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廉价的示好
左纪云又问道:“南书,你们这回下乡调研,怎么就找到她姐家去了啊?是有人指引,还是?”
李南书看向了她,“云姐,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左纪云左右看了一眼,轻声道:“我昨儿傍晚听了一耳朵,说是组织部要去郡门和石岩市竹林县那边调查,这两个地方,不都和姜远容有关系吗?”
见李南书没反应过来,提醒道:“你忘了?她插队的地方在郡门,她是从那边县里抽调过来的。”
李南书忙压低了声音问道:“云姐,在哪听到的啊?”
“去食堂的路上,组织部俩人刚好聊天,说起要先去郡门,再去石岩市竹林县。”
李南书点头,“我们查到她姐家,纯属意外,莘庄大队的粮库保管员说,大队里经常掉东西,一掉就是几十斤、百来斤的,我想这么多粮食,背在身上,目标比较大,大概就是大队里的社员,摸黑偷的。保管员又说这个甘家原来的两口大缸不见了。”
左纪云听完,颇觉得不可思议,“你看姜远容平时穿的、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好东西,我当她家父辈有积累,她少买几件衣裳,也够她姐家里偷的这点了。”
“云姐,你想的简单了,你当他们偷粮食,是为了吃吗?”
左纪云睁大了眼,“什么意思?”
“去黑市卖的,拿到供销社去,一斤黄豆1毛5,一斤花生2毛,要是拿到黑市去,可以翻个两三倍,高的四倍也有可能,一年偷个两三百斤,日子可不就过得滋润得很。”
左纪云有些咂舌地道:“那大队里会计查账查不出来吗?”
“甘亚海的姐夫就是大队会计,另一口大缸就埋在他姐姐家,”顿了一下,又道:“不仅偷大队的,也偷社员家的,据甘亚海交代,他偷了几回大队粮库后,看到别家的粮食就迈不动腿,不偷回来,夜里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左纪云没话说了,“真是什么人都有,还有偷粮食成瘾的。”
李南书道:“这个粮食,在他眼里就是明晃晃地向他招手的钱,他能忍住吗?”
左纪云道:“我刚还想,一年两三百斤粮食,也不够姜远容这么花的,原来还有大队里其他人家的粮食。这不就等于趴在整个大队社员身上吸血吗?她应该改名叫蚂蟥。”
李南书摇了摇头,“还不止,她还有一个对象,就算被抛弃了,也一句不好的话都不说,不然这回也用不着组织部派人下去了。”
左纪云:“真的,她有这本事,能混到咱们这来,我都不觉得奇怪了。”
没一会儿,张守城进来,见她俩挨得近,笑问道:“南书、纪云,你俩聊什么?”
“随便聊聊。”
张守城走近两步道:“刚才我看到姜远容从这出去,眼眶红红的,一副要哭的样子,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李南书道:“算不上吧?就是斗了两句嘴。”
“哦,哦,”张守城应了两声,却还不走,李南书出声问道:“守城,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左纪云见张守城一副有话要说,又有些顾忌的样子,立即识趣地道:“南书,我先忙去了,中午一块儿吃饭。”
“好!”
左纪云一走,张守城才开口道:“南书,先前的事,还要多些你帮忙,后来我问了边疆那边的朋友,兰心没两天就回去了。”
李南书点点头,“那就好。”
张守城还是不走,问道:“南书,你家是兄妹五个?我上次去你家,听你姐姐说的。”
李南书懵了一下,“什么?你去过我家?”
“嗯,先前郡门那边的黄豆、油和腊猪肉到了,我们帮忙一起送到了你家,后来又帮着送到了火车站。”
李南书道:“这事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回头发工资了,我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她最近当散财童子的次数有点多,有些捉襟见肘了。
张守城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南书,有件事我想问下你的意见。”
“行,你说。”她隐隐有些不耐烦了,不知道张守城这样磨磨唧唧的,是要说什么?
张守城嗫嚅了下,开口道:“南书,我知道我先前和兰心的事,你可能对我有些看法,但是我和兰心闹成这样,绝对是没可能了,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他话还没说完,李南书就点头,“那很好,日子总是向前看的,守城,你这事不用和我说吧?你处你的对象,我不会因为这个对你有什么意见。”
他们不过是同事关系,她还能管到人谈不谈对象?
张守城听她这样说,神情微微放松了些,“南书,那你可以帮我和你二姐介绍下吗?”
“什么?”李南书的脑子“轰”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我想和李南熹同志认识下,还请你帮忙介绍下。”
张守城对李南熹的印象很好,瓜子脸,柳叶眉,目若秋水,唇似红樱,说话轻声细语的,待人接物体贴又周到。
他觉得自己的伤痛,非得觅一位这样的女同志做伴侣,才能平息。
李南书忽然觉得头有些眩晕,努力保持着理智,干巴巴地道:“我二姐有对象了,”边说边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件,试图平复下情绪。
可是,见他还杵在自己跟前,似乎不相信的样子,李南书忽然忍不住,“哗啦”一下,把手上的文件猛地往他身上砸了去,喊了一句:“你做梦!”
办公室的人被这忽然的动静,吓一跳,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刘陵生离得最近,立即三两步跑了过来,“南书,怎么了?”
李南书的手还在发抖,冷冷地盯着张守城,实在无法想象,这人竟然把主意打到她二姐头上来,她光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
刘陵生见她不说话,又看向了张守城,“守城,你俩怎么了?”
张守城一张脸涨的紫红,额上的青筋都有些显露出来,像是气得不轻,半晌才咬牙道:“李南书,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李南书丝毫不让,道了一声:“无耻!”说着,不再理他,弯腰捡地上的文件。
张守城还要理论两句,“李南书,不是你祝贺我开启新生活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心口不一……”
李南书把文件往地上一扔,爆了一句粗口,“去你MD!姓张的,你要是敢打我姐的主意,我就把你的事往《江城日报》上捅,我看你有没有脸!”
刘陵生:……
张恩有:……
大家都不可思议地朝张守城看过去,立时也不想劝和了,就听南书又道:“我们不吱声,你当你多有脸?郑兰心哪里对不起你?你口口声声迫不得已,没有办法,你现在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也是迫不得已?没有办法?”
缓了一口气,李南书望着张守城的眼睛,又骂了一句:“无耻!”
好几个人看着,张守城脸上一时挂不住,想要说什么,却被刘陵生拦住了,“守城,别说了,大家都在气头上,走,走,我们出去转会儿。”
林国峻、张恩有也过来,硬把张守城拖走了。
左纪云这才过来问道:“南书,我刚没听清,怎么扯到你二姐了?”
李南书恨恨地道:“他打我二姐的主意,他也有脸!”
左纪云也愣了一下,“南熹姐?他也敢说出口,他去外面骗骗就算了,人家到底不知道他的底细,他怎么敢闹到我们跟前来?”
李南书恨声道:“也就是在单位,不然我真想给他几巴掌!”
隔了一会儿,刘陵生几个回来,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和南书道:“不怪你生气,这人真是没脸没皮。”
张恩有有些歉意地道:“也怪我,上次他说跟我们一块儿送东西,我想着也是好心,就没拒绝,没想到惹出这么一桩事来。”
李南书摇摇头,“恩有,和你没关系,你们帮我二哥的事,我还没和你们道谢……”
张恩有打断了她,“都是朋友,不说这话,你也别气,以后我们再去你家,不可能带他去的。”他还挺喜欢吃舒阿姨做的红烧排骨,就怕以后南书不喊他们去了,忙表了态。
几个人正聊着,李副主任走过来,“刚才怎么了,我看你们这边热闹得很。”
大家立即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说,就听李南书道:“老李,张守城太过分了,他和前对象分开没一个月呢,转眼就要我把姐姐介绍给他,他那前对象来讨要说法的时候,没地儿去,还是在我家住的。”
李弢也有些意外,“哦,还有这种事,回头我和他沟通下。”
“谢谢老李。”
李弢道:“汇报材料抓紧写,我听老吴说,你们这次下去做了不少事,也有很多发现,我可等着呢!”
“哎,好!”
李南书很快就把张守城的事,扔到了脑后去,一心一意写起了汇报材料。
一直到下午五点,她才改好材料,拿去给李弢了。
李弢看了几行,就站了起来,拿去找老吴道:“有些人心里都是群众、工作,有些人心里都是自个的前程、生活。”
吴瑞明见他话中有话,笑问道:“是陵生他们又闹出什么事来了吗?”
李弢把材料递了过去,有些兴奋地道:“你先看看,刚刚交上来的,是不是一目了然,非常清楚?李南书这姑娘,是真会学习,这么短的时间里,汇报材料就能写成这个水平了。”
老吴点点头,“思路清晰,这次调研,她忙得跟个陀螺一样,遇事有主张,也敢担当,我和克敏说,回头应该多给他们一些机会,行,这个我再添删一些,就给曹书记送去。”
略微改动了两个字,又抬头问道:“哎,老李,你刚才话中有话,是不是还要什么事啊?”
李弢就把张守城的事说了,又叹道:“老吴,我们先前的意思,明明是让他自己选择,他怎么转瞬就和对象分手了呢?”
吴瑞明眼里也闪过惊讶,沉声道:“目前的环境,大家都是惊弓之鸟,他该私下来问一声的。”现在已然是覆水难收,和老李道:“回头你和守城谈个话,同事之间,还是不要闹别扭。”
“哎,好!”李弢嘴上应着,心里想着,要是明年这时候,张守城没能留下来,再回原单位去,也不知道能不能面对那位女同志?
李南书这边,交了稿子,就跑了出去。
左纪云喊她,她挥一挥手道:“云姐,我去找陈树深,晚点回来。”
李南书上了公交车,心里就有些担忧,也不知道陈树深回平江市没有?
这回她还没到招待所,就在路口碰到了邢仪,对方有些意外地问道:“是来找树深的吧?你知道我们明天回去吗?”
李南书听人还没走,微微松了口气,“不知道,我刚出差回来,来看看他还在不在这边。”
“在呢,在呢,走,先去招待所坐一会儿。”
路上,邢仪道:“先前我都不知道,树深有对象,还想着撮合他和乔秀秀,哎呀,李同志,真是对不住。”
李南书见她说话很真诚,笑道:“邢姐,你太客气了,你一看就是热心肠的人,你本意也是为他好。”
邢仪笑道:“我呀,现在才知道,自个儿是瞎操心。”
“嗯,怎么说?”李南书有些好奇起来,是不是乔秀秀那边有什么情况?
她刚想着,就听邢仪道:“前几天,我遇到了吴启源和秀秀一块儿回来,两个人姿势亲昵得很,明显是处对象了。”
“啊?真的吗?”
邢仪点头,吴启源都在乔秀秀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怎么也算在处对象了吧?
李南书犹疑了一下,问道:“可是吴同志,不是比乔同志大一些吗?他难道还没结婚吗?乔同志年龄还小吧?”
邢仪见她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拉了她的手,叹道:“哎,李同志,我们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听说是离婚了,秀秀这姑娘比较单纯,怕是没招架住,俗话都说‘烈女怕缠郎’。”
李南书一时都找不到词,乔秀秀那个姑娘看着就像一朵娇花,明明可以找更好的,她都怀疑是不是她和树深处对象的事,让这姑娘受了刺激,给吴启源可趁之机了?
她正胡乱地想着,就听见前头的小路拐弯处,像是起了什么纷争。
“吴启源,我说了,我们俩没可能,你能不能别再往我宿舍送这些破烂东西?”
“秀秀,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奶粉我都挑的特级的……”
“停,停,不管什么特级不特级,在我心里都是破烂,你也别说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如果我没有一个好家庭,没有一个看得见的好前途,你会喜欢我吗?”
吴启源的脸色立即难看了起来,“秀秀,你说话太难听了。”
乔秀秀冷哼了一声,“这就嫌我难听了,要是你见了我爸妈,你就知道真正的难听话是什么,好了,吴哥,你廉价的示好,到此为之,请不要再打扰我!”
邢仪也听了出来,“是秀秀和启源吧?怎么搁这儿吵了起来?哎,我去看看。”
忙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乔秀秀,“秀秀,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吵起来了?”
乔秀秀看到熟人,脸色微微发红,“邢姐,我想了下,我不喜欢吴哥,不想再让他误会,就把这些东西送回来,他还不乐意。”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后面过来的李南书,一时越发窘得慌,和吴启源道:“吴哥,我俩绝无可能,我就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吴启源本来还在耐心哄着,这会儿见她这般羞辱他,旁边还有邢姐、李南书看着,顿觉面子上挂不住,“秀秀,我前两天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摸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这话一出来,乔秀秀像被雷击了一样,“你……你……流氓!”眼泪瞬时就冲了出来。
吴启源见她被吓到,并不觉得心疼,反而有复仇的痛快,“我待你一片真心,你呢,只不过是把我当失意时的消遣,现在是在陈树深那里看到希望了?又要过来和我划清界限?”
李南书:……怎么又绕到树深那里去了!
乔秀秀气得嘴唇发抖,冲上去给了他一耳光,“无耻!卑鄙!”
吴启源冷笑了一声,“秀秀,我对你的心是真的,纵使你这般欺辱我,我还是会等你回头。”
乔秀秀顿时觉得不寒而栗,对上吴启源势在必得的眼神,朦朦胧胧中,觉得自己招惹了一条毒蛇。
邢仪见她脸色惨白,忙把她扶住,“走,秀秀,去我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挡在路中间,不是很合适。”
乔秀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腿发抖,像是要站不住,李南书也上去扶了一把。
乔秀秀泪眼朦胧中,看到了李南书,边吸着鼻子边道:“李同志,你是不是还不知道,陈树深家条件不好,你会后悔的,你不是在省委工作吗?你……你退出好不好?”
李南书试探着问道:“怎么这么说?”
“我……我遇到他后妈了,她和我说的,李同志,我没有什么别的坏心思,这个人,我真的看中了好几年,你让给我好不好?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李南书就猜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事,没想到郭娴插了一脚,这人搬出部队大院来,估计闲的慌,来给他们添事儿!
邢仪见她越说越不像样子,打断她道:“秀秀,别说了,回去再说,这在路上呢!”又喊南书帮忙,两个人把乔秀秀连扶带抱地带到了招待所二楼去。
把人送到,李南书就借口下了楼。
乔秀秀一进邢仪的房间,就哭道:“邢姐,你听到没,吴启源想要毁了我。”
邢仪皱眉道:“那他说的是不是真得?”见秀秀不吱声,沉声道:“秀秀,你真是糊涂,你既然不喜欢他,你干嘛答应和他处呢?你说人家耍流氓,人家还可以说你脚踏两条船。”
“邢姐,我……我那时候太痛苦、绝望了,每天动都不想动一下,他每天嘘寒问暖的,我就鬼迷心窍了。”乔秀秀也是后悔不已,她今天才发现,吴启源这么难缠。
邢仪道:“我们明儿就要走,后面也堵不住你,就是你今儿好好和人道个歉,该赔偿的赔偿,别给人留了话柄。”
乔秀秀垂泪应下,又有些不放心地道:“邢姐,他真的会放过我吗?你看他刚才说的话……”她心里一边担忧,一边又涌起一点热望来,郭姐说一看到她就觉得投缘,像是她们一家人一样。
乔秀秀想到这里,默默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摆脱吴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