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一条新生的
第二天,吴瑞明就将稿子交给了《启光日报》,许燕山还笑他动作怎么忽地快了。
吴瑞明就将两封信拿了出来。
许燕山“呵”了一声,接着问道:“那小李去进修,你们呢,这就回北省了吗?你们那边现在可不太平。”他抬眼看着这位老友,“这一回去,可真是无风都要起浪的。”
“没法子,居其位,谋其事,他们年轻人再磨练磨练,未来能创造出更大的成绩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就努力稳住局面,真到时候,也不能退不是?”
他说的不是很明了,但是许燕山听懂了,他还是要回去把北省那一池沸腾的水,降降温,真要被牵连,也没有办法了。
俩人都沉默了一会,许燕山又问道:“这次文章署名,你看怎么排序?”
“让小李在第一吧,一手材料和初稿都是她的,我改动的也不算多。”
这是给南书积攒资历了。
许燕山稍微沉吟了一下,就点了头,“行,等着吧,一周就能出来,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吴瑞明摆摆手,“不用啰,希望明年还有机会来。”他是笑着说的。
许燕山也牵了一下嘴角,“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通,”他顿了一下,道:“明年晚一点来,三四月份,春花烂漫的时候。”
俩人郑重地握了握手。
吴瑞明回到宾馆后,就去找了南书,让她准备一下,这两天就要到军政大学报道。
“这么快的吗?吴主任,那你们是不是也要回江城了?”
“是,南书,机会难得,好好进修。”
李南书嗫嚅了下嘴角,望着老吴,他把她带了出来,北省那些人都知道,这回是老吴护了她,“吴主任,您这回回去……”
老吴摆摆手,“我还能跟你一样,跑去部队避风头吗?南书,这都是年轻人的权利了,我们也不亏,我们也是从年轻时候走过来的。行,你准备准备吧!”
辛克敏后来安慰她道:“南书,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老吴现在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你和我们是真的站在一条线上的同志,他是在为新华国培养新的接班人啊!”
“辛大姐,我哪有那么能干,我不过就是凭着性子行事。”
“你还年轻,南书,好好学习,好好进步。”
南书“嗯”了一声,“大姐,我一定好好努力。”
“和家里说声,不然回头,树深找不到人,又得托你哥来我这儿问。”
“好!”
南书第一时间给树深和爸爸单位打了电话,说了自己要去军政大学报道的事,爸爸很为她高兴。
树深这边,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有着落了,南书道:“树深,我去那边,不知道会不会封闭管理,后面可能见不上了。”
“南书,这些都是小问题。”
听他说是“小问题”,李南书撇了一下嘴,“那你后面来京市,可见不到我了。”
树深道:“我到时候去军校那边申请看看,说不定可以。南书,这些都没什么,最重要的是你安全就行。”
“行吧!”
树深听出她的意兴阑珊来,笑道:“说不定没有那么严。”
李南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哥回来没?”
“还没有,先前和我说,还有一周可能,对了,他回来后得搬家了。”
隔着电话,俩人也没有多说。等挂了电话后,南书就去棉纺厂找了小宁。
小宁一见面,就拿了两件绿色尖领的新衬衫出来,“一大早托同事给钉了扣子,准备中午去找你呢,刚好,一会儿,我们去拍个照?”
“好,我知道你惦记着这事,你看,我一得了消息就来找你了。”李南书从包里拿了一双鞋出来,“你不是说还要做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吗,这双鞋应该搭着好看。”
淡蓝色的小羊皮皮鞋,她刚来的路上,去买的。
小宁有些吃惊地道:“你哪来的钱?你不会把华侨商店赔衣服的钱,给我买鞋了吧?”
南书笑道:“还有剩。”
小宁又气又感动,“你干嘛哦,我能缺双鞋吗?”
“但这双是我买的啊!”
小宁深吸了口气,接了过来,“你好好努力,争取这次进修结束,能调到京市来。”她们以后能经常碰面。
南书有些好笑地道:“你当调动是这么容易的事啊,这可是京市哎!”
小宁抬眼看了她一下,“你没问题,你肯定能行,就看你愿不愿意,舍不得舍得陈树深。”
“那还是不舍得的。”
钟小宁被她逗笑了,“我就说嘛,你能舍得吗?所以根本不是这件事的难易问题,是这儿没有你惦记的人。”
“姐妹,你还真比上了?”
“不比,我哪能和你心上人比,哦,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来,民安书房里的那张照片,是不是和你大姐很像?”
李南书愣了一下,小宁见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你上次就知道了吧?”
“知道一点,但是小宁,我大姐没有认亲的想法。”
钟小宁立即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回去和民安说。现在去拍照片。”她知道南书估计不想让民安知道,所以一直没提,但是她亲自开口问了,南书也不好瞒她。
俩人去了棉纺厂附近的照相馆,拍了一张合照,又各拍了两张单人小相片,小宁说南书后面去军校用得上。
临走的时候,小宁抱了她一下,“姐妹,好好努力,真是看着你一步步把路走宽敞了。”
“你也是,小宁。”
小宁笑道:“你走宽敞,我啊,踩踏实了就行。”
南书回到宾馆的时候,前台就和她说,有两位女同志在等她,她心里有些奇怪,猜测是不是杨家姐妹俩?
不妨,看到了湘萍和她妈妈。
“秦姨,湘萍,你们怎么来了啊?”
秦可贞一把握住了南书的手,“昨天湘萍说在医院看到你,我都以为耳朵幻听了,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来了,也不上我们家坐坐?”
“秦姨,我是出差来的。”
“那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住两天,上次我们回江城,不也在你家住了吗?这回可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李南书笑道:“秦姨,这回真不成,我明儿得去军校报道,要去那边学习半年。”
“哦,京市这边的吗?”见南书点头,秦可贞笑道:“那放假可得来我们家小住,说好了啊,放假就来我家,我一会回去,就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秦姨,不一定有假吧?您别忙活了。”
秦可贞笑道:“前两周肯定不行,后面周六或者周日晚上,大概还是可以请假出来的,而且你来我们军区大院,审批肯定更容易些。”
“秦姨,还是不麻烦您了……”
秦可贞打断了她的话,“不麻烦,我也不是和你客气,还是为着湘萍,你们年轻女孩子说得上话,”她看着南书,眼里带着一点恳切。
南书看了出来,没再拒绝了。
秦可贞这回还带了一些副食品过来,一股脑地递给了南书,“你刚好带到军校去吃,你们学员也要出操的,体力消耗大,饿得快。”她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带着湘萍走了。
回去的路上,秦可贞见湘萍低着头,不说话,轻声问道:“湘萍,想什么呢?”
“怕南书不来家里住。”
秦可贞望着她,“你是怕她不来,还是怕她来?”
湘萍懵了一下,抬头对上了母亲的视线,秦可贞叹了一声,“你是不是怕她知道,你在家里过得不是很自在?”
湘萍没说话。其实她骗了南书,她回来后,大姐还是不喜欢她,为此还和妈妈闹了好大的矛盾,她都很怕南书来做客的时候,大姐突然又跑回来吵架。
从石岩市竹林县下面的清河湾大队到京市,天知道,她撞了多大的运,才走到了妈妈的身边。所有人都不盼她好,包括一直待她很和善的杨家姐妹俩,但是南书她们姐妹,是真心实意希望她好的。
每每深夜的时候,她一想到,有人是真心希望她好的,她心里就积蓄了一点力量。
秦可贞轻轻揽住了女儿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湘萍,从头到尾,你一点儿错也没有,你姐闹腾,是她自己心里有一把小算盘,是她自私自利,和你没有关系。”
湘萍忽然说了一句,“妈,我不喜欢穿裙子,以后别给我买了,好吗?”
“好!”
湘萍笑了一下。她一点不喜欢穿裙子,非常不方便、不舒服、不自在,她就喜欢穿衬衫和长裤,干什么都方便,也不想穿皮鞋,觉得脚疼。
以前她想着,如果她打扮得像个城里姑娘,可能大姐也不会那么嫌弃她,妈妈也会高兴。可这会儿,她忽然想到,她没法和南书姐说,她喜欢这些东西。
她不喜欢,可是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南书姐她们鼓励她逃出来,是希望她能找到一条新生的路,希望她能得到自由,而不是困于新的家庭问题。她是出逃过一次的人,应该更有勇气才对。
她想,就从做真实的自己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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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宁穿着新衬衫回去,程民安眼睛都亮了一下,“这件衣服还挺好看的,就先前的那两块布料做的吧?”
“嗯,今天做好,我和南书穿着去拍照了。”她又把那双新鞋拿了出来,“好看不,南书送我的。”
程民安见她很是得意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隔了会,视线从妻子的脸上,转到了鞋上,“小宁,那件事,你问了没有?”
钟小宁点头,“问了,民安,南书的意思,她姐姐不想提这件事。我们也别再提了,免得南书为难。”
程民安叹了口气,“当年我姐出去的时候,这孩子好像已经四五岁了,是有记忆的。”
钟小宁忙摆手道:“那就不提,不然不是平白戳人伤疤?”她都后悔自己先前嘴快,把这事说了出来。
“小宁,除非没有机会,不然我姐姐肯定还是会回来的。”
小宁有些奇怪地问道:“回来认女儿吗?这不奇怪吗?南书大姐今年有三十了吧?这么大的人,还需要妈妈吗?”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不需要妈妈,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还需要妈妈?
“当年她也是不得已。”
“民安,你别和我说这些,我听不了,她亲手把这个孩子抛弃了,自己去奔更好的生活了,我听不了。”
程民安见她情绪很激动,立即道:“好,我不说,是我偏颇了,站在自家人角度看问题。”
钟小宁没有接话,拿着新鞋,径直走开了。
程民安叹了口气,心想,除非大姐一辈子不回来,不然这杯苦水,还是要亲自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