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信他才怪
这般过了几天,天气越发炎热,朱翊钧终于愿意好好地待在宫中避暑,总算没再神出鬼没。
顾闲也怕热,每天捣鼓些适合夏天的吃喝,好熬过闷热干燥的三伏天。只是天气再难熬,活还是得干,顾闲每天回到家都得冲个澡。
要不然浑身汗臭,难受得很!
这天顾闲一到家,都没来得及去澡房,官袍一脱就在井边的青砖地上把自己浇得透透的。
主要是今天他又跑了趟京营办事。
都到了军营,他自是又心痒不已地跟着人家军汉在烈日下练了会。
耍刀弄枪的时候还不觉得,回来路上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在臭水沟里泡过似的,官袍也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道长长的口子。
在明朝当官,官袍可都是自己花钱做的;做不起问题也不大,还可以买二手的!
毕竟官员升官或者致仕了,往后用不上官袍了,就会把它卖出去回本。
新入职的官员多逛逛估衣市场,便有机会以更低的价格买到二手官袍!
可惜顾闲这身官袍才刚做好没几个月,已经被他蹂躏得不成样子了,卖二手恐怕不值钱了。
顾闲边兜头给自己浇了桶水,边和郑大说道:“你悄悄帮我去找个人把袖子那道口子缝一缝,别叫师妹知道。”
顾闲从小就皮,新衣服上身没几天就会莫名其妙破了几个口子,往年基本都是缝缝补补继续穿。
如今王宜玉当家,不仅每个季度都要让人给他做新衣裳,还要把他才穿没多久的官袍给处理掉,坚决不许他穿得破破烂烂丢她的脸。
顾闲私心里觉得经常做新衣裳还不如多吃几顿好的,可惜抗争无效。哪怕官袍能卖二手,那也是要折价卖的,亏大了!
这不,为了不痛失刚穿习惯的官袍,他决定让郑大偷偷找人帮忙缝好,假装它没被自己弄坏过!
顾闲哗啦啦地倒完一桶水,没听到郑大回答,伸手搓了把脸,睁眼往前看去,一下子瞧见了立在廊下的王宜玉。
见顾闲看了过来,王宜玉笑吟吟地问他:“什么事不能叫我知道?”
不好,师妹的笑容里有杀气!
顾闲忙说道:“就是衣袖破了一道小口子,我想着缝起来就好了。”
王宜玉拿起顾闲脱下的官袍一看,便发现衣袖上多了道十来寸长的口子,再往左右扯扯都能扯下来半截衣袖了。
……这熟悉的无可奈何的感觉。
王宜玉道:“你一天到晚都跑去做什么了?”
顾闲面不改色地说:“没做什么,就是帮丁侍郎他们跑跑腿。”
年轻人么,不就干点打杂跑腿的活吗?
王宜玉都不稀罕再说他,只叫人把他的破烂官服浆洗干净,缝补好拿去卖个二手回回本。
顾闲只能沉痛地看着刚焐热的官袍再次离自己而去。
瞧见他那一脸肉疼的模样,王宜玉无奈说道:“这么舍不得,你平时仔细些别弄坏不就好了?”
顾闲唉声叹气:“我都不知道它怎么坏的。”
等反应过来它都已经破掉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王宜玉对此也没辙,只能催促他快些去洗澡。
那么大的人了,谁还像他这样在庭院里这么给自己从头浇到脚。
顾闲老老实实地去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干净,换上轻便的居家服。
他见王宜玉坐在凉风习习的坐榻上校阅书稿,不由脱了鞋凑过去说道:“我总感觉身上还有汗臭味,你闻闻看有没有!”
王宜玉被他扰得都不知看到哪行字了,推开他笑骂:“谁要闻你!人家当官都是好好地坐在衙署里办公,就你一天到晚瞎折腾。”
顾闲说道:“直房里头又闷又热,整日坐在里头有什么意思。”
王宜玉知晓他是什么性情,倒也没多劝什么。
两人选编的《古今寓言》已经在收尾了,顾闲把王宜玉校阅过的稿子又从头到尾校对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便让郑大明儿把它拿去给沈春生。
不得不说,夫妻合作效率就是高,只消每日整理个三五篇,一个半月便筛选出了近百篇寓言故事。
既然是针对蒙童选编的启蒙读物,他们不仅在注释里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出处与作者生平,还配备了生动有趣的插图。
保证小孩子拿到又爱看又能长不少见识。
痛失一件官袍,要印本书看能不能挣回来!
沈春生正好在京师,拿到郑大送来的书稿后只翻看了一会,便知道这书能卖得多好了。
见郑大还在等自己答复,沈春生笑着说道:“你回去跟闲哥儿说我这边会尽快安排下去,他和弟妹就等着拿润笔费吧。”
郑大赶在宵禁前回去复命。
顾闲得了沈春生的准话,便也不惋惜自己的官袍又得来个以旧换新了。
挣了钱么,不就得花出去!
顾闲第二天便带着两份手抄的书稿出门,准备一份拿给张居正,一份拿给朱翊钧。
给张居正当然是因为编书这事是他提的。
顾闲给学生安排了随堂测试,寻了个空档去寻张居正送书稿:“得亏您提了一嘴,要不然我都没想到还可以编这么一本书。”他积极提议,“您要给我写个序吗!”
张居正哪有空给他写这玩意,摇着头说道:“叫你岳父写吧,这个他比较擅长。”
顾闲也不失望,点着头说道:“那我写信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写。”
张居正瞥见他手里还有一份书稿,问道:“你还要去给谁送?”
顾闲如实答道:“给太子殿下送!”
张居正没再问什么,由着他兴冲冲寻太子分享去。
朱翊钧正在文华阁后殿练字,听人说顾闲来了,停笔让人把顾闲领进来。
顾闲把自己带来的书稿拿给朱翊钧看。
并表示这可是最原始的底稿,上面有不少删改痕迹,旁的抄本都没有!
朱翊钧拿过书稿一翻,果然瞧见上头有不少涂改痕迹,足以看出顾闲两人选编时是如何深思熟虑、如何斟词酌句的。
比起直接看最终定稿,这个版本可有意思多了。
朱翊钧只看了几页后便爱不释手,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这么喜欢。他极有自制力地合上手里的书稿,相当矜持地评价了一句:“孤觉得还可以。”
顾闲乐滋滋地道:“那我出书时得写个后记,自夸一句‘太子殿下看了都说好’!”
朱翊钧没有反对。
既然顾闲都来了,朱翊钧便邀他看自己最近的习字成果。
面对这么热爱书法的太子,顾闲自然十分认真地从筋骨点评到气韵,最后表示他这书法造诣假以时日必定直追宋徽宗!
朱翊钧:?????
怎么说话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宋徽宗那可是靖康之耻的罪魁祸首!
顾闲还曾给他讲过徽钦二帝的离谱操作。
金人兵临城下,宋徽宗想留下太子自己跑路,朝臣哭嚎着说这样名不正言不顺,于是他……从谏如流地把皇位传给了宋钦宗!
宋钦宗也是个神人,听一个道士说自己可以兵不血刃退敌兵,于是还真敞开城门把人派去阵前作法。
金兵叹为观止:居然还有这么白送的?
当真是亘古未有之奇事。
结果当然是金人俘虏了徽钦二帝,笑纳了大宋半壁江山。
上一个兵临城下选择做法的,还是王羲之他儿子、谢道韫她丈夫王凝之。
由此可见,虽不能确定书法好的人自己学没学坏脑子,但可以确定他们生的儿子大抵有那么一点问题。
要不怎么两个大书法家的儿子不约而同地干出这种事!
顾闲当时的调侃太叫人印象深刻,以至于这会儿他随口提一嘴宋徽宗,朱翊钧就全想起来了。
朱翊钧震怒:“孤才不学那宋徽宗!”
顾闲诚恳无比地向他告罪:“是臣失言了。”
朱翊钧气闷不已,没再留下顾闲说话。
顾闲走出殿外,一阵暑气扑面而来,叫人感觉脚下的石阶都在冒着热气。
还是当皇帝和太子好,屋里不仅摆着冰盆,左右还有人负责打扇,大热的天也可以静下心来练字。
顾闲暗自责怪自己又嘴贱,待里头快快乐乐地蹭会儿凉风再回内书堂去不好吗?现在好了,顶着火热的太阳回去上课吧!
思来想去,这事儿还得怪张居正。要不是想起老张曾拿这事劝谏过万历皇帝,他根本不会说秃噜嘴!
成功找到了推锅对象,顾闲心安理得地溜达回内书堂。
又忙活完一天,顾闲回家与王宜玉商量着让王世贞写序的事。
顾闲疑心王世贞会拒绝自己,便问王宜玉要不这信由她来写。
王宜玉狐疑地看着他:“你又做了什么得罪爹的事吗?”
顾闲毫不心虚:“没有,我怎么可能得罪咱爹,我敬爱他还来不及!”
王宜玉信他才怪。
估计这厮又趁着自己手头有不少邮票写信广发英雄帖,诚邀各方人士多多把自己的文章寄给王世贞品评。
想想他当初号召人给万浩投稿都能搞得万浩苦不堪言,可以想象王世贞现在肯定快被四面八方的来信淹没了。
由于王宜玉坚决不肯当被拒绝的人,顾闲只能老老实实地自己写信给王世贞,诚心诚意地请求王世贞给《古今寓言》写序。
书稿太厚塞不进信封,顾闲便只附上一个目录表示王世贞博览群书,看个目录肯定就知晓对应的寓言是什么了对吧!
王宜玉:“……”
就你这个态度,不被拒绝才怪!
还是吃饭的时候沈春生过来了一趟,问他们有没有书信要捎回去,顾闲才重新写了一封比较像样的信让沈春生连着书稿一并带回南边去。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一天不作死就会浑身难受*加更了加更了!加更足足三天了!还有没有没浇灌完的营养液(掏掏)是不是这几天更新太多来不及看(哭哭)闲崽很需要很需要很需要(阴暗爬行)今天的甜甜春也很认真地摆碗求点营养液*说起这自费官服,就想起隔壁《戏明》的文哥儿,因为中状元时年纪太小,买不到二手,只能借钱做新的……结果借到师妹头上,被老师逮回去当女婿了!