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谁不心动
顾闲再怎么不甘不愿,也得老老实实接受现实。
叫你嘴贱!
内阁制敕房,就是经手内阁各类公文的地方。
顾闲并不属于制敕房的正式成员,所以写公文之类的事不需要他,他目前只对殷士儋手头的《经济年报》项目负责。
殷士儋许是太久没经手正事了,这会儿做起事来相当雷厉风行,转头就给他弄来个新的牙牌。
所谓的牙牌,就是大明官员用的工牌。尤其是需要上早朝的,那更是必须随身携带,否则你是进不了宫门的。
出入内阁的书吏也有对应的牙牌,经过宫门时都需要拿出来检验。
顾闲此前也有个东宫讲读官的牙牌,方便他进宫给太子讲学。
不过殷士儋给他这个牙牌不仅可以出入宫门,还可以去调阅六部档案。
大抵是给他一个“内阁特别办事员”的身份。
顾闲拿到手里看来看去,觉得是个好东西,麻溜把它串到原来两个牙牌后头(翰林修撰本身也有一个)。
才刚入职没几个月就腰揣三个牙牌,也是没谁了。
难怪每张牙牌上都要写上一句“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及借与者罪同”。
要是没这句话,他这么个热心肠真的有可能匀一个给别人应急!
既然人家殷士儋都这么积极了,顾闲也没再矫情,捋起袖子开始干活。
没一会,殷士儋手底下的书吏都被他薅过来了,组成了一个小班底。
只不过这点人手想处理这么多大数据,顾闲觉得还是不够,又掏出牙牌出了宫,直奔礼部寻高仪以及吕调阳。
老高老吕,江湖救急!
你们手里头的庶吉士借我用用成不!
庶吉士,未来的国之栋梁,翰林官的预备人选,待遇十分令人羡慕,不仅五日一休沐,日常起居还有朝廷拨专人照料,平时啥事不用干,课还爱上不上,一天到晚闲出屁来。
你们天天从月头忙到月尾,看着他们过得这么舒服不难受吗?
高仪和吕调阳:“……”
本来不难受的,听你这么说突然就有点难受了。
在顾闲的积极游说下,高仪和吕调阳点了头。不过这不是朝廷摊派下来的工作,所以庶吉士们愿不愿意参与得看顾闲自己的本事,他们顶多是表示同意,不会帮他出面。
顾闲就去游说庶吉士了。
还在担心这个月的策论没有内容吗?来参与《大明经济年报》的制作吧!
别小看经济两个字,它的牵涉面可广了,喜欢农业有农业,喜欢工业有工业,喜欢军事有军事,喜欢搞工程的还能跟工部对接,快来挑选你感兴趣的领域吧!
什么?你不关心这些领域?那你关心东部发展、南部发展、中部发展,还是西部发展?
庶吉士加上榜眼、探花,一共三十来人,里头还真有烦恼每个月功课写什么的,听顾闲一桩桩一件件地抛出课题来,还真是眼睛一亮又一亮。
很快地,不少人都心动了。
最先响应的当然是汤显祖。
没办法,顾闲勒着他的脖子说:“你干不干?不干以后别吃我做的饭!”
汤显祖:“……”
这么冲动做什么?我也没说不干啊!
赶快先把我放开!
也有不想跟着的,比如赵用贤就没有跟,说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有赵用贤起了头,另外几个跟他玩得好或者心里对顾闲有点不服气的也提出自己不参与。
顾闲也不勉强,吕调阳他们都说了,这事儿全凭自愿。
要不是他跟汤显祖关系好,刚才也不会那样和汤显祖开玩笑。
经过顾闲的不懈努力,最终顺利把三十个庶吉士里的十五个给薅走了,还顺便把榜眼张元忭和探花邓以赞给薅上。
这两个都与心学有渊源,在京师时整日结伴去听心学传人王畿讲学。
高拱和张居正是不大喜欢这种讲学风气的,不过殿试时首辅还是李春芳。
隆庆皇帝想着李春芳都去意已决了,在排名方面还是给了李春芳一点面子,自己亲自点完顾闲这个状元后便留下了李春芳递上来的两个一甲。
张元忭十分清瘦,性格与他那个“少为纨绔子弟”的曾孙不太一样,瞧着相当严肃,不是潘晟那种喜欢开玩笑的性格。
邓以赞与他能玩到一块,性情也大差不差。他十分热爱心学,并且自认是王守仁的私淑弟子。
顾闲都没想过他们能跟自己玩一块,不由在心里深入扒拉了一下《明史》关于这两人的资料。
这一扒拉才发现关于他们的记载乏善可陈,大抵都是建言未被采纳之流。
比如邓以赞这个探花郎,据传他向张居正提过很有建设性的建议,张居正不听,他就称病回老家教书去了!
具体是什么建议史书也没提,反正就是张居正这个座主的错!
张元忭也差不多,他的传记跟邓以赞合在一起,记载的是他这一生提啥建议都没成,但是品行高洁。
比如有言官得罪冯保时他想去捞人,但没捞成。
再比如他提议给两宫讲《列女传》,即便成了后宫之主您也该多读书啊!但没被采纳。
再比如张居正这个座主生病时,大家都求神拜佛保佑他好起来,只有他不干!
一看就知道,不屑讨好权相(张居正)肯定又写在了他的墓志铭上!
愁人哟。
张居正这批门生真难带。
他是怎么选在这一年当座主的?!
人都来了,顾闲也不会把他们往外推,麻溜去跟丁士美讨了个屋子当会议室兼办事处,紧锣密鼓地召开了第一次会议。
作为这次项目的二号负责人,顾闲张口就说当年唐太宗有十八学士,什么大事都办妥了,咱现在正好也十八人,还都是入了翰林的,将来说不定都能当学士,区区大明经济年报只是咱小试牛刀罢了!
众人听着顾闲一顿忽悠下来,手头不知不觉就多了份任务清单,上头全都是他们接下来需要干的活。
年报这种东西,框架搭好了就很好分工了,哪里感兴趣你就负责填哪里!
顾闲还表示,有兴趣上统计学课的现在就可以踊跃报名,改天他把殷阁老请过来给大家开一堂课!
所有人:?
你都要把人请来讲课了,要是我们不报名岂不是得罪了殷士儋?
来都来了,报名吧。
顾闲煞有介事地让他们亲自在报名表上签了名,趁热吃了个午饭,愉快地溜达回去找殷士儋说起自己一早上的努力成果。
老殷啊,你要团队不要?
我这里有一批庶吉士,他们才刚考上来,还没有被官场污染得太严重,不仅年轻力壮,还满怀理想和热情,不用涨俸禄都统统自愿加班!
殷士儋:?
不等殷士儋反应过来,顾闲又开始叭叭:“您啥时候有空备个课,去给这批庶吉士上个课,不然他们连图表都看不懂,不利于我们推进年报编纂工作啊!”
“还有,我跟他们开小会的时候顺便弄了个年报框架,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趁您讲课的时候顺便开个动员会,正式开干!”
殷士儋:“……”
他接过顾闲递来的文稿,只见上面清晰明了地列出了整份经济年报的基础框架。
顾闲开篇解释了“经济”一词的含义。
经济一词并非近代才有的,中国古时便爱说“经济之学”“经济之才”,意思是“经世济民”,后来经济学传入日本,便有学者把这个汉语词汇挪为翻译。
事实上日本也确实靠着西方文明传入的各种“经世济民”之学发展起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逐渐滋长的野心,举国上下几乎都跃跃欲试想要咬中国一口。
可以说自从见识过神州大陆的繁华,倭寇对这片土地的觊觎便一直没有变过。
大抵都是你强时还只是时不时来讨点好处,你弱时便恨不得把整个中国都据为已有。
顾闲侥幸有了那么一点先知先觉,但凡有机会潜移默化塞点新东西进去的,他一概不打算放过。
这份经济年报的框架顾闲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列得相当详尽,从物价、粮食产量、工业产量、进出口量、百姓收入、贸易总额等等方面进行数据统计分析。
唯一的问题就是……
光看框架就知道工作量巨大!
殷士儋在顾闲那满含期待的目光中看完了手里薄薄的几张文稿,忍不住发出疑问:“这个恐怕没法给《新风》投稿吧?”
殷士儋觉得真搞出来都能单独印一本厚厚的书了!
顾闲道:“我就是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列了上去,您可以酌情进行删减。投稿给《新风》的话,到时候写个简报就好,正好可以打个广告,让有需要的人自行订购年报!”
殷士儋:?
怎么突然要卖年报了?
顾闲便给殷士儋说起卖书的好处。
虽然可以跟朝廷申请项目资金,但是您花钱太多还得跟户部扯皮。
更重要的是,项目结束后给大家发多少奖金您也不能自己做主,到最后大多数人估摸着都得白干,这样下次谁还跟您干啊!
稿费,那可是官员的合法收益!
难道大家辛辛苦苦参加年报的编纂工作,还没资格拿到自己的劳动所得吗?
这钱咱必须得赚!
只要争取让这本书可以自己创收,到时候朝廷花的钱少了,参与者拿到的钱多了,上上下下都会对您很满意!
大家都满意的事,明年肯定还能继续搞。
这样稳打稳扎地把它变成一项传统创收项目,往后大家都会记得您这个牵头人!
说不定以后经济学成为一门学问,您就是那经济学之父,全世界都会知道您的名字!
冲啊,老殷!
殷士儋听得心情激荡。
难怪私底下有传言说《新风》和《小说月刊》都是顾闲捣鼓出来的,他这样一套一套地怂恿下来,谁能不心动?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好了,心动不如行动,快去给庶吉士上课吧后世分析:扒一扒我们的噩梦之源,大明经济年报背后的推手,真正的经济学之父……顾小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