春华笑着问道:“你妈妈还在吧?是要回去了吧?”
“是,我这好了,不用她照顾的,大概两三天就回去了。”
简单聊了两句,沈春华就带着陶罐和碗筷走了,等她到家,见儿子坐在门槛上乘凉,“哎,学文,李书记等着呢,你怎么还在这坐着?”
“让她再休息会儿,她刚和卢静骑车过来,我看也热得很。”
沈春华有些纳罕地看了儿子一眼,忍不住道:“你这会儿,还挺心细的,李书记刚说,她妈妈这两天就要回去了,我想着,明儿去看看她,挖些野菜给她带回去尝尝。”
“行,妈,你看着办。”
这时候,生产队长过来找杨学文,沈春华也就没再说,她心里觉得,这会儿她家儿子搭不上人家,也许过个几年,她家学文出息些,说不准就有可能了呢!
就是一点机会没有,交个朋友也挺好,这般想着,她就挎个菜篮子去山脚下挖野菜了,越走越深,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里面,忽然发现落雨了,可是又舍不得找到的这一大块地的野草,一时还是舍不得走。
等又挖了小二十分钟,雨越落越大,天上还打起雷来,沈春华才准备起身回去,却不想,她刚站起来,脚下一空,紧接着她掉到了一个半人高的暗坑里,不由吓了一跳。
心想,这大概是前些时候下雨形成的暗坑,试着爬上去,却听到“沙沙”声,脚下的土像是还在陷,沈春华立即不敢动了,立即大声喊着:“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
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回去了,刚才落雨,山里干活的人大概都走了。
雨珠越落越大,很快就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沈春华忽然有些心惊肉跳的,怕这坑续了水,还要往下陷,“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这时候,李南书和卢静已经在杨学文家躲雨,没有看到沈春华,有些好奇地问道:“哎,杨支书,沈大姐呢?怎么这么大雨,还没回来?”
她一说,杨学文忽然想起来,他妈妈去山脚下挖野菜了,立即拿了伞,就要去找人。
李南书皱眉道:“我们跟你一块儿去吧?”
“没事,可能在哪儿躲雨,我去找找看。”
等他走了,李南书越想越不对,“卢静,山脚下,没啥躲雨的地方吧?”
“嗯,我印象里也没有,除了树,也没什么东西,这会儿还打雷呢,可不好躲树下。”俩人聊着,眼看着雨就小了些,卢静道:“李书记,我们也去帮忙看看吧?”
“好,走。”临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一把砍刀,鬼斧神差地,李南书把它拿了起来。
等俩人到山脚下,喊了一声“沈大姐”,就听到杨学文的声音,“山脚下没有,我准备去山里看看。”
李南书和卢静,也就跟着他进去了,刚喊了两声,就听到了沈春华的声音,“在这,学文,李书记,我在这,枣子树前面。”
等三个人到,就见沈春华在一个大坑里,这坑比她人还高,“妈,你脚扭了吗?”
“没,这坑往底下陷,我不敢动。”
杨学文立即趴在坑边,要把妈妈拉上来,不料,他刚伸手过去,坑又往底下陷了一点,把大家都吓一跳,李南书立即道:“杨学文,赶紧找个长树枝来,先让沈大姐抓住,别一会还往下陷。”
她快速地砍了几个藤蔓,和卢静俩绕了一个绳子出来,一端系在胳膊粗的树枝上,一端系在沈大姐的腰上,三个人合力把人拽了上来,
沈春华出了坑后,还不停地拍着胸口,“哎呀,今天真吓死我了,这地怎么忽然出了一个大坑。”她话音刚落,雨又大颗大颗地砸在人的头和脸上。
李南书道:“我们快走吧,万一一会还陷,就麻烦了。”
“是,是。”
等到了杨学文家,杨学文才发现李南书和卢静的手都划破了好些,血珠还往外冒,沈春华也看见了,“哎呀”了一声,“是不是刚才编藤子的时候弄得啊?哎呀,今天真是辛苦你俩了。”
李南书道:“沈大姐,人没事就好。”
卢静也道:“下回可不能再下雨天去挖野菜了。”
沈春华忙点头,“嗯,可不敢了,真是吓人,怪不得古话说‘逢林莫入,遇水莫渡’,这常去的山,咋今天就这么古怪了。哎,你俩留家里吃晚饭吧,这么大的雨,你们也不好骑车。”
沈春华去张罗晚饭起来,等李南书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舒向芫见女儿手上有好几个伤口,忙问怎么回事。
李南书就把沈春华掉到坑里的事说了。
舒向芫叹了一声:“农民靠天吃饭,真是不容易。”见女儿累得不想说话,又忙去烧了热水,让她洗澡。
这一晚,李南书睡得很沉。
倒是高桥大队杨家,沈春华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干活,把白天挖的野草拿出来择,杨学文听到动静,出来问道:“妈,怎么不睡?”
“哎,心里跳得慌,一闭眼就想到那坑往下陷,干脆不睡了。”
杨学文也就蹲下来择菜,择着择着,就听他妈轻声道:“这人要是我们大队里的就好了,娶回来,给我做个伴,也能壮个胆,今儿你都慌了,她还能出主意。”
杨学文没应声。
沈春华心里又叹了口气,这回不仅儿子惦记上,她也惦记上了,望着儿子道:“你年纪也不大,好好努力,娶不上这一个,以后就找个这样儿的姑娘,然后啊,再养一个这样儿的小女娃,”她说着,不由笑了起来,“那我做梦都能笑醒。”
杨学文抬眼看了一下他妈,“不要孙子?”
“不要,就这样的女娃。”
“妈,你这思想转弯了。”以前他妈还有些古板的,觉得生儿子才算传宗接代。
沈春华道:“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娃,我不信祖宗们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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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李南书忙完手头的活,又想起钱素珍的事来,担心她暗处使绊子,准备去找储书记说下,不想,曾文亮说储书记去县里开“双抢”动员会了,一直到6点多,也没见储书记回来。
猜储书记可能直接回家去了,干脆就去了一趟储书记家,许萍如正在包饺子,看到她来,笑道:“南书,你来的刚好,今天包饺子,白菜鸡蛋馅的,一会留下来吃点。”
李南书忙道:“不了,谢谢许姐,我刚在家里吃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个点来打扰你们,储书记回来了吗?”
“回来了,哎,兆益,南书来了!”许萍如又让女儿去倒茶。
储兆益从书房里出来,问道:“小李书记,你这会儿来,怕是有什么事吧?”
李南书就把昨天钱素珍来找她的事儿说了,末了道:“储书记,我看她当时可气了,担心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储书记皱眉道:“你担心的很对,平时就算了,这次我们推荐了梁承泽,她要是查出来是梁承泽补上了,大概要闹事。”他想了一下,道:“我明天要去县里交“双抢”的军令状,到时候再找陈海和康雨亭,把这事都说一下,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好的,谢谢储书记。”
夫妻俩都留李南书吃饭,李南书道:“不了,我妈妈明天就走了,我回去陪她吃。”
夫妻俩就没再留。
李南书一到家,就见她妈也在擀面皮包饺子,“妈,今天怎么包饺子?”
“沈大姐送了好多荠菜、地菜来,我看还新鲜着,就做一点给你吃,剩下的,我今儿晾了一下,明天带走。”缓了一下,又道:“哎,她去挖野菜,竟然是送给我的,还好人没出事,不然这事,可真让人过意不去。”
李南书也没想到。
舒向芫又道:“他们母子俩都是厚道人,以后肯定有福气。哦,对了,刚傍晚的时候,卢静送了封信过来,树深寄来的,你快看看。”
李南书忙去书桌上拿起来拆了信封,“妈,树深的调动程序走完了。”
“啊,那可太好了!等你这挂职结束,你们俩的事,要不要考虑一下?”
“妈,到时候再看看,不着急。”
舒向芫笑道:“我才不信,我就随口问你一句,结婚再好,也没有当姑娘的时候好,妈可舍不得你那么早结婚。”
晕黄的灯光下,舒向芫一边擀着面皮,一边缓缓地和女儿说着闲话,等水沸腾开来,将饺子一个个下入锅,母女俩看着炉子上翻腾的白烟,舒向芫忽然道:“南书,妈妈还挺高兴的,在这儿陪了你二十来天。”
她又补了一句,“你小的时候,我工作忙,我闲些了,你又要奔前程了。”
李南书笑道:“妈,现在爸回来了,你大概很快就想不到我了。”
舒向芫笑笑,没说话,她私心里,一直对女儿有很多歉疚的,她还记得女儿小时候,想要妈妈,但是她要照顾东和和南熹。
再大一点,女儿好像就理解她的忙碌,让她去照顾哥姐,说等妈妈忙好了,再来陪她。
有时候她责怪女儿,总把自个放在兄姐后面,其实这种模式,不正是她在女儿小时候排的序吗?
这一晚,舒向芫叮嘱了南书好些,李南书“嗯”了几声,没一会儿就在妈妈的念叨声中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李南书把妈妈送上了回江城的火车。
火车启动的时候,舒向芫眼眶立即就红了,隔着车窗玻璃,李南书也看了出来,笑着和她挥手,“妈,最多半个月,我就回去看你和爸!”
“好!”
等从车站回来,储书记也从县里开完会回来,带回来一个令人不是很意外的消息。
她被举报了。
“储书记,是为着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吗?”
储兆益叹了一声,“不是,你不会猜得到的。”他想想,都觉得有些人做事真是太过分了。
“不是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那是什么?”李南书早先就猜测,钱素珍可能会报复,所以对被举报,是有心理准备的。
比如,滥用职权,给梁承泽开后门。
储兆益望着她道:“是作风问题,”既开了头,储兆益索性就说了出来,“说你男女关系混乱,康雨亭那边倒没和我漏口风,是陈海说的,让我提醒你,心里有个准备,革委会那边肯定是要查的。”
李南书脑子都是“嗡嗡”的,“什么?我怎么就生活作风混乱了?”这真是莫名其妙。
储兆益道:“你不知道这事的厉害,说你滥用职权,你可以有理有据地说,说你生活作风问题,就算你自证清白了,这件事只要漏出一点口风,大家都会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南书,你可不要大意了。”
李南书脑子很快转过来,“也就是说,这件事我根本无法自证清白,因为证了也没用,有些人压根不会相信。可是,县里的领导们,就一点黑白不分吗?”
储兆益望着她,到底又漏了一点出来,“南书,康雨亭这回一点口风没和我漏,我担心,他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先前他那个徒弟姓姜的,是不是你弄下去的?”
“姜远容?”
“嗯,就是这个名字。”
李南书脑子里都是打击报复,“储书记,现在县革委会还没找我,我可不可以先发制人,说他们恶意打击报复?”
储兆益愣了一下,开口道:“光嘴说不信,我们得有证据,或者说她有前科在,打击报复过别的人,不能从你的事入手,要从别的事入手。”
李南书听明白了,钱素珍败坏她的名声,她也败坏钱素珍的名声,到时候,一个经常恶意打击报复别人的人,说的话,也不会有人信。
可是,这事从哪里作为突破口呢?
“对了,书记,她说我和谁闹作风问题?”
储兆益又说了一个让李南书猝不及防的名字,“梁承泽。”
李南书:……这人大概不知道,梁承泽结婚,她还送了一个暖水瓶。因为过于无语,她反而冷静了下来,想起来,钱素珍的问题其实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