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闲着没事
两家议婚,结的是通家之好,顾闲和王宜玉反而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苏州一带在明代不像安徽、四川这些地方那样出了名的早婚,顾闲与王宜玉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以及当地平均结婚年龄线,所以目前也就是订个婚,距离商量婚期还早得很。
不过两家小孩都被打扮得很正式,看得出来都非常重视这次见面。顾闲鲜少这么安分地坐那么久了,待到后头忍不住偷偷跟王宜玉挤眉弄眼。
王宜玉本身也不是多安分守己的人,两个人就听着长辈们的交谈悄悄地你挤挤左边眼睛、我抬抬右边眉毛,聊以打发时间。
不小心瞥见两小孩在做什么的两家大人:“………”
怎么感觉两边都还是孩子心性?连这么“眉来眼去”的,都给人一种他们在相互较劲的感觉。
瞧瞧,这边的得意表情分明是在说“我能把眉毛抬这么高,你能吗”,另一边见状立刻卖力地把眉头抬得更高以作回应。
毫不相让!
哭笑不得之余,双方也默契地加快了进程,省得两个坐不住的家伙闹出什么幺蛾子。
听到两家长辈说完事了,顾闲和王宜玉都一副特别乖巧的模样坐在各自长辈旁边,仿佛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顾闲继拥有秀才身份后,又拥有了一个未婚夫身份。他觉得很稀奇,跟王宜玉嘀咕起来:“你们家有马吗?”
一般人家不会养马,不仅是马本身贵,养马也很费事。你家得有地方建马厩,得储备草料,得有仆从每天照料,这么算下来,家境差些的可养不起。
像顾闲家就没有。
他感觉王家可能有。
果然,王宜玉点着头说:“有的,怎么了?”
顾闲道:“我们骑马出去玩吧!”
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有道理,既然是为了拒绝相看才定的亲,那现在订婚成功了,怎么都得出去晃悠一圈叫旁人知道王宜玉已经有他这么个未婚夫了!
最重要的是,此前王宜玉不好光明正大跟他出门玩耍,来太仓时他提议出去玩都被糊弄过去了,这会儿名正言顺了,那不得开开心心畅游太仓!
顾闲把自己的想法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说给王宜玉听。
王宜玉也觉得这想法不错,两人便去与长辈说了一声,跑去马厩牵马去。
王士骐本来想一起去的,结果王宜玉说马不够,没让他跟。顾闲还一本正经地说他也该考秀才了,不要整天只想着玩耍云云,俨然一派“我考上了你没有”的过来人语气,王士骐听了气得半死。
王士骐去跟王世懋和魏氏告状,两人对顾闲的品行倒是放心,不怕两个小儿女私底下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就顾闲那个走到哪跟人聊到哪的性子,估计一出门就没什么“私底下”了,全太仓的人都与他们同在!
顾闲与王宜玉骑着马上街,果然是遇到眼熟的人就停下来聊两句,开口先是“你知道吗这是我师妹”,接着又来一句“我们今天定亲啦”。
听得旁人一愣一愣的,暗自寻思着我也没问啊,但人家都分享喜讯了,大多数人的嘴巴还是很熟练地把恭喜的话说了出口。
瞧见想买的东西,顾闲也没脸没皮地跟人家说:“今天可是我们定亲的大好日子,能便宜点吗!”
王宜玉在京师早就见识过顾闲的砍价本领,不仅没有害臊,还在旁边点着头说顾闲可是连拿三个案首的秀才公!
怎么能光让顾闲吹嘘“这是我师妹”?给当场吹嘘回去!
旁人一听,都围拢过来想好好瞧瞧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少年秀才,无论走到哪葱蒜生姜之类的小东西大伙都大方地当搭头白送他们。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绕着整个县城转悠了一圈,又牵着马在河岸边散了散步、给马儿吃了点鲜嫩的河边草(顺便挖了点顾闲相中的野菜),这才就着春末夏初的阵阵凉风归家去。
这时候两家结亲的事已经在太仓传遍了,此前曾有意与王家结亲的人在家里摔了几个上好的杯子。
要知道那时候王世贞还没起复,他们没谈拢这门亲事也没有多失望,还觉得自家儿子哪都好,王家实在不知好歹。
要不是王世贞还有那么一点名气在,可以提携一下自家子弟,他们还瞧不上王家那黄毛丫头呢!听说王家大女儿出嫁没两年人就没了,谁知道这个小女儿身体好不好?
结果魏氏前脚以女儿还小为由拒了他们家,转头就让女儿跟她丈夫的学生定了亲!
人就是这样,没人抢的时候百般挑剔,有人抢了又觉得这合该是自己的。
顾闲才不管旁人是怎么想的,乐滋滋地把自己带回来的大包小包。他还特意跟王士骐说:“上回你没吃上肉松骨头,我再给你炖一锅!”
王士骐哼了一声,正要说些“别以为用几块肉松骨头的就能收买我”之类的话,手头就被塞进一篮子野菜。
顾闲表示,想吃肉松骨头吗?来洗菜吧!
王士骐气得直磨牙,但想到前几日在顾闲家吃的那顿饭,还是老老实实地洗菜去。
听他叔父说,顾闲在京师连张居正这位阁老姐夫都能安排去干活!
还有他叔和他爹,那也是很少被顾闲放过的。
当爹的做得,当儿子的也做得!
顾闲见王士骐干得很踏实,表示要传授他一个拌什么都好吃的凉拌料配方,这样以后他遇到心仪的姑娘可以亲手做给她吃!
没有心仪的姑娘也行,在朋友们面前也能露上一手!
王士骐想了想,到底没有拒绝,乐滋滋地跟着顾闲学着怎么调配顾闲讲的“拌什么都香”凉拌料。
顾闲也没吹牛,今天他摘回来的野菜经他稍作处理过后那么一拌,确实好吃得不得了,在各种香喷喷的煎炒炖炸菜之间也没被冷落,转眼间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两小孩婚事敲定下来,王世懋便要着手帮王世贞送家眷到京师了。
母亲郁氏觉得自己年事渐高,身体又不好,不想离家太远,便不愿去。妾室高氏的孩子还小,不宜车马劳顿,也宜先留在家中。
即便如此,这一趟过去人也不少,更别提还要多雇些仆从来做事。
顾闲得知此事后算了算,发现自己的专属房间估计是没了(老王估计也不乐意再叫自己住),要是再去京师的话估计还是得去张居正这个姐夫家蹭吃蹭喝!
此前他已与张居正他们说好考了秀才便去京师跟随王世贞读书,后年再算着时间回来参加乡试。
可这会儿在家中待久了,顾闲又有些不想去京师了。
真想读书在哪不能读?去府学一个月也还能归家两趟,不像京师离得那么远,一去就是一年半载见不着家里人!
他试探着与王世懋说起这个想法。
王世懋道:“我觉得还是去京师好些。府学里生员多,规矩得严格些,学官若总为你破例,旁的生员便会说‘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到时候平白生出事端来反倒不美。”
在京师国子监顾闲不是正经监生,每天到处溜达也没人拦着,要是真入了官学可就由不得他这般自由了。
何况府学的夫子顶了天大多都是举人而已,自己尚且考不上进士,如何能教得了顾闲?
王世懋把其中利弊给顾闲讲了,让他考虑清楚。
顾闲倒没有像王世懋这样瞧不起府学的师资,万一有的人不擅长考试,但是擅长教书呢。
这叫做术业有专攻!
真要这样讲的话,那颜山农连个秀才都没去考,岂不是属于无证上岗。人家还教出了罗汝芳这么个至诚至孝的进士学生!
只不过王世懋的话确实戳到了他心窝,他还真的很不喜欢规矩。
顾闲道:“我这两天得去府学报到,到时候我私底下问问教授。”
王世懋点点头。
归家后,顾闲又与家里人说起这事。拜师后跟着老师学习,在这个时代是天经地义的事。
看泰州学派的事就知道了,颜山农之所以能被罗汝芳这般诚心侍奉,是因为颜山农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颜山农得知引荐自己入王艮门下的另一位老师徐樾战死,还特意去云南辗转数年寻得徐樾的碎骨埋葬到他们共同的恩师王艮墓旁。
师生关系就是这么紧密。
听了顾闲的犹豫,顾父道:“你要娶你老师的女儿,我们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老师那边还得你自己去说。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你娘身体都还硬朗,你哥跟你嫂嫂也和睦得很。”
顾闲一琢磨,好像也是这个理。要是才定下亲事他便不想去京师了,王世贞心里不知该怎么骂他呢。
翌日顾闲独自去苏州府学报到,寻府学教授讲了这件事。
府学教授一听是去跟祭酒老师学习,那肯定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府学师资再好,也没有人家文坛大佬兼国子祭酒好。
王世贞把学生教出来了,乡试还是得回来考,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等着这个指标自动完成就好!
虽说苏州府学这边文教极佳,从来不愁完不成指标,但是谁会拒绝超额完成考核任务、带着漂漂亮亮的档案更进一步?
顾闲这边很快走完依亲手续,但也没有错过结识新朋友的机会,特意在府学这边上了几天课,不仅上课时积极抢答夫子们的提问,下课后还热情地拉着同窗们探讨问题(并扒拉出一堆科举模拟题问人家要不要刷刷相关的题目)。
等到顾闲归家整理行囊那天,新朋友都欢送他离开。
没办法,有的家伙觉得功课完成得太轻松,闲着没事自己找题刷。
偏偏夫子们还觉得他找的题很不错,转头就布置下来让他们一并做了。
这才入学几天,新生们居然就有种进了科举冲刺班的紧绷感了!
顾闲自己精力旺盛当然没事,他们这些普通人实在吃不消啊!
作者有话说:
同窗们:王世贞,好人呐!王世贞:?????*更新了!可恶,写一整天才写出一章,难道没有全勤,人就没有动力加更了吗!肯定是昨天的环城徒步(?)累到我了,不愧是一月一次的运动量,等我缓缓,明天再来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