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苦衷?
李南书有些奇怪地问道:“她去江城后,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吗?”姜远容明明是迫不及待地要甩开这个人,连提都不愿意提。
丁云舟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吗?她不是很信,一般来说,伴侣往往最了解彼此的变化。一个人的态度是热情、冷淡还是冷漠,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
丁云舟有些磕绊地道:“她说……说去江城,工作比较忙,所以信就少一点。”
李南书道:“我们也有休息的时候,她逛商场的时间,似乎并不少。”
丁云舟敏锐地觉察出,李南书话中有话,抬头望向了她,“李同志,你诓我的吧?甘亚海夫妻俩偷盗大队粮食的事,我真的不知情,你要是为这事诓我……”
李南书平心静气地道:“丁同志,我和姜远容无冤无仇,没有必要骗你,而且,我们调研室的领导就在章书记办公室里,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看。”
“那你为什么告诉……帮我?”
“不过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她说完,就要走。
丁云舟没再拦她,轻声道了句:“谢谢。”心里已经信了李南书的话,可还抱有几分幻想,远容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从公社出去,丁云舟并没有回家,而是到了邮局,给姜远容打电话,姜远容一拿过电话,就很不耐烦地道:“不是和你说了吗,不要给我打电话,不要给我打电话,我白天工作多得很。”
“远容,你们调研室的领导到高岗公社来了,我今天遇到了,想着,是不是该请他们来家里吃一顿便饭?”
姜远容立即紧张起来,“云舟,你不要这样,我……我现在也不在调研室了,而且你这属于拉帮结派,这是犯纪律的,他们会很为难,你千万不要这样做。”
丁云舟又温声道:“远容,可我今天和你们领导打招呼了,说我是你的对象,不过是一餐便饭,也没什么吧?”
姜远容有些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丁云舟,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不是存心要害死我?你家里那个情况,你怎么敢跑到领导跟前乱说?”
她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丁云舟辩解道:“我们先前不是说好了,等你工作稳定了,就打结婚报告?远容,难道你的领导和同事,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吗?”
又问:“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准备和我结婚?远容,你发过誓的,要做我永远的爱人。”
最后一句,彻底惹恼了姜远容,“丁云舟,你家里那个成分,我要是和你结婚了,我的前途要不要?不能这么自私!”
丁云舟轻轻笑了一下,“我自私?当初那些稿子是我一篇一篇写的,是我把去省委的机会让给了你。远容,那不仅仅是一张通往省委的门票,还是一个锦绣、灿烂人生的入场券,如果没有我,你压根拿不到,是我将这张门票,双手捧着献给了你。”
姜远容听他提这个,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握着话筒的手,立即紧了些,压低了声音道:“丁云舟,请你不要污蔑我,那些稿子的署名都是我。”
又提醒他道:“你以你妈妈的名义发过誓的。”
丁云舟沉默了,隔了一会,声音略微低沉地道:“远容,没有我的帮助,你不怕以后露馅吗?”
“云舟,你不会的对不对?”姜远容到底软了语调道:“云舟,我在省里工作,和你见一面都不容易,你何苦为难人呢?真正的爱,难道不是放手和成全吗?我愿意给你赔偿,一百块可不可以?我现在就汇给你!”
一百块?丁云舟的眼里浮现一点讥讽,一张省委的入场券,抵价一百块?
但他到底还是妥协了,“远容,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姜远容松了口气,道了一声:“谢谢!”心里却想着,早知道这么容易,她应该早些就说出来的。
又觉得,有些不真实,丁云舟就这么同意了?准备回头给家里寄封信,让她姐去好好地给丁云舟说道说道。
丁云舟这边,挂了电话,眼神就沉了下来。他确实很早就感觉到姜远容的刻意疏远,但也有一点幻想,毕竟他确实在这个人身上付出了很多。
他自己因为父亲在建国前逃往海外,很早就被视为现行反革命家属,能去县城当记者,是他努力了很多年,又逢恩师推荐,再进一步是绝无可能了。
他将希望都押在了姜远容身上。
意识到姜远容有意疏远他后,他又准备从她的家人入手,只是没想到,姜云芬和甘亚海完全烂泥扶不上墙,连大队里的粮食都偷。
老话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俩是巴不得草都进他们嘴里。
他可以支持、扶持姜远容,前提是她是他的对象、爱人,她的成果、资源可以辐射到他们小家庭上来。
现在,姜远容不念旧情,他以后也不会手下留情。
但是,眼下还不急,还不是时候。他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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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瑞明从章书记办公室出来,就和辛克敏、李南书他们道:“接下来,我们要打一场硬仗了,这些事,我们要是在走之前不处理好,怕是又给他们用‘拖’字诀耽搁了。”
等到了县城里,就开了一个小组会议,制定了接下来的目标,首先要给清河湾大队的原书记翻案,然后重新选取清河湾和莘庄的领导班子。
接着去考察煤场的情况,关于社员私自挖煤和卖煤属不属于投机倒把?
最后还有金芸和巧玲母女的后续安置工作。
等这一系列事情忙完,已经是十来天后,秋老虎都已经过去了,他们也要离开竹林县了。
要走的前一天,李南书和刘陵生去了一趟清河湾大队,帮巧玲母女俩搬家,大队里的人知道元丹霞要去县里工作,都羡慕的不得了。
好些人拿了鸡蛋、糖果来送行,除了杨婶子的几个鸡蛋,元丹霞一个都没要,轻声和女儿道:“妈妈都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天。”
巧玲沉默着,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收东西,她把自己的书本、作业全都整整齐齐地理好,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等她们到了村口,就见原先还说风凉话的冯淑慧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走近,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巧玲她妈,先前是我不对,是我嘴碎,我和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元丹霞低着头,当没听见,步子都没停一下,只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包裹。
走了几步后,杨巧玲回头道:“你们明明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还这样欺负人,姓冯的,你最好多拜拜菩萨,一辈子都不要遇到低谷、为难的时候,不然也该让你尝尝我们这种滋味。”
小姑娘到底年纪小,说不出更狠毒的话来,恨恨地看了两眼冯淑慧,就走了。
路上,元丹霞问李南书道:“李同志,万宝生真的不是大队书记了吗?我都这会儿还觉得是做梦一样,我们这清河湾大队,真的改天换地了。”
顿了一下,又道:“要是芝南知道,也敢回家了。”
李南书愣了一下,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谁?”
元丹霞望了一眼女儿,小声道:“季芝南,也是一个寡妇,她丈夫死后,万宝水也打她的主意,她姐姐是城里干部,所以万宝水顾忌一点,不敢强来。”
李南书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清河湾大队这个名字有点熟了,罗湘萍不就是这的吗?她们家还给罗湘萍发过电报。
当下就问道:“那你们认识罗湘萍?”
杨巧玲点头,“认识的,湘萍姐姐的妈妈就叫季芝南,她前段时候给她妈关了起来,后来逃走了,她妈妈也出去找她了。”
元丹霞道:“李同志,你认识芝南她们?”
“嗯,季芝南的姐姐是我大姐的前婆婆,我大姐现在离婚了,我听说湘萍不是这家亲生的?”
元丹霞听到“离婚”两个字愣了下,真的有人可以离婚的吗?她年轻的时候要是离婚,后面是不是也不用带着女儿过那般屈辱的日子?
略微想了一下道:“对,湘萍是罗田生从外面带回来的,后来听说,她亲妈写信来,想认回去,芝南不同意,说湘萍要是走了,她的日子也就到头了。”她家男人和罗田生都是残疾,所以,她和季芝南走的近些。
只不过罗田生是部队退下来的,原先在公社里当干部,村里那些人不敢肖想季芝南,后来,罗田生病逝,芝南的日子也难过了起来,湘萍是她唯一的念想。
李南书问道:“她待湘萍好,湘萍就算回亲生妈妈那边了,还能忍心不管她吗?”
元丹霞摇摇头道:“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又补充了一句,“芝南对湘萍不差的,当亲生的差不多。”
李南书不置可否,如果真的心疼女儿,怎么忍心强迫女儿和有妇之夫勾搭?
等把两人送到了县委的宿舍后,李南书私下拿了二十块钱给杨巧玲,“你自己收着,不要给别人,遇到急事,就先应应急。”
巧玲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刘陵生也拿了二十出来,叮嘱小姑娘道:“巧玲,你聪明,好好读书,万一以后要是能上大学,前程就有了。”
杨巧玲眼眶微红地道:“哥哥、姐姐,我这半个月来,一直觉得像做梦一样,老天爷派人来救我了。”
李南书抱了她一下,“好妹妹,你还小呢,未来的路还长着,过去的就过去了,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杨巧玲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回招待所的路上,刘陵生又问道:“南书,你是不是觉得巧玲的妈有些问题?”
李南书摇摇头,“不好说,也许她确实很无奈,确实是没有法子,但是巧玲,也是切切实实地差点掉下了万丈悬崖,万一再来个万宝水呢?”
又道:“小心点总没错的。”元丹霞的价值观念已经固定成型,即便她很爱这个女儿,但是她的眼界、认知,又时常将这个女儿放置于危险处。
刘陵生点头,“巧玲真是个好苗子,才15岁呢,就这么勇敢,脑子这么清楚,可比有些人强多了。”
李南书知道他说的是金芸,前几天,金芸和第一任丈夫铁柱复婚了,刘陵生气得不行,说她又往狼窝里跳。铁柱要是个好的,先前怎么不救她?
“刘哥,就像辛大姐和我们说的,凡事过刚易折,政治是复杂的,乡村的生态也是复杂的,金芸现在身体不好,名声也不好,她又没有独自过活的勇气,复婚是她认知范围里,对她最好的选择了。”
刘陵生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她不识好歹吗?烂泥扶不上墙吗?”
“不会,她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我们不能把我们的想法强加给她。”又道:“刘哥,我们让她重新有做人的权利,有选择的自由,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刘陵生忽然笑了一下,“南书,你真的是有很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
李南书摇头道:“也没有,就是觉得基层的女性很不容易。”
俩人到了招待所,就见辛克敏在大厅等他们,一看他们来,就问道:“巧玲和她妈妈都安顿好了吗?”
“辛大姐,都好了,我们把她们送到了宿舍。”
辛克敏点了点头,提了一句丁云舟来,问李南书道:“南书,你先前听过或见过这个人吗?和姜远容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南书如实道:“姜远容到省委报道的时候,是丁云舟送着来的,但她本人否认这是她对象。”
辛克敏点点头,“老吴今天想起这事来,说我们这次到她老家来,索性就把这事问个清楚,今天下午你俩去查一查?”
俩人都愣了一下,很快应了下来,“好!”
等辛大姐走了,刘陵生私下里和李南书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南书,这事竟然交到我手里来了。”
李南书道:“刘哥,这事的突破口在丁云舟那里,他要是不愿意说,我们怕很难拿到证据,我们就半天的时间,明天一早就得走了。”
刘陵生望了她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李南书点头,“姜云芬说丁云舟在县里当记者,我就猜到了,姜远容的文章,大概率是这个人代笔的。刘哥,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刘陵生道:“先和人见上面再说,咱们只有半天的时间,也没法儿兜圈子。”
李南书觉得有点难,丁云舟要是愿意说的话,怕是早就来找他们说了,却不想,时隔半月后,她再见丁云舟,会是一番新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