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真的很硬
一直到赛事结束,这场别开生面的盛会还是叫许多人回味无穷:原来跑得快,竟也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这次的冠军拿到的奖品,换成钱的话可以供一家老小生活许多年了。
前十的虽不能跟冠军比,但也足以覆盖普通人家两三年的花销。
后头那些前三十的、前五十的,那也是跑上一个时辰便挣来几个月乃至于一整年的花用。
累归累,但值得!
何况只要别半路放弃,或者磨磨蹭蹭跑它两个时辰,都能拿到证书和参与奖!
这就叫许多围观群众都心动了。
听说以后会陆续允许百姓自由报名,只是得经过相关测试和体检。他们自知抢不到前五十,拿不到那么丰厚的奖品,但是博个参与奖凑凑热闹总是可以的吧!
一时间,莫名其妙多了很多闲着没事到处跑圈的人。
尤其是城墙那一圈,更是有不少好事者天天绕着跑。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有这么个既能锻炼身体又能呼朋唤友一起玩的项目,很快吸引了不少人加入。
主办方印发的赛事指南,也成了同好们凑一起传阅讨论的宝贝。当大家凑在一起的时候,你能掏出这么一本《赛事指南》,别人看你的眼神都会不一样!
这还是没钱只能练练腿脚的,有钱的已经拿着《赛事指南》中的《宛平食宿指南》一路吃吃喝喝过去,连晚上睡哪里都不用操心,掏出指南闭眼入住!
有个被顾闲夸切肉特别厉害的,还整天被京师那边过来的顾客问:“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我们顾状元写的那个,”顾客手舞足蹈地讲了起来,“几刀下去,肉就被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刀锋仿佛快出了残影!”
店主:“……”
不是很理解这些达官贵人的癖好,但非常高兴生意能变好。
在确定对方真的要吃后,店主飞快地给他们表演了一轮,主打一个现切现吃、食材保证新鲜。
对于慕名而来的食客而言,唯一比较遗憾的是不能尝到朱知县做的炝锅烩面。
没办法,总不能叫人家县尊给自己下厨吧!
对于读书人——尤其是当了官的读书人来说,这可是很侮辱人的事。人家自己愿意做吃的招待客人可以,你上门去叫人做就有点不礼貌了。
此前有个叫康海的,乃是弘治年间的状元,也是明朝文坛前七子之一。
他很擅长谱曲,罢官归家后整日和朋友弹唱取乐,有次杨廷和的弟弟途经他家乡,康海很高兴地招待了对方,酒到酣处还弹起了琵琶,可谓是宾主尽欢。
杨廷和弟弟也十分高兴,忍不住提了一句:“我兄长现在在内阁当首辅,一定还记得你这个状元,你为什么不写信跟他聊聊?你且写封信来,我这次回京可以帮你去走动走动!”
康海听完以后暴怒不已,抡起琵琶就往杨廷和弟弟身上打去,生气地说:“你以为我是王维那种人吗?!”
看看,我弹琵琶只是为了弹琵琶,你让我靠这个走后门我可要动手了!
多么纯粹的热爱!
所以说,许多读书人就是有这样的臭毛病:我可以给你写诗文,给你唱曲儿,给你做碗面吃,但你们不能主动讨要,更不能拿你们那些腌臜想法来玷污我。
唉,这炝锅烩面根本吃不到!
一群老饕扼腕叹息。
在赛事结束这半个月里,宛平可谓是愈发热闹了,连带卢沟晓月这一胜景也收获了许多新的酸诗,慕名过来游春踏青的读书人兴致勃勃地从新月赞扬到满月。
弄得本地百姓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不就是他们天天走的桥吗?
不过跑步这种只要有腿就能试试的锻炼活动,在宛平也迅速流行起来。他们这边的卢沟桥可是大明第一场盛大赛事的起点啊!
人似乎都对“第一”有着莫名的执念,状元、魁首、冠军全都是天大的荣耀,宛平作为举办地,当地人对这个赛事的感情自是格外不同。
事实上不仅是宛平人被带动起来了,京畿各县的百姓和商户也都很关心。
听说以后朝廷还会办这样的赛事,且很有可能在京畿各县挑选合适的比赛路线。下次会不会挑到他们县里来?
顾闲有个同年在密云县当知县,他直接就写信埋怨顾闲:有这样的好事,你怎么不想着同年?我对你太失望了,不想和你做朋友了!除非下次选我们密云县。
顾闲收到信就乐了。
这位同年叫邢玠,此前便在国子监读书,与他一样在隆庆五年中了进士,授了个京畿知县。
顾闲记得邢玠,这是个爽朗的山东汉子。
他还记得邢玠后来是万历三大征中抗倭援朝的蓟辽总督。
邢玠走的是跟谭纶他们差不多的路线,都是从基层进入御史行列,再一步步升到兵部尚书兼总督的位置。
他去出任蓟辽总督,主要是收拾朝中求和派捅出来的篓子。
当时日本意图入侵朝鲜好几年了,朝中一直坚持议和,结果给了日本大面积登陆的机会。
考虑到要是朝鲜保不住,日本下一步就该剑指大明东北地区,朝廷不得不捏着鼻子派能打仗的邢玠过去坐镇。
到任两年后,邢玠趁着丰臣秀吉病死,几乎全歼了倭师。
他向朝廷报捷,本来是件大喜事,结果御史开始弹劾他们“无功”,说他们干啥啥不行,抢功劳第一名,要不是丰臣秀吉死得及时,哪里打得赢!
该御史的言论当时便有人反驳了,说“倭未退则曰我军有罪,倭既退则曰我军无功”,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然而该御史坚决表示自己没错,并且表示战争的起源都怪朝鲜“诱倭入侵”。
好端端的,人家日本怎么打你啦?肯定是你朝鲜有问题!
即便这位御史很快被撵出朝堂,这场胜利还是被笼上一层阴霾。
邢玠敏锐地察觉朝中党争愈演愈烈,自己再不走怕也落不了好,没过多久便连上十几道辞呈要求归家侍奉老母。
此后邢玠一直在家待到老母亲去世,又顺理成章为母守孝三年,最后顺利致仕,彻底远离朝堂纷争。
一直到临去世前,邢玠才上书说出心里话,希望万历皇帝能“破党用人”“发帑罢税”。
简单来说就是——
陛下你整治一下党争吧,谁家朝廷干个活还要先站好队才给干。
还有,陛下你别捞钱了,给百姓点活路行不行!
很显然,这对那时候的万历皇帝来说,已经是许多臣子憋到死前才能说出口的逆耳忠言了。
这个老邢能办实事,又看得清时局,南征北驰那么多年后还在尚书位置上顺利退休。
是个人才啊!
只是邢玠目前才三十二岁,刚到密云当知县,暂且还没走上文武双修的道路。不过瞧他这信写的,已经颇有些江湖气概了。
顾闲兴致盎然地给邢玠回了信,问起密云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并且信誓旦旦地表示“下次一定尽可能安排”。
正写到兴起,郑大给他送了信来,说是太仓那边送来的。
顾闲飞快给信收了个尾,才拆开信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知晓了王宜玉的归期。他打开大统历算了算,再过两天便是立夏了!
顾闲高兴不已,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师妹要回来了”。
朱翊钧:“……”
张居正:“……”
其他人:“……”
咱也并没有问你这个。
赛事的反响非常好,邮政那边却出了点问题,主要是在讨论邮政署的归属问题。
主要是讨论这个新部门该归哪个衙署管好。
兵部认为邮传本来就归兵部管,日后人手也是优先从在籍军户里选,设在兵部理所应当。
户部认为这里涉及到邮政民用化尝试以及按劳分配模式的财政革新,你兵部一群莽夫把握不住。
礼部侍郎丁士美据理力争,认为这是他们礼部的人(翰林院归礼部管)出的主意,前期准备也都是礼部做,没道理把邮政署划归其他五部!
刑部诸官闻言忍不住腹诽:呵,这时候倒是记得说“其他五部”了?还以为我们刑部是不存在的。
丁士美平时是不争不抢的性格,这次他站出来极力争取,众人才发现他口才居然很不错。
经过几次六部小会议的激烈讨论,邮政署正式在礼部落户。倒不是没人能说过丁士美,而是……顾闲这小子在礼部!
整套章程都是人顾闲捣鼓出来的,你一群糟老头子好意思摘人家果子吗?
当然了,要是顾闲背后的靠山没那么硬,大家肯定是好意思的。
问题就在于……
顾闲他的靠山真的很硬!
上巳节刚落幕的那场赛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换成你,你能说动皇帝太子携文武百官出席你组织的活动吗?
顾闲正数着日子算他师妹什么时候到京师呢,就从丁士美口里得知一个“好消息”:邮政署我给你撕回来了,接下来你先兼个署正吧。
顾闲:?????
顾闲据理力争:“我还在内书堂教书呢。”
什么时候他们才能想起来,他才十九岁,是个刚踏入官场的新丁!
丁士美道:“你上个月不是还天天往京营跑,现在只是让你来个礼部你都不愿意来,是准备以后去兵部吗?”
顾闲一听就知道不好,上司怀疑你要投奔别人。他说道:“没有的事,我就是怕我太招摇了,惹人眼红。有句话不是说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丁士美道:“你真要有这个觉悟,这会儿应当老老实实在翰林院修书。”他看着顾闲语气严肃,“本来邮政这事儿大半的活都是你在干,有什么好推辞的?”
丁士美性格和气得很,从不跟人起冲突。可如果事情真的落到他头上,他只会认认真真办好,绝不会推脱自己的责任。
不主动揽事,但也不怕事。
见丁士美都这么说了,顾闲能怎么办?只能老老实实跟着丁士美去拜见礼部尚书。
与顾闲相熟的潘晟因为此前朝中一些争端已经回了老家,不过顾闲对如今的礼部尚书高仪也不算陌生,算是有过一起吃饭的交情!
高仪本来也已经回家准备安享晚年,如今又被高拱强行捞了回来,心情一直有些忧虑。
见到丁士美领着顾闲过来,他心中更为复杂。
此前顾闲还是个天真不知事的少年,转眼间竟已身着六品官袍。
浑浊不堪的官场中来了这么个小子,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即便心中有千情万绪,高仪也只是对顾闲叮嘱:“邮政署初立,正是最忙碌的时候。你既兼任署正,平日里须得用心做事,莫教人拿住错处。”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一个两个都什么人呐!*今天早早地更新了!剩下的半天,我要狠狠地收拾房间!【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