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缓兵之计
老吴抬头望着南书,摇头道:“南书,你还年轻,不知道轻重,这事我来想法子,”又道:“你们有这个心,我心里已经很感激。”
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去。
卢定钧有些不死心地道:“老吴都急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认死理呢?”
辛克敏道:“他不会同意你们掺和进来的,说句实在的,你们越要帮忙,他越不会同意,国家、民族的前途,在一代又一代青年人的身上。好了,我们接着干活吧,南书,仪表厂这里有几段历史写的有些笼统,你一会打个电话去他们那问问。”
说着,抽出了一份材料出来,把不清楚的地方标记了一下。
“好的,辛大姐,我这就去问下。”
李南书出了小会议室,情绪还有些不平静,在走廊的窗户边站了一会儿,京市的秋天带着几分凉意,外头的树叶已经发黄了,她想,很快就到年底了。
一年又一年,她心里是清楚的,还有三年左右的时间,这一场难关,大家就都熬出来了。但是,正在经历这个时代的人,他们没有预测的能力。
苦难跟前,还蒙着一层看不到头的绝望。
李南书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去招待所前台借用了一下电话,按照辛大姐给的号码,拨通了仪表厂的电话,“您好,我是北省省委调研室的,我们目前在写一份工业发展的稿子,有几处细节,请贵单位帮忙补充一下。”
“南书?”电话那头传来了孟晓桦的声音。
“孟哥?是我!”
“南书,你说。”
“一个是你们推出了十二种激励工作法,这个十二种,请你这边帮忙补全一下;第二个是,60年代末你们引进了一批科研人才,对流量仪表有技术上的革新,这个革新具体是哪些方面……”
孟晓桦听完以后,一项项地给她列了出来,几乎是南书前脚刚说完,他后脚就补充完整了。
李南书颇有些意外,“孟哥,你记性也太好了。”
电话那头的孟晓桦微微笑了一下,“这都是我工作范围内,需要了解的,算不了什么。”
李南书一一记完以后,就预备挂电话,“谢谢孟哥,我都记好了,再……”
一个“见”字还没出来,就被孟晓桦打断了,“南书,你怎么去了京市?”
“跟着领导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半个月后。”
孟晓桦笑道:“那孟庆也回来了,南书,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孟哥,再见!”
孟晓桦挂了电话后,望着手里京市仪表厂的邀请函,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李南书这边,挂了电话后,就回了会议室,把补充的材料交给了辛克敏,随口道:“是孟副书记接的电话,我刚问完,他就说了出来。”
辛克敏笑道:“孟晓桦?他看着就能干,许是过个两年,还要再升一升。”
李南书有些奇怪,“您对他有印象?”
“算是吧,听老吴提过几句,年纪轻,是个实干派。行,我们先把仪表厂这一部分给整理完。”
三个人一直忙到天黑,辛克敏才发觉过来,“哟,天都黑了,先去吃饭吧,你俩先去,我去看看老吴。”
不一会儿,几个人在餐厅碰面,餐厅只剩下零星两三个人在吃饭,卢定钧轻声问道:“主任,那事你有眉目了吗?”
老吴见三人都朝他看着,叹了一声,“不好处理,马上法院就要判了,罪名可能不小。”老吴说着,有些烦躁地握了握手心,他想了半天,只能去求一些在高位的老朋友。
但现在是敏感期,老朋友们就算愿意帮忙,他也担心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
这会儿,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李南书见他神色凝重,知道这事大概有几分严重,“主任,是不是连命都有威胁……”又忙补充道:“主任,我们不掺和,我们就问问,出出主意总行吧?您先前也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准,我们就能想到什么好主意呢!”
吴瑞明心里也是急得没法,这时候餐厅里另外两个人也走了,他索性开口道:“事情起因是,单位的谈话会上,有人提出要抽查大家的日记,他提了反对意见,说个人有隐私权,他就被针对了,有人举报他和爱人通信的时候,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话?”
吴瑞明淡淡地道:“‘现在的形势不对,会让社会的发展停滞不前,’“没有书读,真是苦,为什么他们当年经历了精神生活贫乏的痛苦,今天仍要让这一代青年遭受同样的痛苦呢?’”
他略微说了几句,三个人都明白了,问题不会小。
辛克敏开口道:“老吴,他家的人去打听没有,大概会判个什么处罚?”
“关十年、二十年,已然是大幸。”
李南书瞪大了眼,“所以可能是……”那一个到嘴边的字,她不敢说,怪不得老吴这么忧心忡忡的,已然在悬崖边上了。
吴瑞明摆手道:“你们别管了,吃饭吧,你们没法掺和。”
南书忽然道:“主任,缓兵之计吧,先拖着吧!”只要拖到三年后,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辛克敏见她似乎有了主意,“嘘”了一声,“先吃饭吧,一会儿再说!”
一人吃了一碗阳春面,就回了小会议室,卢定钧立即关了门,轻声问道:“南书,你有什么法子?”
吴瑞明道:“法院的人,都怕别人说他们走保守主义的路子,不下狠手已经是难得了,让他们帮助,怕是没那么容易。”
说白了,大家都怕被牵连,个个争着表态。
“不管什么法子,让判刑的时候,有人抬抬手就成,我们接触不了法官,我们可以接触他们的家人,打亲情牌吧!主任,他有父母、兄弟吗?”
“有,南书,你说。”
“先磨磨耳朵,让他家亲属,把家里的难处去法院家属院里宣扬宣扬,尤其是老太太们,可以夸张一点,老人家都比较有同理心,这是第一个方法。第二个,该找人还是得找人,用一切方法,各个层次的人,包括直接接触人的,接触物证的。”
她说的比较委婉,吴瑞明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物证是可以变换的。
吴瑞明望向南书,有些意外地道:“南书,你的脑子还是活些。”
李南书道:“主任,只是大家都按规矩来,觉得解决问题,也只能按规矩来,我们现在不是要解决问题,只是降低问题的严重性,争取一点喘气的时间。”
吴瑞明点点头,“这个法子可以试一试,我先去他家一趟。”这个法子看着是小打小闹,有效果事最好,没有效果的话,至少不会起适得其反的效果。
李南书又拿了二十块钱出来,“主任,他家这情况,怕是手头也不是很宽裕,先拿去给他们应急吧!”
辛克敏和卢定钧也拿了三十、二十出来,吴瑞明这回没和大家客气,把钱收了过来,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辛克敏望着他背影道:“希望能顺利吧!”
这一晚,大家都坐在小会议室里,一边整理材料,一边等着吴瑞明,一直到十点钟,也没见人回来,辛克敏望着手表道:“我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要做呢!”
又道:“人没回来,说明还在奔波、部署,总是迈出步子了。”
第二天,李南书一早就起来了,去敲辛克敏的房门,辛大姐开了门,摇头道:“我刚去敲门了,还没回来呢,今天上午准得回来的。”
她话音刚落,就见走廊那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俩人转头看过去,正是老吴。
老吴精神头很好,看到她俩,神情微松,“有一点进度,大概能换来一点转机。”再详细一点的内容,却是不愿意说了,“这事,在你们这,就此打住,不要再提。”
又叮嘱辛克敏道:“稿子的事,克敏你多盯着些,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我先去补个觉。”
“好,老吴,稿子的事,我们拟草稿没有问题。”
吴瑞明点点头,回房补觉去了。
辛克敏和李南书道:“老吴说有转机,大概是真的有转机,南书,他不想咱们多插手,咱们还是以稿子的事为主。”
“好,辛大姐。”
辛克敏忍不住道了一句,“南书,你还是有基层经验的,知道在基层这里使力。以后有机会,你可以考虑在基层再多锻炼锻炼。”
“辛大姐,我也有这个想法。”上次从高岗公社那边回来,她和刘陵生都萌生了去基层再锻炼锻炼的想法,基层的工作更务实一点,她个人觉得,比写稿子有吸引力一些。
辛克敏笑道:“有机会的。走,先去吃早饭吧!南书,你到调研室两个月,口袋怕是越来越紧吧?”
南书:“辛大姐,要是这点钱,真能帮人,我觉得挺值。”如果二十块钱,三十块钱,能给人带来一线生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轨迹,这买卖不要太划算了。
辛克敏拍了拍她的手,“老吴把你抽调过来,也算慧眼如炬。”
李南书心里惦记着老吴朋友的事,倒把湘萍家里的情况,暂时抛在了脑后,所以当下午湘萍背着包裹跑来的时候,她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