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新的前程
1月30日,李南书接到了二姐的电话,说分数出来了,一鸣得了消息,立即去区招生办门口看了,“南书,你猜你考了多少?”
“哎呀,二姐,你快点!”
李南熹笑了一下,给她念了分数“298!南书,这回你上京市的大学,肯定没问题。”
“二姐,你们呢!”
“我考了266,刘陵生272,我们都填的江城的大学,怎么都能上了。南书,这回咱们运气真是太好了!”
“树深呢?”
“还不知道,我们不是同个区,肯定比我高的。”当初对答案的时候,大家都推测树深是他们中的第一名。
李南熹非常兴奋,等挂了电话,眼泪都下来了。同事笑道:“不是高兴的事吗?怎么还哭了啊?”
“是,是,”她嘴上说着,可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只有她自己知道,爸爸出事,宋霖提出退婚,她的人生一度有多无望、茫然。
然后妹妹回来了,让她看书、上夜校,发现她爱看经济类的书,就鼓励她朝这块努力。
如果不是妹妹一直鼓励她看书,她压根都不敢想,自己能考上大学。她这个分数,怎么说也算中偏上一点点,大学是稳的了。
李南书这边,挂了电话后,就借了小鲁的自行车,跑去找刘陵生,刘陵生去下面大队了,李南书找到他的时候,他刚好骑着车回来,等错身而过,他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女同志好像是南书,立即调转车头,追了上去。
等把人追上,发现真是南书,笑道:“怎么回事啊,看到我都当没看见,喊你也听不见一样。”
李南书拍了一下脑门,笑道:“我脑子太兴奋了,都在想上大学的事儿,陵生,分数出来了,你猜你考了多少?”
刘陵生见她笑得这样子,也跟着高兴了起来,“上大学肯定没问题!”
“272分!”
刘陵生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你呢?”
“298!”
“南书,厉害厉害!哈哈,我们这回的教辅,肯定没啥问题。酝酿一下,赶紧给写一个备考小结。”
南书笑道:“好!”
很快,李南书知道了树深的分数,325分!大家都在推测,可能是北省的理科状元,李南熹问她是什么感受?
南书笑道:“就是‘果然这样’的感觉,他要不是,我才奇怪呢!”
陈树深是理科状元的事,很快在江城蔓延开来,陈平山是在林建岳递来的《江城日报》上看到的,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真是我家树深?”
“唔,他的脑子,你还不知道吗?不是打小,我们就讨论过,估摸要当个科学家的?”
陈平山当即笑得合不拢嘴,“是,是,这不考了个状元,还是有些意外的。”
林建岳没笑,他又拿了一份报纸出来,是繁体的,“有朋友从港城那边带回来的,这人你看看,认不认识?”
报上有一个穿着领口很低的波点裙的女同志,打扮得很时髦,身体姿势也很怪异,像民国时期申城舞女的作风,面容看着有几分熟悉,上面标题写的是《宁心私人风波未止新片<江湖客>备战新春档》。
陈平山皱眉道:“这谁啊?”
“你说谁?你还能不认识?别是不敢认吧?”林建岳脸上挂着一点讥讽。
陈平山有些无奈,“郭娴?”
“哼,这会儿认出来了?现在在港城当演员了,有名得很!”顿了一下,又道:“她倒没有用真名,用的假名,幸好你们先前就离婚了,不然,这回真够你喝一壶的。”
林建岳自顾自地道:“她能当演员,也是意料之中,以前在我们这儿,就是文工团的首席,手段也有些,这回跟着那个小白脸一块儿出去,两个人一琢磨,在那边肯定是风生水起。”
陈平山皱着眉,心里隐约涌起一层考量来。
第二天,陈平山去柴油机厂找了陈树深,得知他还在外面出差。
半月以后,他才见到了树深。彼时,树深刚从海南回来,被技术科的同事拉着修理疑难问题,大家正兴致勃勃的,忽然听说有人来找,大伙儿都催他:“快去快回啊,可不准就这么跑了。”
“一定。”
等看到是陈平山,树深的眼神立即就淡漠了起来。
陈平山道:“我听你林叔说你要去京市上大学,提前祝贺你。”他朝儿子伸出了手,“树深,这是你人生太重要的一步了。”他心里都为这个孩子骄傲,全省那么多人呢!他的儿子考得这么好!
树深没有握,道了一声:“谢谢!”转身走了。
果断又决绝。
陈平山望着儿子的背影,一阵风吹来,吹进了他的眼睛,2月中旬的风,还有些料峭,冷意在心头翻涌,他知道,他们父子的疙疤,永难消除,永难消除了。
周末的时候,树深和南书一起去买开学用的台灯、香皂盒之类的小物件时,和她说了陈平山来找他的事,“南书,其实那些记忆,已经有些远了,但我觉得,不应该和解、原谅,否则就是对我妈妈所遭受苦难的背叛。”
时间已经将那些痛处抹平了很多,但他仍旧没法和陈平山握手言和。
“是,就算是子女,也没有资格代替母亲去原谅她所遭受的苦难,痛苦是真实的,伤害也是真实的。如果可以原谅,当时就会原谅。”
当时没法原谅的,也没必要再在若千年后,乞求原谅。
甚至,陈平山都没有勇气去见当事人。他来见树深,不过是觉得,他们多少有些父子情分,树深可能看在他的诚意、年迈上,选择后退一步。
这何尝不是一种不要脸的策略呢?
南书忽然有些感慨地道:“人真的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不然,你看,良心不会放过他。”
树深侧头看了一下她,很多人都会说,几年前的事了,大家都要往前跨一步,不要追着过去不放。但是南书从来不曾劝他放下。
他温声道:“南书,我托人到华大教务处咨询了,说我们目前还没入学,学校的条规不会约束我们,但报名的时候如果是未婚状态,最好在入学的时候保持不变,等双方满26岁以后,可以向学校打结婚申请。”
南书立即算了下,她是12月20号的生日,“行,那就等到年底回来过年的时候?”她又想树深的房子来,“你上大学后,房子是不是得退了?”
“我当初是因技术贡献分的房,厂里提出来,如果我期间还兼任他们的技术顾问,房子可以保留,等我大学毕业后再说。”
南书笑道:“那我们这会儿还不用搬东西,我和妈妈、阿姨布置那个房子可不容易了,像蚂蚁搬家一样,一块桌布、一张椅子,都是挑了又挑的。”
树深缓声道:“知道。”他有了愿意互相守候、陪伴的爱人,马上就要组建一个新的家,他和妈妈有了新的家人,新的温暖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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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晓桦也在《江城日报》上看到了陈树深是北省理科高考状元的消息,也不是很意外,好些年前,他就听孟庆提过,陈树深的脑子和别人的不一样。
他想,大概李南书也考上了。
2月底的时候,苏清溪辞职了,临走之前,特地拦在孟晓桦办公室门口,和他告别。
“孟书记,我马上要去申城读大学,我为先前的莽撞,向您道歉,希望你不要记在心里。”
孟晓桦点点头,“祝贺。”
苏清溪望着他,觉得梦里的那些画面,好像又在眼前浮现,忍不住道:“孟书记,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确实会在申城遇到。”
“有这个可能。”
苏清溪还想再说,但看出他的不耐来,到底忍住了,道了一声:“打扰了。”
等出了办公楼,她站在门口朝上望,她想,现在孟晓桦看不上她,一是因为她离异的身份,另一个是她是仪表厂的普通工人而已。
等到了申城,她是一名有着大好前途的大学生,未来有广阔的天地在等她,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3月份入学之前,她回了一趟家,才得知,静雯考上了申城大学文学系,她考的一个师专,瞬时就很不够看。
汪敏娟像是没发现二女儿的脸色变得难看一样,自顾自地道:“静雯这图书馆的工作,没有白做,要不是那会儿看书多,这回时间这么紧,怕是很难考上大学。”又望着二女儿道:“你也厉害,这次抓住机会,正经读个书,毕业以后,找个公家的饭碗,一辈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那还是比不上妹妹的。”
汪敏娟淡淡地道:“自家姐妹,有什么好比的?外头那么些人,还不够比的吗?”
苏静雯插话道:“二姐,行李都收拾好了吗?哪天走?要不要结个伴?”
“买了5号的车票,不知道你也填了申城的大学,不然就等你一块了。”
“没事,我们开学时间不一样。”
苏静雯又问她报的什么专业?
“政经,我想以后做生意,选的这个。”
汪敏娟忍不住道:“上了大学,以后前途都是一定的,那些小偷小摸的事,还不收手吗?要是被发现,被退学了怎么办?”
苏清溪的脸“噌”地一下红了,看向了母亲。
汪敏娟并没退让,“都是亲母女、亲姐妹,自家再怎么闹,我们也不会去革委会举报,你放心,出了这个门,不会有人知道。”
“我没有。”
“行,你没有,是我胡说。”
苏清溪不再说了,起身就走,苏静雯追了出来,“二姐,上学以后学杂费之类的有吗?”
“有没有又怎么样?你爸妈还能贴补我吗?我不过上的是个专科,可比不过你的本科。”
苏静雯的声音也冷了,“二姐,我是关心你,你没必要这样说话。”
苏清溪望着面前容貌昳丽、气质娴静的妹妹,夕阳的余晖洒了一点在她的头发上,在这晚风舒缓的傍晚,像昭示着命运之神都格外恩宠她,“静雯,你的命是真好,真的。”
苏清溪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要去奔赴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