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这好运,也
6月22日,刚好是周末,李南书约了湘萍,一早去看钟小宁,俩人准备出门的时候,秦可贞递了一个长条的像枕头一样的东西过来,“带给小宁,再过两个月,她可能就能用上了。”
湘萍有些好奇地道:“妈,这是什么?”
“就是抱枕,她马上肚子大了,躺下去不好起身,在这个枕头上侧下身子,好起来一点。”
湘萍左右看了一下,“妈,小宁姐肯定喜欢,我以前在乡下,都没见过这东西。”
秦可贞笑笑,“去吧,小宁可能一早就等着你们了。”
这两个月,因着南书的关系,她们三人常聚在一块儿,眼下也都算朋友了。秦可贞看在眼里,湘萍以前在外头,不怎么敢交朋友,怕别人瞧不上她是从乡下来的,也怕别人利用她。
最近这段日子,倒是每周都念着和南书、钟小宁一块去哪儿玩。秦可贞很支持女儿交朋友,所以特地帮着做了一个抱枕,让女儿送给钟小宁。
小宁得知这个抱枕的用处,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棉麻格子布,由衷地道了一句:“湘萍,你妈妈也太好了。”东西不贵重,心意很珍贵。
湘萍道:“前些时候就看她在做什么东西,我都没留意,今儿忽然就拿出来,让我给你捎来。”
南书看了一眼小宁的腰身,“小宁,你是不是太瘦了点,这都三四个月了,也不怎么显肚子。”
“是吧,单位里好些大姐都说看不出来。昨儿,还有人喊我帮着搬消暑用品,我又不好直说,怕他们觉得我矫情,只推说肚子疼,刚好赵玺过来,给他们凑了个人手。”
南书看了她一眼,“赵玺是不是知道你怀孕了,特地来帮忙的?”
小宁摇头,“他一个男同志,我也没和他提过,他这人,就是有点热心肠,手脚还勤快。”又望着湘萍道:“就是有对象了,不然我都想介绍给湘萍。”
南书一边喝水,一边竖着耳朵听,听到最后一句,直接呛到了,湘萍忙帮着拍了拍背,“怎么了?”
李南书等缓了过来,立即和小宁道:“千万不要,小宁,可不兴什么介绍对象的。”
小宁看出她的紧张来,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觉得不合适。”李南书答得很快,不假思索一样,又似乎,这个问题早就思索过了。
小宁觉察出一点异常来,有些讶异地看着南书,南书一点没回避。
钟小宁忽然就明白了过来,有些惊讶,张了张嘴,“我……我们……”末了,轻微吁了口气,“南书,你也觉得?”
南书摇了摇头,并没接这个话题,而是道:“小宁,你刚不是说嘴馋,我们去买栗子糕好不好?”
“好。”小宁明白,这么敏感的私事,南书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
湘萍朝左右看了一眼,“程部长今天不在家啊?”
钟小宁微微笑着摇头,“不在,他见天儿地忙,他不在,咱们更自在一点,中午回来喝酸柿子汁好不好?可好喝了。”
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出门,不想,刚买好栗子糕,就迎面碰到了赵玺,这回他旁边还有一个女伴,年纪和她们相仿,皮肤很白净,身材丰匀,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一看,就是正处在爱的状态的姑娘,带着两分骄矜。
小宁率先开口道:“赵玺,是你对象吧?长得可真好看。”
那姑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望了她们一眼,眼睛就转到别处去了,并没有和她们寒暄的打算。
赵玺问她们从哪边来,中午要不要一块儿吃饭。
小宁笑道:“那多不合适,我们可没那么没眼力劲,行了,我们走了啊!”
赵玺还要再说,他对象轻轻拉了他一下,他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还是快两步追了过来,“小宁,上次不就说,下回我请你们吃饭吗?要是这回再不请,我都怕你回头宣扬我,说话不算话。”
“真不用,我们忙着呢!”她说着,伸手摸了下肚子,“走了哈!”
赵玺身后的女孩子忽然开口道:“再忙能忙过主席老人家,还能不吃饭了?”她这话单从字上来看,像是留客的好话,如果不是最后,鼻腔里带了点轻轻的“哼”调。
小宁被噎了一下,微微低了头,最后还是客气地道:“我们出门的时候,饭都做好了,真不用。”
赵玺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分开了,湘萍忍不住道:“刚才那姑娘,咋那么傲啊,眼睛都不带看人的。像咱们想吃他对象请的饭一样,谁还差一口饭不成?”
小宁笑道:“这算什么,早几年我比她还傲些,后来和老程在一块儿,我才老实些,因为忽然发现,人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然,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笑话。”她说完,打了一下嘴巴,“这话是不是有些刻薄?我不是说她,我是说我自个。”
她以前仗着年轻、容貌好,追求者又多,确实有些傲慢,后来接触了老程的朋友后,发现年轻、美貌真的算不得什么,这些并不能增加一个人的底气,只有能力、才华,才能增加一个人的底气。
后来,她就老实做人了。
她对自己的处境,有很深刻的认知。
傍晚,钟小宁和南书把湘萍送上车后,在回去的路上,又聊起赵玺来,这回是小宁起得头,“南书,对于赵玺,你感觉是这样吗?”
“嗯,小宁,我不知道赵玺的想法,但是他这样往你跟前凑,好像你在他心里,是很特殊的那一个,这种感觉久了,你可能也会受影响,这是很可怕的事,潜移默化的影响。”万一小宁沉浸进去了,到时候怎么办?
钟小宁抬头,望着淡淡染在西天边的晚霞,喃声道:“是啊,民安太忙了,生活里,有时候都觉察不到他的存在,有个年纪相仿的人,老来和我聊天,我们什么话都可以说。”
她顿了一下,转身问南书道:“南书,那我辞职吧?”
“那会不会很可惜,你一直想工作的。”
钟小宁摇头,“不可惜,南书,我隐约觉得,你说得很对。”俩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破,但是彼此都明白,这件事确实已经有些棘手。
李南书挽着她胳膊,两个人慢慢往回走,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到程家的时候,程民安已经回来了,看到李南书,笑道:“我刚看小宁不在家,就猜肯定是你们过来,一块出去逛逛了,南书,还好你最近在京市,有空能来陪小宁,我最近工作太忙了。”
李南书笑笑:“程部长,您太客气了,您不嫌我老来打扰你们才好。”
“不,不,感激都来不及,有你在身边陪着,小宁也高兴些。”
两边客气了几句,李南书就提了告辞。
等她一走,钟小宁和丈夫说了,准备离职的事儿,程民安很是意外,“怎么有这想法?”
小宁摸了一下肚子,苦笑道:“前几天,有同事喊我搬消暑用品,吓了我一跳,我现在这身子,哪敢干重活?这说不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呢,可是一回不做还好,老是不做,人家会不会说我骄矜,耍脾气?我又怕影响到你的名声。”
程民安沉吟了一下,他私心里,当然希望妻子能在家多多安胎,但也知道,她对这一份工作很珍惜,也就有一回见南书,才请了一次假。
这次辞职,完完全全是为着这个家庭,做出的牺牲。她做到这程度,他心里也不是不动容的。
握着她的手,半天没有说话。
钟小宁又道:“工作虽然重要,可是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更重要,而且孩子生下来的头两年,我肯定也要多费些心,我今天和南书聊了一下,不如这两年,就在家看看书,多学点文化知识,等孩子两岁以后,再看能不能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程民安抬头问道:“南书也同意?”
“嗯,她说人生每个阶段都有侧重点,我这个阶段,就是家庭和孩子更重要。”
程民安笑道:“这话让我有点意外,我以为,她会支持你工作的。”
钟小宁摸着肚子,轻声道:“她是我真的朋友。”才会在这样的时刻,不避嫌地提醒她。
“她几月份回江城来着?”
“九月吧。”
“到时候,咱们送她一点礼物。”
钟小宁笑着点头,“这还要你说?”
没两天,钟小宁就办了离职手续,她的岗位本来就是临时岗,手续很容易。走的时候,和几位相熟的同事打了招呼,至于赵玺,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两天没来找她唠嗑,她也没特地去说。
李南书为了让她不那么闷,找了一些自学的书过来,周末就和湘萍,一起陪着她研究数理化和外语题目,程民安见她们学得认真,还当了她们外语老师。
至于数理化的题目,有时候程民安也不会,就带到单位去,请人帮忙。夫妻俩交流的话题倒多了起来。
李南书看在眼里,微微松了口气,觉得这一关,大概勉强是过去了。
这件事,不光是湘萍,她连陈树深都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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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九月,李南书半年的进修,已然到了尾声。
进修班里的同学们,纷纷讨论,结业后,是回原单位,还是去新单位。吴竞芬也问起南书来。
南书笑道:“我肯定是回江城的。”
“可是你成绩这么好,完全可以试着在京市这边,申请一个单位,找这边领导给你看看?”
李南书摇头,“我还是想回去。”不光是为着陈树深,还有老吴他们,她知道老吴和辛大姐是真心培养她,将她当做革命路上的战友的,她希望这次回去,能够和他们携手并进,做出更多的成绩来。
吴竞芬有些惋惜地道:“我还有点舍不得你。”她得着机会,留在京市了。
“芬姐,以后我们多通信,好不好?”
“好!”
9月18日,李南书收了行李,并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约了湘萍,一起去钟小宁家吃了一顿饭。
小宁已经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12月的预产期。看起来状态还挺好,依旧敏捷得很,提议三个人去照相馆拍张合照,说:“以后,我和孩子说,南书阿姨和湘萍阿姨,是她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看着她长大的。”
等照了相片,南书就要去车站了,小宁还要去送她。
南书拒绝道:“可不成,车站人多,万一谁冲撞了你呢?你好好地在家待着,等孩子出生了,要是有机会,我来京市看你们。”
“行,行,记得给我们写信。”
“好!”
这回出来,小宁就是由家里的阿姨陪着的,几人在照相馆门口分开,湘萍送南书去车站。
到车站的时候,湘萍从包里拿了一个小包裹出来,递给南书,“我妈妈让我捎给你的,不是我的,反正你得收着。”
这话一听,东西就不便宜,“湘萍,你怎么还这样。”
湘萍笑道:“你别让我回去挨骂,这是长辈给的。”她顿了一下,又道:“其实不仅是我妈,就是我,心里也很感激你,你没来的时候,我多伸一只脚,多走一步路,心里都慌慌的,觉得是不是又做错了。是你和小宁,带着我出门、交际、学习,让我知道,那些好出身的,有文化的人,也不过是这样过日子。”
“湘萍,你本来就很好,一点不比比人差。”
湘萍点头,“嗯,我现在知道了。”她抱了一下南书,“南书,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湘萍,你不知道吗?是你一开始对我们释放善意的,难道当初不是你,告诉我大姐小心贺家人吗?湘萍,是你一开始帮助了我们啊!”
湘萍仰了一下头,微微笑道:“所以说起来,这好运,也是我自己挣来的。”
“本来就是。”
湘萍鼻子有些发酸地道:“那我还真是命好。”她握着南书的手,“等要结婚的时候,得给我写信,好不好?”
“好!”
“南书,一路顺利!”
“好!”
湘萍看着南书上了火车,看着火车“呜呜——”地开远了,擦了眼泪,缓缓地往家走。到家的时候,隔壁的邻居杨立彤笑问道:“湘萍,从外头回来啊?”
湘萍笑着点点头,脚步都没停。
杨立彤看着她的背影,回去和姐姐叨道:“湘萍现在看着,好像很不一样,姐,你有没有觉得?”
“嗯,是不一样了,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和她姐有点像了。”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大概是眼神,以前挺怯弱的,就是农村姑娘来城里的那种怕出错的状态,现在好像一点不怕了,她想起来了,就是整个人看起来大方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