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冲昏头脑
李南书颇为意外,毕竟先前中间还有个苏清溪,他们都能走到订婚这一步,现在就这么退婚了?
舒向芫见女儿瞪着眼睛,很是诧异的样子,温声道:“感情的事,本来就很难说,谁也不能保证,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李南书看向了妈妈,她似乎从来没问过母亲关于感情的问题,“妈,你当初和爸爸处对象的时候,应该有很大的阻力吧,毕竟爸爸这边已经有4个孩子了。”
“是,当初不说你外公外婆,就是你大姨和舅舅都不同意,怕我以后日子难过。”
“那你怎么还嫁给爸爸了?”
舒向芫温声道:“年轻的时候,总是有冲劲的,有无限的热望和勇气,再大的问题好像都不是问题。”
“可是妈妈,那样让你冲动的爱情,现在也归于平淡了吗?”这个问题,是有些冒犯的,作为女儿和母亲来说。
舒向芫定定地看着女儿,没有躲避,“南书,人生活的重心是会变的,二十多的时候,爱情对我很重要,三十岁的时候,孩子对我很重要,到了这个年纪,家庭对我来说很重要。情感,早已不是我生活的首要选择。”
她怕女儿不明白,又补了几句,“你这个年纪,当然会觉得爱情很重要,但是到妈妈这个年纪,你会发现,生活里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这个问题,她那天也和汪敏娟讨论过,她只是开了个头,汪敏娟的眼睛就亮了一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以前对她有很多误会,其实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在她们这个年纪,有时候听一两句,就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或是假话。
想到这儿,舒向芫摸了下女儿的头发,“你还年轻呢,不必想这些晦涩的问题,好好享受当下,这时候的热情、激情,都是一去不复返的。”
李南书笑道:“妈,我还真想不到这些,我现在脑子里都是工作,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宋金生也被市革委会带去调查了。”
“宋霖他爸?”
“嗯!”
“问题严重吗?”
李南书摇头,“不好说,大概是要坐牢的。张华莉举报了钢铁厂的两位领导,萝卜带出泥,把她公公给带出来了。”
“姜方绪那么厉害的性格,遇到这种变故,日子怕是不好过。”
李南书道:“要是宋霖能稳住,姜方绪的日子大概还能过。”
“他要是能稳住,当初和你二姐就不会……,唉,别回头闹到我们这来,我们还是早点搬走吧!”
“妈,爸爸单位的房子申请下来了吗?”
“嗯,本来准备年后搬的,现在看来,还是早搬些比较好,你二姐住这儿,单位里很多人都知道。”东淮最近在京市出差,宋家倒找不到他那里,就怕来他们家扯些有的没的。
舒向芫说到这儿,就站了起来,“我和你爸说一说去。”
第二天一早,李南书还睡得沉沉的,忽然听到外头有些嘈杂,仔细听了一下,发现像是在搬家,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穿好衣服出来,就见妈妈在带着两个姐姐收拾东西,一鸣哥已经在往外搬箱子了,“妈,我们今天就搬走了吗?”
舒向芫从一堆行李里抬起头来,“是,我们说你东西最少,下午再搬都来得及,既然醒了,也就搭个手吧!”
“好,妈。”
半上午的时候,陈树深过来,帮着把大头的东西先挪走了,一家人一直忙到下午五点钟,就剩下铺盖卷和锅碗瓢盆了。
舒向芫让大家吃了晚饭,再搬最后一趟。
晚饭也比较简单,肉丝面条。李南书在厨房里帮着洗白菜,等忙完出来,就见堂屋里,小山在问二姐,“南熹姨,你们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南熹笑道:“他们不回来了,我肯定经常来看你们啊!”
小山低着头,不说话,显然是很舍不得她,南书笑道:“不然,和你们舅舅说,在礼安巷子那边租房子吧,这样不就离得近了?”
小山小声问道:“那边房子会不会很贵啊?舅舅钱会不会不够啊?我们已经花了舅舅好多钱了。”
小虹拉了一下弟弟。
小山忙道:“姨姨,我去给你搬书去。”
等两个孩子走了,南书和二姐道:“这俩孩子也是真懂事,等以后他们父母来接,我们大概还舍不得呢!”
“是,刚逗他们呢,一鸣也在那附近看了房子,就是还没找好。他们从来江城,几乎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看着,别说他们舍不得我,我还舍不得他们呢!”
李南书笑道:“二姐,真的只是他们吗?和别的什么人就无关了吗?”
李南熹知道妹妹在打趣她,微微笑道:“还真不是,我最近听你的,忙着看些经济类的书,真顾不上一鸣,但这俩孩子,我每天总要来看一看的,别发热、烫到、饿到了,每回我来,小山像个小炮弹一样往我怀里冲,小虹笑得都看不到眼睛,真的,小孩子的情感最真诚了,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李南书点头,“是,二姐,他们感受到了你的真心,自然也会回馈真心。”不知怎么的,这一句刚说完,眼眶就有些发热。她想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又庆幸这两个孩子有。
等吃了晚饭,一家人最后搬了一趟。
礼安巷的房子是小三室一厅,南书爸妈住一间,大姐带着昕昕住一间,她和二姐挤一间。
舒向芫笑道:“等过年的时候,东和回来,让他去他大哥那边凑合几天,家里是住不下了。”又和刘一鸣道:“一鸣,你快回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唉,我这几天你帮你在附近看看,你也早点搬过来,不然这两孩子,我还真不放心。”
刘一鸣笑着应了下来,等他走了,南书也和妈妈道:“妈,我今天也回单位宿舍吧,明天事多,晚上回去再整理下。”
“这么晚了……”
陈树深道:“舒姨,我送她回去,我刚好要去鹏程家。”
“行,行,那你们路上慢点。”
两人一出门,陈树深就问道:“南书,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怎么这么问?”
陈树深握着她的手,“我看你下午就没什么精神,像是心里挂着什么事情?”
“就是担心小山和小虹,一鸣哥平时工作忙起来,都不着家的,这俩孩子,其实还是我爸妈和姐姐们看顾得多。”
“刚才舒姨不是说了,会帮着找房子吗?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搬过来了。”
暗夜里,李南书朝他看了过去,嘴唇动了一下,“树深,我……我有时候觉得,我可能有点心理问题?”
“怎么说?”
“会忽然陷进一段不好的情绪里,然后要费好大的功夫才能走出来。”
陈树深握紧了她的手,沉默了一会问道:“是不是也不能和我说?”
“我不想说,回忆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那就不要说,南书,我记下了,以后你再这样,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帮她把围巾理了下,冬夜里的朔风,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被他隔离在外。
情绪翻涌上来的时候,李南书抱了他一下,仅仅也就一下,很快,她又收回了胳膊,轻声道:“树深,我感觉好了很多。”
这个人,总是能托住她的情绪。
陈树深把人往跟前拉了一点点,下巴碰了一点她的头发,“好,那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和我说,我陪你坐着也好。”
“好!”
这一瞬,她想到妈妈说的,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但是这一刻,她真觉得爱情是个很好的东西,一个人能走进另一个人的心里,一个人愿意一点点地敞开她的心,让他走进来。
这本身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人与人原本是无法沟通的,可是在爱情这个圈层里,他们试图让人与人产生链接,能够在心理层面产生电流。
公交车到了,陈树深拉了她上去,俩人坐在一块儿,在这黑冷的夜晚,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有些任性,不想那么关注外人的眼光。
但也仅限于牵了个手。
陈树深先起了一个话题,“我收到孟庆的信,说他年底要回来一趟。=他爸爸像是准备再婚,就等孟庆回来,一起吃顿饭。”
李南书愣了下,“啊?叔叔不是腿受伤了,在韦阿姨家里休养吗?”
“是韦阿姨家附近的邻居,孟庆信里说,那阿姨经历比较坎坷,和他爸说得到一块去,他爸愿意结婚就结,他没什么意见。”
李南书道:“其实真要说起来,孟庆爸爸再婚也挺好的,都说老来伴,有个人陪着也挺好,孟庆在部队里,也实在顾不上他爸。”
陈树深握着她的手,忽而轻声问道:“南书,等你这一茬忙过去了,我们也订婚好不好?”
“啊?”
陈树深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是觉得太突兀了吗?”
“没有,就是这个话题转得有点奇怪,我脑子没跟上来。”
“那……可以吗?”
“可……可以!”李南书应完这声后,又补了一句,“真的,树深,我现在脑子晕,就该在我脑子晕的时候,把这事定下来。”
不要给她后悔的余地。
她想,如果她愿意结婚,那一定是树深,也只有树深。既然结局都是注定的,为什么她和他不可以早一点迈入这一步?青春那么短暂,人的热望那么短暂,他们应该抓住机会,多享受一点这人生难得的,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愉悦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