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断交的风险
许是连日过于奔波,回碧山县沙平公社以后,李南书当天夜里就发起了烧,小鲁第二天没看到她来上班,托一个女同志去她宿舍看看,才知道人发烧了,当即把人送到了卫生院。
医生检查说,许是最近太累,抵抗力低下,感染了病毒,给开了几粒退烧药。
她回去吃了药,好好地睡了一天。
第二天就接到吴竞芬的电报,说要来江城出差,想来看看她。李南书忙给她打了电话,问了她来的日期和车次,得知是下周三道,解释了自己刚请假半月备考,周内不好再请假去江城,预备请家里的姐妹招待下。
吴竞芬忙道:“不用不用,就是顺道来看看你,怎么好还麻烦你家人。”
“芬姐,怎么算麻烦啊,先前我都没提,你都主动要求帮我找工作,你这回来江城,怎么都要到我家来住。中间周末的时候,我肯定回去一趟。”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吴竞芬还是道:“南书,真不用,我……”
南书打断她道:“芬姐,不然你先去我家看看,好不好?一顿饭总要吃的吧?不然,我心里可不好受,我大姐二姐在,和我在家是一样的。”
吴竞芬到底应了下来,“行,如果这次出差顺利的话,我抽一天去碧山县看看你。”
“不用,芬姐,我周六回去。”
等挂了电话,李南书又给二姐单位打电话,问她16日下午5点好不好帮她去车站接个人,“二姐,你要是没空的话,帮我问下大姐,有个在军校进修时的朋友,来江城出差。她以前对我还蛮关照。”
李南熹忙应了下来,问了名字和车次,“行,你放心吧,我和大姐肯定给你接到人,刚好我俩现在不住家里了,她可以住我们那屋子。”
“二姐,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这话干嘛,来朋友是高兴的事,你想先前我们一起和湘萍、兰心交朋友,不都蛮好的吗?”
在李南熹看来,这确实是小事,不就是帮妹妹招待一个朋友嘛!当天下班后,她就回父母这边,和家里说了一声,“应该是蛮好的朋友,南书说以前对她挺关照的。”
李南枝当即就道:“我去接吧,那天下午我没课,和领导说下就行。”
16号傍晚,李南枝举着一个字牌,在火车站接到了吴竞芬,见对方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黑色的裤子和同色的皮鞋,整个人很是飒爽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吴同志,没想到南书还有你这么英姿飒爽的朋友。”
吴竞芬笑道:“哦,那她以前的朋友都什么样子的?”
“说不上来,你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姑娘,可把我们比下去了。”
吴竞芬笑道:“姐姐太客气了,谢谢夸赞。”
李南枝要帮她拿行李箱,吴竞芬道:“这个不重,我自己拿就行,姐姐,这次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我们家人都爱热闹。南书前头一个朋友备考,原本要住我们家,最后给我大哥把他们一起招呼过去了。”
吴竞芬温声道:“以前就听南书提过,你们兄弟姐妹感情很好。”又问了她们的工作。
到大哥这里,李南枝只说在市委上班。
吴竞芬也没有追问,笑道:“我现在在民众出版社工作,这回来这边的长江出版社出差,南书说离你家不远。”
“嗯,是不远,坐公交车只有几站路。”
等到了李家,舒向芫又表示了很大的欢迎,笑道:“南书说你以前对她很关照,这回没能回来,都觉得很对不住人,你可得安心在我们家住下,房间是有的,就是南书和她二姐以前住的房间,你一会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阿姨,太打扰你们了。”
“没事,朋友不就是互相帮助的吗?你这回凑巧到了我们地头上,不住家里可说不过去。刚好你和南枝年龄相仿,也能说到一块去。”
“好!”吴竞芬见李家人确实真心欢迎她住下,到底松了口。从行李箱里拿带来的礼物,给南书两个姐姐带了小巧的木梳子,给昕昕带了一个布娃娃和一盒子苏国的巧克力。
舒向芫连说她太客气了。
吴竞芬抿唇笑道:“阿姨,不满你说,我这还是头一回出差,来朋友家住呢。我爸妈以前管得严,等闲都不让我们去朋友家串门。”
“那是你和南书关系实在好,相信我们呢!”
晚上,吴竞芬躺在床上的时候,心里还有点隐隐地激动,她也是有能投靠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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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李南书到家,一进门,就发现大哥也回来了,正在堂屋里和爸爸下棋,笑道:“大哥今儿怎么有空?”
“这两天不忙。”
李丰泽和女儿道:“小吴同志上班去了,还没回来呢,你先喝点热乎的,暖一下。”
李南书应了,跑去厨房找妈妈,
舒向芫笑道:“今儿回来得巧,今天你哥带了猪头肉和烤鸭回来,我还炖了筒骨海带汤。”
“妈,家里来人住,把你忙坏了吧?”
“没事,小吴客气得很,每天就吃个早饭,晚饭都在出版社的食堂吃,今儿她出门的时候,我特地叮嘱晚上回来吃晚饭,估摸一会儿就回来了。”
“行,我去路口接她去。”
舒向芫朝她喊道:“慢点儿,围巾带好了,外头冷呢!”
“知道了!”
李南书刚跑到巷子口,就看到两个女同志朝这边来,其中一个,远远看着就像竞芬,忙朝她挥手,“芬姐,芬姐!”
吴竞芬迟疑了一瞬,就发现是南书,忙朝这边过来,“怎么回来这么早啊,我还以为你得到天黑了才到呢!”
“今天运气好,一到车站就有车,一点儿都没耽误。芬姐,那是你同事吗?”南书说着,朝后头看。
对方的脸用围巾围了起来,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头,李南书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南书,好巧。”
是邱兰章!
“兰章姐!”
邱兰章微微笑道:“没想到吴同志说的朋友是你,真是太巧了。”
“是,兰章姐,要不要去家里坐一会儿?”
邱兰章摇头,“不了,我是准备去附近的副食品店买东西,才和吴同志一块儿下车的,你们先回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哎,好!”
等邱兰章走了,吴竞芬问道:“南书,你和邱同志是同学吗?她看着应该比你大几岁?”
“不是,她是我大哥的前对象,后来两个人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
“啊?”
南书又道:“哦,我大哥今儿也回来了,芬姐,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大哥?”
“没,就看到你大姐、二姐和二姐夫了,他们人都好好,可客气了。又带我认公交路线,又带我换粮票的。我这次出差,可比以往轻松多了,就像回家了一样。”
南书道:“我这几天不在,都怕你待得不自在。”
“南枝姐人挺好的,把我看得像妹妹一样。真的,一般长辈会对孩子的朋友客气,像兄弟姐妹也这么客气的,真的很少。”这也是她一开始有些犹豫,是否住在李家的原因。
等一见到南枝姐,就打消了这个疑虑。
南书笑道:“我回头可得好好谢谢她们,帮我招待了芬姐,还获得了芬姐这么高的评价!”
吴竞芬笑了下,转而问起她高考的情况来,听她说填了京市的高校,笑道:“那可太好了,要是考上了,以后我们就能常见面了。”
“芬姐,你今年考没?”
吴竞芬摇头,“没有,时间太赶了,怕发挥不好,然后考上了不满意的,又纠结去不去,准备明年再试试。”
她缓了一下,又道:“其实我都交报名表了,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那就明年再试试,回头我要是考上了,就把我的复习资料都寄给你。”
“那可太好了。”
两个人到家,李南书给吴竞芬介绍了她大哥,等帮着爸爸收拾象棋的时候,悄声和大哥说刚才碰到了兰章姐的事,李东淮点点头,面上表情一点没变,只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
“明天可能有冰雹,你早点回去。”
“好!”
等南枝回来,南书就和妈妈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来,关了大门,一家人坐在屋里暖和和地吃起了饭,舒向芫还拿了一瓶黄酒出来,说天冷了,喝一点更暖和一点。
女同志们一人都喝了一小杯。
吃完晚饭,李东淮就回自己住处去了,吴竞芬问南书道:“那你大哥现在是结婚了吗?怎么不在家里住?”
“没,他从毕业后,就住在单位宿舍了。”
“比你大好几岁吧?”
“嗯,大9岁,我53年的,他44年的,我算一下,今年有33了。”如果他和邱兰章没有出意外,这时候可能都结婚两三年了。
吴竞芬问道:“他和邱同志什么时候分开的啊?”
“73年,”南书随口应着,转身对上芬姐好奇的眼神,微微笑道:“可没什么故事在里头,算和平分开,两个人有些观念不一致。”
“哦,那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分开。”不说现在,在前面十年里,观念不合是大问题。
李南书转而说起来,明儿带她去哪儿玩,首先是去江边走一走,然后去两个知名的名胜逛一下,末了问道:“芬姐,这次回去,是不是得买点特产,下午去商场看看?”
“行,你要是不回来,我都准备托南枝姐带我去。”
“我大姐肯定乐意,明儿问她要不要一道?”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南书都有点昏沉了,忽然听芬姐问了一句:“南书,我也没对象,不然帮我和你大哥拉个线呢?”
“什么?”李南书懵了一下,坐了起来,“芬姐,你开玩笑的吧?”
吴竞芬也坐了起来,“真的。我今年28了,家里一直催对象的事,我觉得你家家庭氛围太好了,你哥长得也好,工作也好,在政府里上班,我爸妈肯定很满意。我也觉得可接触一下。”
暗寂的夜里,李南书起身去拉了灯,“芬姐,你认真的?”
“嗯,试试吧,说不定合适呢?”吴竞芬的眼神很明亮。
“那你工作怎么办?你在京市呢!”
吴竞芬耸耸肩,“我明年不是要考大学吗?要是考上了,刚好填这边的学校。”她又问南书,“你是不是觉得不合适?”
“不是,就是太意外了,天啊,我都不敢想,我妈前些时候还发愁我大哥的事。”她很快又有些担忧地问道:“那要是成不了,我俩不就尴尬了吗?”
“尴尬啥,不尴尬。我是先认可你,接着觉得你们家不错,你哥不错的,不管我和你哥成不成,不影响我俩的关系。”
李南书小声道:“芬姐,我这可是担着断交风险的,你们要是不能成,可别牵扯我。”
吴竞芬笑道:“行,行,放心吧!”
第二天一早,李南书先和妈妈漏了口风。
舒向芫听了,眼睛都一亮,“啊,真的?那我今儿去和你哥说声,你陪竞芬玩去,她不是明儿就走了吗?这事得抓紧。”
“行,妈。”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东淮不同意,说:“这两年还没有这方面的考虑,谢谢吴同志的厚谊。”
舒向芫下午和女儿说起的时候,唉声叹气的,“你说你哥,犟不犟?我就说先认识一下而已,他说,竞芬是你的朋友,如果没处好,后面可能连累你,没有必要。”
她们俩人在厨房小声聊着,吴竞芬准备进来给她们搭把手,不意听到了一两句,站在厨房门口道:“阿姨,南书,是李同志不同意吗?”
舒向芫看了眼南书,南书把大哥的话,委婉地说了下,“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很合适。”
吴竞芬要了李东淮的地址,说明儿自个去说。
舒向芫想了一下,给她写了一个。
这时候,吴竞芬才知道,李东淮的职务,有些惊讶地道:“真是年少有为。”这个职位上,对于婚姻的考量肯定有很多,她先前有些想当然了。
等吴竞芬出差结束,回京市去了,舒向芫还和丈夫惋惜道:“小吴真是个挺大方、爽朗的姑娘,要是早两年和东淮认识,我觉得还挺合适的。”
李丰泽点头,又道:“东淮三十多岁了,对自己的婚姻肯定有比较成熟的考量,随他自己吧!”
“也是。当年小邱也蛮好的,如果不出那桩事,现在估摸孩子都有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操心了。”
舒向芫想想也是,不说现在,就是东淮小时候,也是极有主意的,不是他们当父母的能左右的。她叹了一声,捻了台灯,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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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竞芬回到京市,和父母说起这一趟出差来,还提了李南书的大哥,只说长得好,看着很有修养。
吴父道:“哦,真的这么优秀吗?”
吴竞芬点头,“爸,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李东淮,江城市革委会的。”
吴父笑道:“江城离我们这儿可有一段距离,我怎么会认识?再说,我以前在川省工作,也才来这边。”
“现在不认识,说不准以后就认识了。”
吴父挑眉,“这么看好他?”
“嗯!不过和我没缘分。行了,爸,我坐火车太累了,先去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