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哐啷——
起因是,李南书问二姐订婚的事。
李南熹说了两句,就有些支吾起来,“南书,一鸣的意思,要大办,把他的同事,和我们家的亲戚都喊来,我觉得不合适,爸爸刚回来,是不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吃一堑长一智,爸爸出事以后,没什么政治敏感度的南熹,也迅速成长起来。
李南书心里有些奇怪,“是一鸣哥的意思?”她印象里,一鸣哥也不像是这么高调的人啊?
“嗯!”南熹顿了一下,又道:“他还说,你和树深也要早些定下来。”她说到这里,转头朝妹妹看着,“南书,你也知道对不对?”
“什么?”
“先前,一鸣哥和我吵架的时候,说大哥拿我当跳板,南书,那件事是真的对不对?”李南熹静静地望着妹妹。
李南书心里一跳,喊了一声:“二姐!”
李南熹笑了一下,就是笑容有些苦涩,低了头,轻轻吁了一口气,缓声道:“如果不是大哥爬了上去,爸爸也没法回来,他这一步迈了上去,爸爸回来了,我们家最大的危机没有了,我们兄妹也能抬起头做人了。”
“二姐,”李南熹没哭,李南书倒红了眼眶,她紧紧地握着二姐的手,却不知道说什么。
“南书,其实这是一好百好的事。如果是你,你肯定也不会把这当回事。”
“二姐,我也不清楚。”
李南熹笃定地道:“南书,上回你都逃命了,你都没怪大哥,你理解他的野心和抱负,理解他的不得已,和你那次相比,我这更不算事了。”
“不是的,二姐,不能这样说,你信任大哥……”在二姐的心里,血脉亲情是绝对置于前途前面的。
那是她的亲哥。
后面这些话,李南书都没说出口,因为李南熹截住了她的话,“算了,南书,退一步说,如果爸爸的问题没解决,我和一鸣哥的事,就能提上日程了吗?他愿意,他的单位能同意吗?小虹姐弟俩,还靠他照顾着呢,就算他胆子大,也得考虑现实问题。”
李南熹的神色很是平静,见妹妹还有些情绪在,笑道:“不说这事了,我明天下午请半天假,我们一块去商场,买些订婚用的东西吧!给昕昕也买一身衣裳,她长得快,去年的衣裳,今年又不好穿了。”
隔了一会儿,李南熹又提到大姐的皮鞋旧了,该换了,还有妈妈的裤子,都打了补丁。
她絮絮地说着,好像刚才的话题,在她那里,确然已经翻篇了。
李南书有再多的情绪,也不好再起话头,轻声附和着二姐的购买计划,“二姐,身上钱够吗?我也给你凑一点。”
“不要,你个散财童子,自己身上还不知道有几块钱,你留着吃饭。先前宋家还我的钱,我还有一点呢!”
这一晚,姐妹俩挤在一块儿睡,半夜的时候,李南熹醒来,发现妹妹还没睡,翻来覆去的,她心里微微叹了一声,一把搂住了妹妹,“南书,别想了,睡了。”
“二姐。”
“唔,睡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南书说下午要陪二姐去商场,买些订婚用的东西,南枝笑道:“我和妈妈也一块儿吧,我们今儿开始放暑假了。”
李丰泽笑道:“我先前补发的工资还有些,我拿些出来给南熹。”他进了房间,拿了十张崭新的十元纸币出来,和二女儿道:“挑些喜欢的买,当爸爸给你的贺礼。”
“爸,我钱够了,你自己留着吧!”
李丰泽皱了眉,“拿着。”
舒向芫替她借了过来,塞到了她的口袋里,“你爸的心意,你订婚,是家里的喜事。”
李南熹微微笑了一下,“好,谢谢爸爸妈妈。”清晨温和的日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洒了一点浅淡的光芒在她的面颊上,使得她的眼眸更亮了些许。
南书笑问道:“爸,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
李丰泽摇头,“我不喜欢逛商场,你们去吧,我一个人在家里安安静静地看看书,好得很。”
舒向芫递了一个鸡蛋给小女儿,“随他吧,他马上要去文史馆了,提前做些准备也好,免得到了那边闹笑话。”
李丰泽只笑,并不反驳,但是这个家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爸爸是在西南联大读的历史系,调去文史馆,其实和他的专业很对口。
下午三点钟,太阳没有那么大了,一家人坐车去了江城中心商场。舒向芫原本是提议去第一百货的,说给宋金生他们看看,她们家南熹找到了更好的姻缘。
但是南熹道:“妈,算了,不争这一口气,我们是去买东西的。”
舒向芫摸了摸她的头,“行,都听你的。”
等到了江城中心商场,一家人先给南熹挑了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又买了一条灰色的棉布裤子,等去挑皮鞋的时候,南熹拦着道:“够了,我脚上的这双,还是去年新买的。”
舒向芫道:“你爸不是给了一百块钱吗,多买两件吧,他看着也高兴。”丈夫一直觉得,南熹、南枝姻缘不顺,都是因为他的缘故,这回南熹要订婚,他心里还挺高兴的。
李南熹没法,跟着妈妈去了,南枝替她选了一双深棕色的方跟皮鞋,“这个好看,穿脚上也不累,你试试。”
让售货员拿一双给她试试。
售货员边拿鞋边道:“你们眼光真好,这双鞋是我们这卖的最好的,这一批就剩这几双了。”
李南熹试了下,确实挺好看的,得知价格后,还是有些舍不得,“妈,18呢,这也太贵了些,我们再看看吧!”抵她们单位学徒一个月的工资了。
售货员笑道:“它是牛皮的,不是合成革,质量好些,价格肯定也跟着上来了,同志,要不然你再看看别的款式,那边有合成革的。”
李南枝笑道:“就要这个,南熹,大姐给你买,当送你的订婚礼物,同志,给我们开票吧!”
“哎,好!”
不一会儿,售货员递了一张手写票过来,李南枝就去付款了。
售货员笑道:“你们都是姐妹吧,看着就像一家人,感情可真好,”又朝舒向芫道:“阿姨,你真是好福气,有三朵金花呢!”
舒向芫笑道:“是,哎,你们这儿服务比以前好多了。”
“是,我们最近改革了,前头出了一两回事,现在商场规定,我们要是被投诉,扣钱不说,还得写十篇检讨,开晨会的时候念出来,可不够丢人的。”她说着,猛地摇了摇头,像是不敢想这种场景。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正在这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向芫!”
舒向芫听到声音,就微微皱了眉,一回头,果然是汪敏娟,微微笑道:“敏娟,真是巧。”
汪敏娟身旁也跟着小女儿,“静雯,你舒阿姨,这回认识了吧?”
“认识的,舒阿姨好!”
舒向芫夸了一句,“静雯真是越长越出挑,很有你妈妈年轻时候的风采。”
汪敏娟笑道:“可比我那时候强多了,转眼,我们孩子都到了要成家的年纪了,真是不敢想。”
“哦,静雯也有好消息了?她比我家南书还小些吧?”
“小些,不过也有二十岁了,结婚还再等两年,这回是先订婚。今天过来,就是给她选订婚的衣裳。哎,静雯,这双鞋不错,你试试。”
她指的,刚好是李南熹买的鞋,售货员放在柜面上,还没包起来。
售货员立即道:“大姐,你眼光真好,这是这位女同志刚才选的,您看看要多少码的,我再去找找。”
“37码。”
售货员立即犯了难,“不然看看别的呢,这个码没货了。”
汪敏娟看向了女儿,就见女儿摇了摇头,“妈,算了吧,我不是有好几双吗?”
“你这孩子,订婚可是大喜事,我们家还差你一双皮鞋的钱吗?而且,晓桦怎么说,也是仪表厂的书记,你穿个旧皮鞋结婚,像什么样子?”
本来还在给昕昕剥糖纸的李南书,听到“晓桦”这个名字,忍不住问道:“仪表厂的孟晓桦吗?”
汪敏娟笑道:“是,南书,你也认识?”
李南书想,天啊,我可太认识了,这可是原书女主的对象啊!孟晓桦竟然要和苏静雯订婚了,苏清溪知道吗?
李南书看向了苏静雯。
苏静雯移了下目光,笑道:“妈,你忘了,南书姐姐的同学,是晓桦的弟弟,他们两家认识。”
汪敏娟也想起来这回事,“哦,对,南书,你到时候也来喝一杯喜酒。”这个邀请,她是真情实感的,对这个准女婿的喜爱,也是真情实感的。
不久之前,她才为另一个女儿的不成才、叛逆,感到挫败,没想到,三四个月之后,小女儿就找到了这么好的姻缘。
仪表厂的副书记,读过大学,仪表堂堂,就连永军私下里也和她感叹,说静雯有眼光,运气也好,找了一个好对象。
这些天里,她一想到这事,心里的郁气就一扫而空,这会儿见到老同学,就忍不住显摆两句,“向芫,说起来,你们和晓桦也熟的,到时候可得来捧场,喝杯酒水。”
“哪天啊?”
“8月2号,晓桦说等他弟弟回来,我们就挑在了这一天。”
舒向芫笑道:“那还真是巧,我家南熹也要订婚,选在了3号。”
汪敏娟打听起李南熹的对象来,俩人一时聊的热络。
苏静雯走了两步,到南书跟前道:“南书姐姐,那天你要是有空的话,和孟庆一起来凑个热闹。”
“谢谢,但是大概是来不成的,我还在吴山县下面的公社上班,提前祝你订婚快乐。”
苏静雯微微笑了一下,“那真可惜,本来我还想着,你和我二姐也能叙叙旧。”
李南书笑笑,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姑娘是说,孟晓桦和苏清溪之间没有什么,苏清溪也是祝福她和孟晓桦的。
她不信,以苏清溪的偏执,怎么可能会祝福自己的妹妹和孟晓桦?
这时候,李南枝付完了钱,拿了收据回来,售货员把鞋递给她们,舒向芫就和汪敏娟道别了。
等她们一走,汪敏娟轻声和女儿道:“舒向芫的日子,眼看也是好起来了,丈夫恢复了工作,二女儿、三女儿都找了个不错的对象。”
苏静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妈,我们回家吧,下回再来看看鞋,我头有些晕。”
“是不是热到了啊?行,我们先回去。”
苏静雯“嗯”了一声,她这会儿确实没有心情再逛下去,一想到李南书的眼神,她心里就烦躁得很。
她刚刚说了假话,二姐才不会来参加她的订婚宴,二姐恨都恨死了,怎么可能还祝福她?这事,她还没敢和妈妈说,怕妈妈气坏了。
可是,等到了家里,她心里又隐隐有些担心,订婚那天,二姐会不会过来捣乱?想了想,还是和妈妈开了个口,“妈,有件事,我和你漏个底,你不要生气。”
汪敏娟给女儿倒了杯温水,不以为意地道:“什么事啊,你说呗!”又问道:“和舒向芫她们家有关?”
苏静雯摇头,“妈,是和二姐有关。”
听到“二姐”这两个字,汪敏娟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些,“她又怎么了?”
“妈,二姐先前要死要活地要离婚,你不是不知道原因吗?”她这话,很成功地引起了母亲的注意力,苏静雯张了张嘴,到底说了出来,“是因为晓桦。”
“什么?”汪敏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她和晓桦怎么扯上关系了?是他们单位要她离婚?”她是知道,这个女儿也是在仪表厂工作的。
苏静雯有些木然地道:“妈,因为二姐喜欢晓桦,她还说,她做了很多梦,晓桦都是她的对象,我担心,订婚那天,她可能会来捣乱。”她说的断断续续的,实在是,这几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诞、离奇。
“哐啷”的一声,汪敏娟把手里的搪瓷杯砸向了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