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他心理有问
下午的时候,得了老吴的批准,李南书将先前抄的钢铁厂的账本,都搬到了市革委会苏永军的办公室里。
她一个人搬不过来,请了张恩有帮忙。
苏永军看到俩人手上厚厚的一摞,有些意外,他先前提要这些账簿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怕李南书不愿意拿出来,毕竟这事一开始是省委那边跟进的。
这会儿,看着桌面上堆得很高的账簿,他试探着问道:“李同志,这事你和单位领导汇报过吧?这毕竟是你们整理出来的。”
“汇报了,您放心。”她说着,拿了一份文件出来,“需要您在这边签个字,表示这批文件,是您这边借阅了。”
苏永军仔细看了下,签了名,然后道:“我这边先安排人查阅,有什么不了解的,再请教李同志。”
“苏组长,您太客气了,我肯定配合市革委会的工作,我来的时候,我们吴主任特地还叮嘱了的,让我一定要配合。”
苏永军笑道:“吴主任一直有大局观,对我们市里的部门,一直都很帮助。”
两人客套了几句,李南书就出来送张恩有走,刚出门,就遇到了张守城,对方立即打了声招呼,“南书,恩有,听说你们现在在这边给我们帮忙咧!”
李南书回道:“算不上帮忙,领导让我过来配合市革委会的工作。”
张恩有道:“可没我的事,我就过来帮着送送材料,这就走了。”
张守城见这俩说话都滴水不漏的,推了一下眼镜,微微笑道:“听说这回动静不小,回头不知道能不能在报纸上看到?”
李南书笑笑,不说话。
张恩有道:“不能聊了,我得回去了,不然领导还以为我故意出来翘班呢!”
张守城朝他们点点头,“行,那你们先忙。”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给俩人让出路来。
“哎,好,再见!”
等出了市革委会的大门,张恩有才道:“我怎么觉得,这人现在眼神有点奇怪,看人像是都在衡量什么价值一样,你发现没?”
南书道:“可能他在那个岗位,有太多衡量东西价值的时候了,自个习惯了那样的眼神,都没发现不对来。”
“啧啧,他当初来安置组,我们都说他没了前途,你看人家硬是把这么个岗位,干成了肥差。”
李南书轻声道:“他是胆儿肥,现在名声可是在外的,再不收敛,出事是迟早的。”
张恩有侧头看她,“你也听到了风声?那你也听到了他的靠山是谁?”
李南书见他表情有些不对,眉心一跳,“你不会说是我大哥吧?绝对不会,我哥才不会为着这点蝇头小利,毁了自己的前程。”
“是,想想也是,你们家本来就是干部家庭,就是先前走背运的时候,家里也是有研究员有老师,都算有正式的工作,不会为这点小钱就折腰,哎,南书,我这么说你别生气啊,但我觉得,你们家确实看不上。”
李南书摇头,“没事,我知道你说的心里话,不是故意讽刺我。”
张恩有有感于她的信任,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然后又道:“哎,这回钢铁厂的事,市革委会打头阵,你辅助就成,可别往前冲,老吴现在在省委地位不比以前,真出了事,咱们不好弄。”
“嗯嗯,我知道。”
张恩有挑眉,“真知道?”
“真知道!”她确实知道,她这回一回来,就有好些人和她说了,马上就到75年了,再过一年半,一切都会好起来,她也不想在这一年里出什么岔子。
“行,别送我了,我自个回了。”
李南书笑道:“不算送,我也得去钢铁厂。市革委会的调查员估计早就到了。”
“我估摸钢铁厂的人,现在看到你就头疼。”
“应该不至于?”
其实张恩有猜的没错,钢铁厂的彭家华,现在一想到李南书,肠子都悔青了,特别是得知苏永军特地向省委打报告,让李南书协助他们调查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先前是不是把一只耗子引到米仓来了?
他问助理洪俊生,“当初李南书抄了哪些账簿,你有印象吗?”
洪俊生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如实说,“书记,这真不好说,当时您说,我们配合点,显出一点诚意来,让省委那边有个好印象……”
“谁知道那些傻蛋能闹出这么大一个窟窿来?”彭家华也有些无语,当初是为着冲“工业学大庆”十大先进单位,想着配合一点,让省委主推他们,好嘛,等于把证据往人家手上递了。
他这会儿,都想不起来,前头怎么就给李南书说动了,真信她那帮着挖脓疮的话来?他想,还是自个轻敌了,看她年纪不大,又是个女同志,一看就与世无争,纯善得很。
“哎,这两天李南书还来吗?”
“来,每天都陪着市革委会的调查专员。”
彭家华道:“今天他们查哪,我一会去看看?”
“还不清楚,他们每次都不提前说,大概想让我们措手不及,没法准备。”
“行,等会人来了,你把人请到我这来。”
下午三点的时候,李南书一到,就被洪俊生请到了彭家华办公室。
彭家华一见到她,就道:“李同志,你这回可得手下留情,别把我们单位老底给扒拉完了,你想我们这么大一个工厂,很难说没有一点问题。”
“彭书记,我真什么也没做,就是当个背景,跟着调查专员跑。”
彭家华摇头道:“李同志,我先前真是和你交底了的,你要是全和市革委会的人交底,我这副书记的位子,怕是也得换人吧?”
李南书忙道:“彭书记,您这话说得太严重了,只是在查财务科和供销科,哪就能扯上您了?别人我不敢担保,您是一个做实事的。”
彭家华见她不接话茬,苦笑了下,已经查到朱副厂长、江城第一百货,再查下去,事情怕是就要失控了。
这回苏永军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手又快又狠,一点余地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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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永军晚上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汪敏娟听到客厅里有脚步声,披了衣服,从卧室里出来,轻声问道:“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最近也太忙了吧?”
“工作多,没办法,不止我一个,都在加班呢!”
“吃了没,我给你煮点面条吧?”
“算了,吃不下,心里烦得很。”他猛灌了两口温水,像是很渴一样。
汪敏娟见他嘴皮都干得开裂,皱眉道:“怎么回事啊,这是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呢?”
“一忙就忘了。”
“那怎么行?越忙越要吃好喝好,休息好,这样身体才能跟得上,你还当自己年轻呢?”她起身去厨房煮面条。
等一碗热面端上桌子,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苏永军吃了两口,才问道:“静雯这两天还好吧?情绪缓过来没?”
一提起小女儿,汪敏娟就有些叹气,“哎,还是老样子,这孩子顺风顺水惯了的,一下子遭受这么大一个打击,心里确实受不住。你说这姓孟的也真是,说分开就分开,他要是没有二心,我就把名字倒着写。”
小女儿订婚没半年,孟晓桦就提出了退婚,说什么不想成家,不想耽误静雯,你问他具体原因吧,他死活说不上来。
不说静雯,就是汪敏娟都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了几天。
她去仪表厂找了孟晓桦,孟晓桦倒是很客气,面上恭敬得很,说静雯是个很好的姑娘,所以他一开始产生了结婚的想法,但是这小半年来,他越发觉得自己没法结婚,他父母离婚早,他不信有好的婚姻。
末了还很诚恳地道:“伯母,我知道苏家虽然有三个女儿,但要论您心头的掌上明珠,一定是静雯,您真的把她培养得很好,我认识她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能娶这样的姑娘,日子一定很顺当……”
她打断了他的话,“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是静雯变了,还是你追到了,订了婚,就看不上她了?”
“伯母,对不起,不是静雯的问题,是我自己心里出了问题,抱歉。”
当时汪敏娟嗫嚅了很久,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她想骂他,可转念一想,这人要是过了心理这一关,和静雯不就没问题了吗?
临走的时候,嘱咐他再好好想想,静雯真的很伤心。
半个月过去了,这人只言片语都没传来,她隐隐觉得自己一家受了骗,什么心理问题,孟晓桦就是变心了。
想到这儿,她恨恨地道:“我当时就是给他唬住了,我真该劈头盖脸地打他一顿,当初追求静雯的是他,现在提出退婚的,也是他,为了他,静雯和清溪俩个还闹生分了。”
苏永军吃着面条,没有接话,好半晌才道:“静雯年纪还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以后还有别的缘分。”
又道:“我最近在查钢铁厂的挪用国有资产案子,省委那边派李丰泽的女儿来给我帮忙,那姑娘也就比静雯大一岁吧?能干得很,我想着,不拘男女,还是应该有一份好工作。”
“嘁,那是省委看在李东淮的面上,故意给她做脸吧?那么一个黄毛丫头,还能帮你的忙?她我还算知道一点,也就是有点小聪明,这回把你也蒙到了?”
苏永军放下了筷子,“敏娟,你那是偏见,先前李东淮被举报作风问题,给带到革委会来,是这个姑娘找证据,和郭必怀据理力争,费了很大周折,把人救出去的,我就问你一句,我要是出了事,谁能来救我?”
“什么?”汪敏娟吓了一跳,立即站了起来,“永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永军摆摆手,“没什么意思,你不要紧张,就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是觉得,静雯也可以好好培养,以后在某个领域内,做出点成绩出来,不急着结婚。”
女同志一结婚,就很容易被家庭、孩子绊住脚,再想做点什么,就很难了。
汪敏娟给丈夫这么一吓,全然不在意小女儿被退婚的事了,等关了灯,还在黑夜里问丈夫道:“永军,真的没出事吧?”
“没有,就是这年头,得未雨绸缪,你想,我那姐夫,说出事就出事了,对了,大姐还在云岫那吧?你有空也走动走动,云岫这孩子重情重义,对静雯也算不错。”
他最近工作有些紧张,猛然发觉,自从佘家出事后,他背后空无一人,遇到想找个人商量都很难。今天看到李南书那么意气风发的,忽然有些佩服李丰泽来。
把每个孩子都培养得很好,而且兄弟姐妹关系还很和睦。他家现在补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汪敏娟没吱声,这回静雯被退婚,苏云岫确实回来安慰了几次,每次都带点新鲜小东西来,一枚胸针,一支新式样的钢笔,漂亮的丝巾,带花边的袜子,东西虽然不贵重,但看出来是有心哄妹妹开心的。
反倒是她自个亲生的另一个,怕是得了消息,还要拍掌笑的。
想到这里,汪敏娟应了下来,“好,我这两天给她们送些饺子、糕饼,喊她们年三十来吃团圆饭。”
“把清溪也喊回来,到底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生分。”
汪敏娟这回有些不情愿了,叹了一声,“这回真教这丫头称心了。”
第二天一早,汪敏娟先去了江城中心商场,想着买一点糕点,给苏云岫带过去,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想,刚买好糕点,就遇到了舒向芫,牵着一个小女娃娃,也在排队买糕点,俩人迎面碰上,汪敏娟只得打了声招呼,“向芫,真巧,给孩子买糕点吗?”
“是,现在天冷,也不放心她在外头玩,怕冻好着了,就带来逛逛。”舒向芫又低头朝昕昕道:“喊奶奶。”
“奶奶好!”
汪敏娟摸了一下孩子头,有些感触地道:“时间真快,好像不久以前,我家静雯才这么大呢!”又道:“向芫,还是你命好,几个孩子,个个出息,没有一个让你操心的。”
舒向芫听出了一点话音来,“哪有不让人操心的孩子,我家老大连个对象还没,老二找了一个边疆知青,上次去登门拜访,吃了一个硬钉子,唉,你说愁人不愁人?”
这时候排到舒向芫了,她连忙忙了半斤栗子糕,半斤鸡蛋糕,汪敏娟笑问道:“这么大的孩子,吃得了这么多吗?”
“汪奶奶,是给我哥哥姐姐带的。”
舒向芫在一旁解释道:“亲戚家的小孩,住在我们隔壁,就多买点,孩子们尝个鲜。”
汪敏娟忽然道:“向芫,你现在这日子真是享福,不像我……唉,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家静雯前些时候不是和仪表厂的副书记订婚了吗?最近被退婚了。”
“啊?为什么啊?”
“他说他心理有问题,害怕结婚,你听听,这像不像托词?但是人家决意要退婚,我也不想赶鸭子上架,闹得难看。”
舒向芫应道:“那是不行,不然也太委屈静雯了。”
等周六晚上,南书回来,舒向芫就提了这件事,“孟庆哥哥退婚的事,你知道吗?”
李南书正在吃苹果,随口答道:“不知道,等下,妈,你刚才说什么,谁退婚了?”
“孟晓桦。我前几天遇到汪敏娟了,她和我说的,说她女儿在家哭得伤心。”
“那退婚原因呢?”
“孟晓桦说他有心理问题,我看这苏静雯怕是真的要给弄出心理问题来,人家小姑娘欢欢喜喜订婚,预备结婚,孟晓桦忽然来了这么一下,真有点欺负人。”
舒向芫虽然不喜欢汪敏娟,但这次也觉得她女儿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