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是挺热闹
顾闲原来的顶头上司丁士美调去礼部当侍郎了,算是升了官。
马自强紧接着升上去掌翰林院事,也算是成了翰林院的一把手。
这位后来据说被张居正引荐入阁“守位”的马自强,为人相当清直,要不然也不会在重压之下去捞得罪了张居正的人。
这会儿见到顾闲不仅与太子同坐,还大谈特谈美食逸闻,马自强不由皱起眉来。
马自强还是去年南直隶乡试的主考官,顾闲算是他所取之士,他更觉不能叫顾闲这么散漫下去。
他上前向朱翊钧见礼。
有人向太子行礼,顾闲当然不能继续优哉游哉地在那里坐着,他麻溜起身立到旁边,瞧着相当知礼。
马自强:“……”
这不是知道作为讲官该怎么站吗?
别说是顾闲这么个毛头小子了,便是张居正来讲课那也得站着讲!
朱翊钧对马自强印象也很好,因为马自强讲课声音比别人响亮,讲的内容也有意思,他听起来不费劲。
他怕马自强认为他们在偷懒,回头被冯保传到李贵妃耳朵里,立刻把自己待解决的问题列表拿出来给马自强看。
说是他们已经解决了前头几个问题,正在探讨到书法上的疑问。
太子的书法有两位专门的侍书官指导,不过冬至过后课都停了,腊月这段时间全靠太子自己摸索着练习。
顾闲的字写得不差,指点九岁大的太子绰绰有余,只是顾闲讲着讲着明显跑题了而已。
马自强自是不会说好学不倦、在这个天气特地出宫求教的太子不好,只是提出把顾闲暂借一会,他要跟顾闲聊几句。
顾闲便跟着马自强到外头谈话。
一到了外面,顾闲就觉得风有点冷。
好在马自强也没有绕弯子,只对他强调了两点——
第一点,给太子讲解不要扯太多没用的闲话。
第二点,讲学礼仪你难道忘记了吗?谁教你那样跟太子对坐闲聊的?太子如今年纪尚小,不在乎这些虚礼,万一以后他想起这些事来怪罪于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顾闲秉承着挨打要立正的原则,在顶头上司面前非常认真地乖乖地听训。
马自强考虑到他年纪小,又是少年得意,便也没有说什么重话,让他回去继续给太子答疑解惑去。
顾闲唉声叹气地回去了。
讲学礼仪他当然知道,皇帝和太子坐得高高的,讲读官站在底下读书或者讲学。
有记载说万历皇帝早期十分关心张居正,每次张居正讲学前他都要先站到张居正的位置上试试冷热,夏天得看内使摇扇子够不够凉快,冬天又怕张居正站着冷,叫人垫上厚实温暖的毛毡。
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师生情深!
由此可见,你是首辅在御前讲学也得站着讲。
顾闲溜达回去的时候,朱翊钧已经按照顾闲的指点写了几个大字。
见顾闲过来了,他便让顾闲看看他这样练习对不对。
顾闲又把朱翊钧猛夸了一通,直说他领悟力极强,多练几天肯定能融会贯通。
这么忽悠完了,他才跟朱翊钧说他们已经坐了这么久,该出去遛遛弯了。
这种天气也不好到外面转悠,李维桢他们又在工作,不如去无所事事的庶吉士那边一起探讨余下的问题。
朱翊钧早就习惯顾闲这种顶多上课半个时辰就要出去活动一圈的授课模式,闻言自是高兴地与顾闲去寻庶吉士们玩耍。
许是因为寒意还没散,外头居然又下起了雪,好在只是小雪,飘在天上还能瞧见点雪花影子,落到地上基本就没了。
顾闲瞧见了雪,兴致盎然地问道:“殿下玩过飞花令吗?”
下雪那天他与王宜玉就点着灯玩了许久,先以雪为令,又把花、草、星、月之类的词一一玩了过去,可谓是相当尽兴。
朱翊钧哪里接触过外头的玩法,虚心求教:“孤没有玩过,怎么玩?”
顾闲稍微给朱翊钧介绍了一下飞花令的规则。
无非就是以某字为令,轮流念诵带有相应字眼的词句。
要提高难度,还可以在每句的字数、该字所在的位置等等方面进行限制。
朱翊钧明显是初学者,入门玩法就能糊弄了!
顾闲愉快地说道:“本来应该以诗词名句来玩,可诗词是小道,殿下可能还没怎么读过。不如这样,我们就在《大学》范围内玩!”
朱翊钧:?????
听起来不像在玩,反倒像是变着花样考校功课。
顾闲卖力鼓吹:“殿下记性这么好,区区一两千字的《大学》肯定早就倒背如流了!”
在顾闲积极怂恿之下,短短的一段路程两人愣是从“国”字令玩到“家”字令,再从“人”玩到“民”,这都是《大学》中的常用字。
玩得朱翊钧大冷天的有点冒汗。
顾闲却是玩得十分开心,一脸期待地与朱翊钧约好等学完了《论语》《诗经》后再扩大范围继续玩。
朱翊钧忙转移话题:“到了!”
真是太可怕了,顾闲居然觉得这个飞花令很好玩。
事实证明顾闲确实乐在其中。
见到汤显祖等人,顾闲还意犹未尽地问他们要不要回味一下备考科举时的峥嵘岁月,看看自己有没有忘了本经。
汤显祖等人:“………”
真是服了你这小子。
万一我们真忘光了,在太子面前丢了脸怎么办?
不过最近天气太冷,他们一整天都窝在屋里在听课、看书、写文章,脑子确实有点转不动了。
汤显祖率先响应:“怎么玩?”
顾闲道:“选好字令后,我们各自用本经里的句子来接,超过三息没接上就算输了。输了要从五禽戏的虎、鹿、熊、猿、鸟五种姿势里挑一种定格十息!”
所谓的“息”,就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顾闲道:“来来来,五经各挑一个人先来一轮,等会有余暇再来第二轮!”他还转头跟朱翊钧说,“殿下眼下还没学完《五经》,一会负责计时?不用算得太清楚,惩罚的时候数到十就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还压低声音和朱翊钧讲些整治别人的小妙招。
比如汤显祖要是挨罚了,咱就可以来个“十~~~九~~~八~~~”这样数,教他多定格一会!
朱翊钧听得连连点头。
汤显祖:“………”
你们密谋的时候能不能小声一点!
顾闲安排完朱翊钧,就开始问汤显祖他们谁上。
在场治《易经》的庶吉士都笑道:“我们《易经》先派你上场。”
治《书经》的也紧跟而上:“那我们《尚书》出个汤海若。”
这样轮番推举出五个人,很快便凑齐了第一批参与者。
一听到先以“国”为令,学《春秋》的就乐了起来。
无他,《春秋》就是本史书,史书不就得记某国如何如何。
绝无输的道理!
外头小雪慢悠悠地飘着,从窗缝里夹带进来几分深冬的寒意,屋里的众人却热火朝天地玩起了五经飞花令。
你来一句“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我接一句“戎有中国,谁之咎也”。
你来一句“苟利国家,不求富贵”,我来一句“开国承家,小人勿用”。
一开始还是精挑细选的句子,到后面几轮就越来越不拘一格了,逮着什么都脱口而出。
最后顾闲猛地发现,自己治的《易经》能用的相关句子居然比《尚书》和《诗经》还少!
主要是《易经》么,大家都晓得的,内容大多都是卦象,言简意赅得很。
不是他背不出来,而是实在没有了!
顾闲当即抗议:“不公平,不公平,得改成五经句子随便挑!”
众人哈哈大笑:“你自己定的规则,可不能在不利于你的时候就想改。”
一群人给顾闲出主意,有的让他来个“鹿跑”,有的让他来个“虎扑”,还有的让他来个“鹤飞”,反正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汤显祖还对朱翊钧说道:“殿下,你知道应该怎么给他计时吧?”
朱翊钧也被这欢欣的气氛感染了,笑着说道:“知道了。”
顾闲震怒。
可恶!
看错他们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坏!
瞧见他那模样,众人笑得更大声了,齐齐起哄道:“你不会想赖账吧?”
顾闲哼了一声,愿赌服输地给他们摆了个“鹤飞”姿势。
众人便一起跟着朱翊钧以极慢的速度开始从十开始倒数。
这么大的动静,待在自己直房的马自强都听到了。
他起身走过去一看,赫然发现太子和众庶吉士正围着顾闲倒数到了“三”,而顾闲正定格在单足抬起、双手作出展翅姿态的鹤飞姿势。
马自强:?????
好好好,不让你坐着给太子答疑解惑,你就改为带太子玩游戏了是吧?!
顾闲瞧见了臭着一张脸的马自强,却还是很有诚信地等朱翊钧他们倒数完十下才收回姿势,对还要嘲笑他一番的汤显祖等人说:“散了散了,马掌院来了!”
众人转头一看,那个脸色奇臭的家伙不是马自强又是谁?
一群人立刻向马自强见礼,而后飞快回到自己座位上假装忙碌。
顾闲麻溜上前跟马自强解释:“我看大家都冷得脑子转不太动了,就想着玩个飞花令热闹热闹。”
马自强冷笑着说:“是挺热闹。”
到底是有太子在场,马自强也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严厉批评顾闲。
没过多久,正在内阁干活的张居正收到了来自翰林院的条子。
他有些莫名其妙,打开一看,却见上面来来回回写的都是一个意思——
张阁老,管管你妻弟!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姐夫,我也不想的*今天也晚晚地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