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回答问题
李南书先想到钱素珍那个患“相思病”的侄子,如果确实是钱素珍威胁那个姑娘和她侄子谈对象,光这一条,她提交到县教育局和革委会,钱素珍都得被查。
这年头,干部欺负知青,是破坏“上山下乡”政策,尤其是前段时间,别的省份还出现了欺负知青的恶劣事件,上面对这问题很重视。
目前,得先联系上那个姑娘。
李南书去找了卢静,她没隐瞒,直接说了被举报的事,卢静气得要命,“她怎么有脸的,她自己想走后门,我们没答应,她就栽赃陷害人。”
她天天跟在李书记后头,李书记和那梁承泽,可真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她但凡换个人呢,比如杨学文、韦建华,起码还算她知道书记的工作轨迹,这个梁承泽,出现的可太莫名其妙了。”
真是为了举报而举报。
很快,卢静又道:“李书记,那个女知青原来是在石子岗大队插队,我去那边知青点问下,看有没有知青有她现在的联系方式。”
“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别,那边认识你的人不少,你过去的话,可就太引人注目了,李书记,还是我一个人悄悄地去吧!你放心,这事我准能办好。”
李南书想想也是,“行,那就辛苦你跑一趟。”现在卢静做事,她都很放心。
“没事。”
卢静骑着车,一个小时就回来了,脸上热得红扑扑的,就是眼神有些发沉,像是出了什么事儿一样。
李南书立马起身,迎了过来,“怎么了,卢静,不顺利吗?没关系,我去县里派出所的户籍科问下,她转户口走的时候,肯定是要在那边留地址的。”
卢静轻声道:“不用,李书记,找到联系方式了。唉,她就等着这一天呢!”她说完,微微吁了口气,觉得胸口闷得很。
原来,卢静去石子岗大队知青点,问知青们有没有宁明莉的联系方式,大家一开始都说没有,后来有个短头发的女知青问她,“你要宁明莉的联系方式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是公社的,公社里有些情况,想向宁明莉确认一下。”
对方望着她的眼睛,问道:“关于什么?中学的情况吗?”
卢静“嗯”了一声,“同志,你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
对方摇了摇头,“不清楚,她可不想和这边的人再联系了,她走的时候,都快丢半条命了,你们公社那会儿不管,这会儿倒想起来这么一个人了。”
卢静听出来,这人肯定是知道一些的,当着许多人的面,不好多问,就道:“同志,我刚一路问人过来的,记不得路了,你能送我到村口去吗?”
那个姑娘倒没有拒绝,卢静就知道,这人肯定是知道的。
等出了知青点,这姑娘就直接问道:“你知道宁明莉走的时候,和我说什么吗?”
“什么?”
姑娘轻声道:“如果哪天那个人得到了报应,和我说一声。”
“钱素珍?”
女知青望着她,问道:“是这事吗?”
“是。”
然后,她手里就多了一张纸条,是宁明莉的联系方式,“小宁说,如果是这个事,她愿意帮忙。”
到这时候,卢静才知道,当初宁明莉去公社中学不久,就被来找姑姑的钱斌看上了,对她死缠烂打的,她起初不愿意,但是钱素珍做她的工作,明里暗里的表示,就是如果她想在这工作,就得和钱斌处对象。
她原本看钱斌对她挺好的,觉得处就处吧,没想到,真处了对象后,才发现钱斌好打人,每次还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找钱素珍,钱素珍说:“男人嘛,有点脾气才有本事,小斌心里眼里都是你,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脾气,你性格再软和些,不就成了。”
她性格是更软和了,但是钱斌反而变本加厉,她想要分开,钱素珍觑着眼问她,“难道你看不上小斌,是看上了佘校长吗?小莉,不是我一直在保护你,你以为,你能在学校里这么太平地过日子吗?”
后来她写信回家求救,妈妈立即办了内退,把工作让给她了。但是她妈妈本来是熟练工,一个月工资有40块钱,她顶上,就得从学徒做起,一个月18块钱。
她家条件并不是很好,底下还有一串弟弟妹妹,真正的一分钱钱都得掰成两瓣花的。但是妈妈说,这是救她的命,无论如何得把她拉回来。
可等她办回城的时候,钱素珍怎么都不给她盖章,她找了好多人,都没有用,她气得和钱斌大吵了一架,然后被钱斌暴打了一顿,她跑回知青点求助,杨馨文带着她去了知青办,还准备去革委会举报他,钱素珍这才松了口。
但是警告她,不能乱说话,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卢静声音有些低沉地道:“李书记,宁明莉说,她差点死在了麒麟公社。但是她不敢去举报,她怕节外生枝,如果等上面查到了钱素珍的问题,她是愿意作证的。”
李南书心情也有些沉重,“以我的名义来举报钱素珍吧!就说根据群众反馈,她逼迫知青,破坏知青扎根农村的政策,有资产阶级剥削行为。”
“不,李书记,如果是你的名义,钱素珍肯定攀咬你恶意报复,我来吧,我原本是公社通讯员,向上面反映这个事,也合情理。”
李南书不是很赞同,“万一钱素珍打击报复呢?卢静,这个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
卢静笑了一下,“李书记,和我没有关系,难道和你就有关系了吗?我们现在就是想为这个姑娘报仇,以我的名义来举报,更有说服力,效果会更好。”
不待李南书接话,她又道:“李书记,我太生气了,这事我一定要管,我越想越气,她怎么是这种人,一开始她来找你说工作的事,我们还以为她被压制、被打击,她怎么能是这种人!”
“行,你写信,到时候我也签名,不过之前,我们得和宁明莉联系下。”
卢静忙道:“那我先和宁明莉联系。”
半个小时后,石岩市化肥厂的宁明莉接到了电话,听是为着钱素珍的事找她,她的情绪立即就有些激动,“是,杨曦文说的都是真的,我愿意作证!”
卢静又问她,“有没有别的证人,或者是什么证据?”
“怎么没有,我去过公社找过知青办的人,还有几个学生也知道,他们看到我被钱斌打,还冲到我面前保护我……”宁明莉说着,就有些哽咽,还是强忍着痛苦,说了几个名字出来。
临挂电话前,她问卢静道:“卢同志,这回是真的吗?公社准备处理钱素珍了吗?我知道佘有材坐牢去了,我就等着盼着,到底什么时候能轮到钱素珍,所以我写信和杨馨文说,如果有这么一天,我愿意作证。”
“你放心,这事我们会如实上报,你……”卢静想说,你应该早些来公社反映的,可是她说了,她找过公社的知青办。
电话那头的宁明莉轻轻道了声:“谢谢。”
等挂了电话,卢静就去和李南书说,李南书道:“知青办那边,我去问,学校那边,你跑一趟。”
“好!”
现在知青办的主任是洪昌山,四十多岁的人,平时看着还挺温和,听李南书问宁明莉的事,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有些印象,那个小伙子,是打了他对象,几个知青闹到我这里来了。”
“那当时你这边是怎么处理的呢?”
洪昌山道:“唉,李书记,你不知道,这种事不好处理,这要闹大了,就是我们这边没有保护好知青,破坏了知青政策,但是一个姑娘被人这么欺负,我也看不过去,我和付嵩说了,他派了几个民兵把那小伙子绑来,我们口头教训了一顿。”
“就没了吗?”
“就这么多,后来我听说,那姑娘回城去了。”
李南书又问道:“那这期间,公社中学的副校长钱素珍,来找过你吗?”
洪昌山愣了一下,想说没有,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说了实话,“来过,那青年是她侄子,她来给她侄子说情,让我不要上报。”
李南书点点头,“好的,洪主任,我了解情况了,谢谢你。”说着,就要走。
洪昌山追着问了一句,“李书记,是有什么事吗?”
“目前还不好说,洪主任您先忙着。”
洪昌山还想再问,但是看李书记走得很快,不像是会跟他闲扯的样子,又止了步子,但是等在椅子上坐下,心里又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起身去找曾文亮了。
曾文亮因着双抢的事,又要出公告,又要写汇报,忙得晕头转向的,洪主任支支吾吾地说了好一会儿,他才弄清楚原委来,“你说当年那个女知青的事,李书记在查?”
见洪主任点头,他道:“那是谁来反映了吧?洪主任,你先前不是已经处理了吗?又不是没管。没事,肯定和你没关系。”
洪昌山也就不好再说,“哎”了两声,走了。
他一走,曾文亮也放下手中的活,去找卢静问情况,卢静刚好从中学回来,行色匆匆的,曾文亮开口说了一句,她就道:“文亮,你别问,你要是问了,也得在我那信上签名字。”
“行,我明白了,又在做好人好事呗,那我不问,看你们的成果。要是有需要,随时喊我。”
“好!我得去找李书记,不和你扯了。”曾文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公社的边缘人物,存在感忽地变得很强了。
这一天晚上,李南书和卢静俩在办公室里,完成了这份检举信,等都签上名字后,卢静吁了一口气,“可算弄完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交到县里去。”
“哎,好!”
这一晚,卢静都没怎么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宁明莉的事,又想,她现在也是可以帮助别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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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素珍已经两三天没去学校了,她丈夫晚上下班回来,见她在家里做饭,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今天又没去学校?”
“不去,心里烦得很,过些天再去。”
“你们那新校长不说?那人不是板正得很吗?能不说你?”
钱素珍淡淡地道:“他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可没闲心思管我来没来。”
王朝维道:“你还不知道吧,最近上面又下来一个文件,说走后门的并不都是坏同志,我看啊,大概是走后门的太多,领导们都管不了了。”
“那……那韦建华走后门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嗯,不然呢?韦建华犯了什么事吗?要是没有,只有一个走后门的话,我看他这回,可不会下来。”
钱素珍不由咬了牙,“这什么领袖,说话也不算话?”
“这不根据国情出发嘛?你要是说不走后门,你那侄子先前能找大城市来的知青当对象?”
“哎,别提这事了,钱斌还为着那妮子缓不过来呢,你说这小姑娘,都和我们家小斌谈了那么久的对象,说分开就分开,说回城就回城,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王朝维看了妻子一眼,“人家本来也没看上小斌吧?还不是你在一旁敲边鼓,人家是看在你的份上,才勉强同意的,小斌后来又那样对人家。”
钱素珍不以为意地道:“两口子吵架、动手,不都是正常的吗?”
“呵,我可没跟你动手过。”
钱素珍不说话了,隔了一会儿,喊丈夫吃饭。王朝维看她不高兴,说了一句哄她的话,“也许我们公社消息滞后些,韦建华又在这个节点上,说不准就被拿下去了。”
“要不是有个教育局的叔叔,这个校长就是轮也轮不上他!”
“是,是。”
一晚上平静无波,第二天早上,王朝维临出门的时候,和钱素珍道:“去学校上班吧,韦建华现在还是校长,真要和你计较,你这工作能不能保,都是问题。”
“知道了。”她嘴上应着,心里还是不以为意。
一上午在家看书、写信,中午不想做饭,就买了一斤肉,回娘家去。
她嫂子见她回来,立即拉着她手道:“素珍,你可得帮帮小斌,他可是你们钱家唯一的男孙,要真有个什么问题,唉,不说我和你哥,就是你爸妈在地底下,也不能安心。”
“嫂子,你放心,今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我肯定想法子给小斌弄来。”
屋里冲出来一个个儿高高的男青年,“姑,你说真的?”
青年脸有些白,这在乡下是有些突兀的,说明极少去参加劳动。
“真的,姑姑已经在想法子了,”钱素珍把手里拎着的肉递给嫂子,“嫂子,你看着做吧,给小斌补补,人也精神一点。”
“哎,好!”
整个钱家都充满了希望,钱素珍被娘家人围着,说她能干,心里有娘家,爸妈生了她这个女儿,真是光宗耀祖。
她哥还说:“哎,素珍,等以后要是有机会,我得和三叔说,把你也写进族谱里,没有你这么帮着家里,小斌肯定不能有这么好的前程。”
好像,他已经看见儿子读了大学,当了大官一样。
从娘家回来后,钱素珍心情好了很多。接下来两天,她去了学校,隐约听到说,县里好像来了人,在公社查什么东西,还喊他们这儿的学生过去了。
有老师问到钱素珍这儿来,“钱校长,您知不知道,什么事儿啊?”
“还喊了我们学生吗?那是不是韦校长的事儿,喊学生去了解情况啊?”
“啊,韦校长怎么了?”
钱素珍眼睛闪了下,忙改口道:“哎呀,我哪知道,你们今儿不忙是不是?课不用上了是不是?”
年轻的教师立即走了,但是消息很快在中学里传开来,韦校长犯了错,快被革职了,大家都在猜,钱校长大概要往上升一升了。
这几天,钱素珍走路的步子,都觉轻快不少。
但是韦建华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似乎外界的消息一点没影响到他,大家又不确认了。这时候,又传出来,是公社的李书记出了问题,县里来人是查李书记。
杨学文得了消息,跑来问卢静,卢静皱眉道:“你在哪打听到的?”
“哎呀,卢静,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李书记被举报了,举报什么啊?是我们开垦荒地的事吗?”杨学文急得不得了。
“不是,和你一点儿关系没有。”她说着,不由瞥了一眼杨学文,觉得这人怎么比她还急?
杨学文又问道:“那到底是什么事?”见卢静不说话,他试探着问道:“男女关系问题?”这句话一出来,他神色颇有些紧张。
“你这么紧张干嘛,行,我也不瞒你,人家那是瞎举报,你一听就知道这事是假的……”
“是不是我影响了李书记……”
“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知青……”卢静说到这儿,忽然听清了杨学文的话,有些不明白地问道:“你说什么?”
杨学文也意外了,“啊,是知青?”
“对啊,不然你以为是谁?”
杨学文忙摆手,“没有,没有,哎,卢静,我们大队还有活,我先走了。”
“好的。”
杨学文急匆匆地就走了,到门口的时候,险些还绊了一跤。
他一走,卢静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跑去找付嵩,问道:“县革委会查了这么几天,怎么样了啊?”
“基本查实了,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了。”
“好,那我再等两天。”
同样在等革委会消息的,还有钱素珍,7月2日,她见韦建华又提着个公文包,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来上班,立即笑着打了招呼。
韦建华也点了点头。
钱素珍望着他的背影,心都跳得有些快,她想,就这两天了吧?这回韦建华下去,怎么也得轮到她了吧?
她左等右等,半上午的时候,果然盼来了公社的付嵩和几个民兵,她立即站起来问道:“是找我们韦校长吗?”
“不,钱校长,我们是来找你的,”她心里正奇怪着,就听付嵩道:“钱校长,我们接到县革委会的指令,要带你去审查。”
钱素珍脑子一“嗡”,“什么,带我去?你们弄错了吧?和我有什么关系,出问题的不是……不是韦校长吗?”
她话音刚落,韦建华就走了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付嵩把钱素珍强迫女知青和她侄子谈对象的事说了,又补充道:“韦校长,这件事,县革委会已经查实了。”
“你们这是公报私仇,一定是李南书,是她故意栽赃诬陷我!我要举报,她自己乱搞男女关系,败坏风气,还不给人说……”
付嵩皱眉道:“钱素珍,你乱攀扯什么,多给自己扣一点问题吗?你现在该想想,一会儿要怎么回答我们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